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种今天也在被迫营业》沈墨1121

3、长生种也要搬家 地址暴露后

　　沈婵素不想复出。
　　这个念头从任玉进门开始，到任玉打开平板分析舆情，再到任玉把“机会”“红利”“转化率”“商业价值”这几个词轮番砸在她面前，始终没有动摇过。
　　她甚至更加坚定了。
　　人这一辈子，不能因为别人说你有价值，你就真的把自己拿出去标价。
　　尤其她这一辈子有点长。
　　更不能随便标价。
　　任玉坐在沙发上，已经讲了整整二十分钟。
　　沈婵素坐在餐桌边，终于吃完了两个蛋挞。
　　原味的还行。
　　榴莲味的，冷了以后攻击性更强。
　　任玉说：“你有没有在听？”
　　沈婵素抬头：“在听。”
　　“那你重复一遍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我现在很有商业价值。”
　　任玉点头：“还有呢？”
　　“你说热度转瞬即逝，机会稍纵即逝，错过这次就没有下次。”
　　“还有呢？”
　　“你说我不营业是在浪费资源。”
　　任玉露出一点满意神色。
　　沈婵素继续说：“所以我决定珍惜资源。”
　　任玉眉心一松：“很好。”
　　沈婵素把蛋挞托盘丢进垃圾桶：“从今天开始，减少外卖包装。”
　　任玉：“……”
　　她看着沈婵素，像是在看一块怎么都焐不热的石头。
　　还是一块长得非常漂亮、非常值钱、非常不识抬举的石头。
　　任玉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放，语气冷静下来：“沈婵素，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沈婵素说，“我认真想过了。热搜这种东西，来得快，走得也快。网友今天喊我祖师奶，明天就会喊别人祖师奶。互联网没有记忆。”
　　任玉冷笑一声：“互联网没有记忆，但是互联网有截图。”
　　沈婵素：“……”
　　“有录屏，有定位，有同城推送，有营销号，有狗仔，有私生，有想蹭热度的主播。”任玉一边说，一边伸手把平板重新转向她，“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页面。
　　视频标题写得很礼貌：不打扰，只是带大家看看传说中沈婵素老师住过的小区周边。
　　视频里，一个博主站在街对面，镜头从早餐铺拍到小区门口，再从小区门口扫到旁边的水果店。
　　博主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家人们，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网传九十年代神颜女星沈婵素老师可能居住过的小区附近。先声明啊，我们不鼓励打扰素人生活，只是来感受一下老城区烟火气。”
　　沈婵素面无表情：“他感受得还挺全面。”
　　任玉说：“这个视频发出来半小时，点赞六万。”
　　沈婵素不说话了。
　　任玉又划了一下屏幕。
　　第二条视频更离谱。
　　有人做了小区周边路线图。
　　虽然打了码，但码得像一层透明的纱。
　　任玉说：“这个账号已经删了，但截图传开了。”
　　沈婵素慢慢靠回椅背。
　　她终于觉得有一点麻烦了。
　　不是复出那种麻烦。
　　复出是可以拒绝的麻烦。
　　住址暴露不是。
　　她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熟悉楼下哪家豆浆不兑水，哪家菜摊称最实在，哪栋楼下的桂花树每年秋天开得最香。
　　她甚至知道三号楼二单元那只橘猫最喜欢蹲在哪个井盖上晒太阳。
　　这是她的生活。
　　现在这份生活被人放到镜头里，配上背景音乐，变成了“打卡路线”。
　　沈婵素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任玉观察到她的表情变化，立刻乘胜追击：“你可以不复出，可以不开账号，可以不营业，我现在都不逼你。”
　　沈婵素抬眼看她。
　　任玉说：“但是你必须搬家。”
　　沈婵素沉默。
　　任玉继续道：“至少先搬出去避一阵。现在热度最高，这里不安全。你住三楼，老小区门禁又不严，今天能上来两个直播的，明天就能上来十个。”
　　沈婵素纠正：“门禁昨天挺严的，都不认识我了。”
　　“那是对你严，对外人不一定严。”任玉说，“老小区最不缺的就是熟人社会。快递员、外卖员、维修工、来串门的亲戚，谁都有可能把人带进来。”
　　沈婵素认真思考了一下。
　　然后她说：“我可以这几天不下楼。”
　　任玉看着她：“你吃什么？”
　　“外卖。”
　　“外卖员知道你住哪。”
　　“我可以备注放门口。”
