《追上你了，流星雨》跨海与跃洋

31、一个灯换一个橘子，不亏 三天后，丁

　　三天后，丁满星的星空灯到了。

　　快递员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吃午饭，辛莫兰做的青菜肉丝面，她吃得快，面条吸溜吸溜地往嘴里送，汤溅了一点在袖子上。她接了电话，说“放小区门口就行”，然后继续吃面。吃完了，洗了碗，换了鞋，下楼。外面还下着雨，不大，但风大，伞撑开被吹得翻了过去，她又翻回来，用手攥紧伞骨，弯着腰往前走。

　　快递点门口堆了一地的纸箱，大大小小的，被雨淋湿了边角。丁满星报了取件码，工作人员从货架最上面把箱子拿下来，放在柜台上。箱子不大，比鞋盒大一圈，拿在手里有点分量。她看了一眼寄件人信息——商家的名字，不认识的。她把箱子夹在胳膊底下，撑开伞，又弯着腰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外套半边都湿了，她脱下来挂在椅背上，拿了剪刀拆快递。胶带封得很结实，她划了几刀才划开，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个白色的盒子，上面印着星空的图案，深蓝色的底色上洒满了亮晶晶的星星。她打开盒子，拿出那盏星空灯——圆圆的，巴掌大，白色的外壳，拿在手里很轻。

　　说明书很薄，正反面加起来不到一页。她看了一遍，装上电池，关了房间的灯，按了一下开关。

　　天花板上亮了。

　　蓝色的光，深蓝，像夏夜的天空。光斑里有许多细小的亮点，大大小小的，疏疏密密的，有的亮一些，有的暗一些。她仰起头，看着那些亮点——有的聚在一起像银河，有的散开像碎钻洒在黑布上，边缘模糊，看不清具体的形状。她按了一下遥控器，颜色变了。深蓝变成浅紫，浅紫变成靛蓝，靛蓝变成暖黄，暖黄变成粉橙。每一种颜色照在天花板上，星星的颜色也跟着变，像在不同的光线下看同一片天空。

　　丁满星看了很久，脖子酸了才低下头。她把灯关了，装回盒子里。

　　她把盒子拿到隔壁门口，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

　　洛羽杉开了门，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披着，戴着眼镜。丁满星第一次见她戴眼镜——银色的细框镜架，镜片后面那双平时安静的眼睛被放大了一点，显得更大、更亮。

　　“你近视？”丁满星问。

　　“不深。看稿子的时候戴。”洛羽杉推了推眼镜，“怎么了？”

　　“你的礼物。”丁满星把盒子递过去。

　　洛羽杉接过盒子，低头看了看。白色的盒子，上面印着星空的图案，深蓝色的底，亮晶晶的星星。她的手指在盒子上轻轻敲了一下。“是什么？”

　　“你拆开看看。”

　　洛羽杉把眼镜摘下来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撕开封口的贴纸，打开盒子。白色的灯体躺在海绵中间，圆圆的，很轻。她拿出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的开关。“星空灯？”

　　“嗯。你晚上关了灯打开，天花板上会有星星。”

　　洛羽杉抬起头看了丁满星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送的还挺有创意。”

　　“你喜欢就行。”

　　丁满星站在门口，看着洛羽杉手里的灯。白色的外壳，圆圆的，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柔和的光。洛羽杉的手指搭在灯壳上，指甲剪得很短，指节分明，手指细长。她想到自己选这个礼物的时候，看到商品页上那句“愿你每晚都有星空相伴”，觉得太矫情了，没在备注里写。但现在看着洛羽杉拿着这盏灯的样子，她觉得那句话其实也没那么矫情。

　　“你等一下。”洛羽杉拿着灯回了屋，没关门。她在屋里按了开关，灯亮了。丁满星站在门口，看到她家的天花板上出现了星星。蓝色的光，比丁满星刚才在自己家看到的暗一些，可能是洛羽杉把亮度调低了。星星在天花板上缓缓转动，从这头移到那头，像真的星空一样。洛羽杉仰着头看，灯光照在她脸上，蓝色的，把她的皮肤衬得白得发亮。

　　“好看吗？”丁满星问。

　　“好看。”洛羽杉没低头，还在看天花板。

　　丁满星靠着门框，也抬头看洛羽杉家的天花板。星星在转，从这边转到那边，转到洛羽杉头顶的时候，最亮的那一颗正好落在她的头发上。一颗银色的星星停在她的发间，像一枚发卡。星星移开了，洛羽杉低下头，按了开关，灯灭了，屋里暗下来。