　　“现在你的门口也有人想看。”
　　沈婵素：“……”
　　她居然被说服了。
　　这让她有些不高兴。
　　任玉说：“你不用马上决定复出的事，但搬家这件事，今天就定。”
　　沈婵素垂眼看着桌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一道淡淡的光里。她买这张桌子的时候，商场导购说是实木，其实用了几年就翘边。她本来想换，后来觉得垫张桌布也能用。
　　她总是这样。
　　什么东西旧了，不是不能换，只是还能凑合。
　　房子也是。
　　身份也是。
　　生活也是。
　　凑合得太久，久到她差点忘了，外面的世界已经不是她刚搬进来时的样子。
　　那时候小区门口没有人脸识别，没有智能门禁，没有短视频博主，也没有人会把一把小葱和一袋鸡蛋拍成全国人民都能看的素材。
　　沈婵素叹了口气。
　　任玉立刻坐直。
　　她知道这个叹气声。
　　当年沈婵素每次要从“坚决不去”变成“勉强可以”的时候，都会先叹这么一口气。
　　果然，沈婵素说：“我可以搬。”
　　任玉眼睛一亮。
　　沈婵素抬手：“但是。”
　　任玉眼睛又暗了一点。
　　“只搬家。”沈婵素说，“不复出，不开账号，不直播，不访谈，不拍什么‘九十年代女神现状首次公开’。”
　　任玉立刻道：“行。”
　　答应得太快，显得很不可信。
　　沈婵素看她：“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别的计划？”
　　任玉坦然：“有。”
　　沈婵素：“……”
　　任玉说：“但计划归计划，今天先搬家。”
　　沈婵素觉得这句话更可怕了。
　　她慢吞吞站起来：“搬家要身份证吧？”
　　任玉一愣：“当然。”
　　沈婵素问：“现在租房是不是也要？”
　　“要。”
　　“住酒店呢？”
　　“更要。”
　　“买房呢？”
　　任玉看着她：“你现在就算想买房，也得先看房、签合同、审核资料、办手续。你以为买菜吗？”
　　沈婵素想了想：“现在买菜都要扫码了。”
　　任玉：“……”
　　她发现沈婵素这个人很神奇。
　　三十多年过去，别人都在变，她没怎么变。
　　不但脸没怎么变，连逃避现实的能力都没怎么变。
　　任玉忍了忍：“所以你的身份证在哪？”
　　沈婵素沉默了。
　　这个沉默太久，久到任玉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别告诉我，”任玉慢慢说，“你不知道。”
　　沈婵素很诚实：“我大概知道。”
　　任玉：“大概？”
　　“应该在家里。”
　　“废话。”任玉深吸一口气，“具体在哪？”
　　沈婵素环视一圈。
　　客厅、电视柜、抽屉、玄关柜、卧室、书房。
　　每一个地方看起来都有可能。
　　每一个地方又都不像。
　　她这些年很少用证件。
　　手机支付之后，她出门连钱包都不怎么带。身份证上一次被她认真拿出来，好像还是小区统一换门禁信息的时候。再上一次，是去银行办业务。
　　再往前，她就记不清了。
　　长生不老有一个坏处。
　　不是记忆太好。
　　是记忆太多。
　　一件东西放在哪里，如果三天没想起来，叫忘性大。
　　如果三年没想起来，叫不常用。
　　如果十三年没想起来，那就只能随缘。
　　沈婵素说：“我找找。”
　　任玉按住太阳穴：“你最好真的能找到。”
　　沈婵素先去了玄关。
　　玄关柜第一层放着钥匙、雨伞、口罩、购物袋，还有一张已经失效的超市积分卡。
　　任玉站在旁边，看她从里面翻出三包一次性鞋套、五个备用口罩、一把不知道是哪扇门的钥匙，以及一张印着“开业酬宾，充值二百送五十”的理发店卡。
　　任玉问：“这家店还在吗？”
　　沈婵素看了一眼：“老板去年改行卖卤味了。”
　　“那你留着干什么？”
　　“万一又改回来呢。”
　　任玉：“……”
　　她忍住了评价别人生活方式的冲动。
　　玄关柜没有。
　　沈婵素又去翻电视柜。
　　电视柜第一层放着说明书。
　　空气炸锅说明书，洗衣机说明书，热水器说明书，已经坏掉的吸尘器说明书，和一台她根本不记得买过的小型榨汁机说明书。
　　任玉翻了两页：“你说明书倒是收得整齐。”
　　沈婵素说：“证件重要，所以我一定不会跟说明书放一起。”
　　“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义？”
　　“排除法。”
　　电视柜第二层放着旧遥控器、电池、数据线、备用插排，还有一个纸盒。
　　任玉打开纸盒，看见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几张会员卡。
　　电影院的，蛋糕店的，健身房的，美容院的，书店的。
　　任玉拿起健身房会员卡，表情微妙：“你还会出门去健身？”
　　沈婵素看了一眼：“心血来潮。”