　　“谢谢你。”洛羽杉把灯放回盒子里，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不客气。你送了我手链，我回你一个。”

　　“手链你戴了吗？”

　　丁满星把袖子往上拉了一点，露出左手腕。银色的链子挂在那里，星星吊坠贴在手腕内侧，被体温捂热了，不凉。“天天戴。”

　　“洗澡也戴？”

　　“嗯。”

　　“不会生锈吗？”

　　“不知道。生锈了你就再送我一条。”

　　洛羽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想得美。”

　　丁满星站在门口笑了一下，转身要回自己家。洛羽杉叫住了她。

　　“等一下。”她转身回屋，从茶几上拿了一个橘子递过来。“给你。”

　　“一个橘子？”

　　“昨天买的，很甜。”

　　丁满星接过橘子，握在手心。橘子还是凉的，刚从冰箱拿出来不久。“谢谢。”

　　“不客气。晚安。”

　　“晚安。”

　　丁满星回了家，把橘子放在餐桌上。辛莫兰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那个橘子，问了句“哪来的”，丁满星说“隔壁给的”。辛莫兰“哦”了一声，继续看电视。

　　丁满星回到房间，坐到书桌前。寒假还有几天，作业写完了，无事可做。她趴在桌上，脸枕在胳膊上，看着手腕上的星星吊坠。银色的链子在台灯下反着光，星星的每一个角都被磨得光滑圆润，边角不扎手，像被谁戴了很久一样，但它明明是新的。

　　她转了转手腕，星星吊坠滑到手腕外侧，悬在桌沿外面，轻轻晃着。

　　她想起洛羽杉仰头看星空灯的样子。蓝色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衬得白得发亮。她仰着头，脖子拉出一条好看的弧线，喉结不明显，但能看到皮肤下隐约的轮廓。星星移到她头顶的时候，她眨了一下眼睛，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很短，一瞬就没了。

　　丁满星把脸埋进胳膊里。

　　橘子还放在餐桌上，她刚才忘了拿进来。

　　她起身去厨房，拿了橘子回到房间，剥开。皮薄，汁多，很甜。吃了一瓣，又吃了一瓣。吃到第三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着手里剩下的橘子。

　　洛羽杉说“很甜”。真的很甜。洛羽杉尝过了，知道甜，才拿给她。丁满星不知道洛羽杉尝的时候是一个人站在厨房里，还是坐在沙发上，还是睡前剥开一个，吃了一瓣觉得甜，想到隔壁那个小孩，决定留一个给她。

　　她把剩下的橘子吃完了，橘皮扔进垃圾桶。

　　洗了手，回到房间。她拿起手机，给洛羽杉发了一条消息：“橘子很甜。”

　　洛羽杉过了一会儿才回：“嗯。说了很甜。”

　　丁满星：“你尝了几个？”

　　洛羽杉：“买的时候尝了一瓣。”

　　丁满星：“那你给自己留了吗？”

　　洛羽杉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句话：“留了一个。在桌上。”

　　丁满星看着这行字，心口有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洛羽杉买了一袋橘子，尝了一瓣，觉得甜，想到给丁满星一个。给自己留了一个，在桌上。那其他的呢？可能明天带到公司，分给同事。可能后天自己吃。可能忘了，放到皮皱了才想起来。

　　她打了几个字：“你那个也甜吗？”

　　洛羽杉：“还没吃。”

　　丁满星：“那你吃了告诉我。”

　　洛羽杉：“好。”

　　丁满星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她关了灯，躺到床上。

　　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地板上。隔壁的光也从窗帘缝隙透出来，跟月光挨在一起。丁满星侧过身，面朝那面墙。

　　洛羽杉的桌上放着一个橘子。洛羽杉的房间天花板上亮着星星。洛羽杉的抽屉里收着一本诗集，扉页上用铅笔写着“铜陵，十二月”。洛羽杉的手机里存着丁满星的微信，他们的对话停在那句“你那个也甜吗”和“还没吃”。

　　丁满星闭上眼睛，想着洛羽桌上那个还没吃的橘子。想着橘子放在桌上，洛羽杉坐在旁边，看书，或者看稿子。偶尔抬眼看到那个橘子，想到丁满星问“你那个也甜吗”，然后拿起橘子，剥开，吃了一瓣。

　　甜吗？

　　她不知道。

　　但她希望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