　　“去了几次？”
　　“一次。”
　　任玉冷笑：“我就知道。”
　　沈婵素说：“办卡那天去的。”
　　“后来呢？”
　　“后来他们说可以线上预约课程。”沈婵素顿了顿，“我忘了密码。”
　　任玉把卡扔回盒子里。
　　她很想骂人，但又觉得这很沈婵素。
　　电视柜也没有。
　　沈婵素又去卧室。
　　任玉跟到门口，礼貌地没进去。
　　沈婵素在里面翻了五分钟，抱出来一个铁盒。
　　任玉眼睛一亮：“找到了？”
　　沈婵素打开。
　　里面是一堆收据、保修单、物业缴费记录，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不多，都是近二三十年的。
　　一张是她和任玉在片场的合影。
　　那时任玉烫着大波浪，穿着垫肩西装，站在镜头旁边，表情严肃。沈婵素穿着戏服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半根雪糕。
　　任玉拿起那张照片，怔了一下。
　　照片边角有些泛黄，但画面里的人年轻得刺眼。
　　她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沈婵素。
　　沈婵素也在看照片。
　　任玉忽然笑了一声：“我那时候头发真多。”
　　沈婵素说：“现在也不少。”
　　“少安慰我。”
　　“真的。”沈婵素看着她，“你现在更有气势了。”
　　任玉挑眉：“我以前没有？”
　　“以前像要吵架。”
　　“现在呢？”
　　“现在像吵赢了。”
　　任玉愣了愣，随即笑了。
　　她把照片放回去，没有多问。
　　铁盒里没有身份证。
　　沈婵素继续翻。
　　抽屉里没有。
　　衣柜里没有。
　　床头柜里没有。
　　厨房更不可能有，但她还是进去看了一眼。
　　任玉终于忍不住：“你觉得身份证会和你的蛋挞放一起吗？”
　　沈婵素关上橱柜：“我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我没有离谱到那个程度。”
　　任玉沉默片刻：“恭喜你。”
　　找了半个小时，身份证依然没有出现。
　　沈婵素坐回沙发，表情开始变得严肃。
　　任玉也严肃起来：“丢了？”
　　“应该没有。”沈婵素说，“我很少丢东西。”
　　任玉看着满屋被翻出来的杂物，没说话。
　　沈婵素闭上眼，努力回忆。
　　上一次用身份证是什么时候？
　　不是银行。
　　不是门禁。
　　也不是买药。
　　她想起来了。
　　去年冬天，小区组织统一登记住户信息，说是为了防诈骗宣传和消防安全。
　　物业管家在群里连发三天通知，沈婵素嫌麻烦，一直没去。后来保安队长在楼下拦住她，笑呵呵地说：“小沈啊，就差你们家了。”
　　她回家拿过身份证。
　　登记完以后，她好像顺手放进了外套口袋。
　　那件外套……
　　沈婵素猛地站起来。
　　任玉问：“想起来了？”
　　沈婵素走到阳台。
　　阳台角落放着一个收纳箱，里面塞着几件不常穿的厚外套。
　　她翻出一件灰色羽绒服。
　　沈婵素伸手摸向内袋。
　　一秒。
　　两秒。
　　她摸到了一张硬卡。
　　沈婵素松了口气，把身份证拿出来。
　　任玉也松了口气。
　　然后两个人同时看向那张身份证。
　　照片上的沈婵素长发披肩，眉眼清冷，和现在没有太大区别。
　　区别还是有的。
　　照片里她没有现在这件起球的睡衣，也没有刚吃完蛋挞的松弛感。
　　任玉拿过来看了一眼：“还好，没过期。”
　　沈婵素也看了一眼有效期。
　　确实还好。
　　还能用几年。
　　她刚要把身份证拿回来，任玉的手机响了。
　　任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接个电话。”
　　沈婵素点头。
　　任玉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另一边。
　　她声音压低了些：“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任玉说：“人我见到了。”
　　又停了一会儿。
　　任玉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沈婵素。
　　沈婵素正低头把身份证放进手机壳里，动作认真得像终于想起自己是个现代人。
　　任玉收回视线：“她同意搬。”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
　　任玉皱眉：“酒店不行，太容易被拍。短租也不行，手续乱。”
　　她沉默片刻。
　　“你那套房子？”任玉声音更低，“你确定？”
　　沈婵素抬起头：“谁的房子？”
　　任玉回头，表情非常自然：“我一个朋友。”
　　沈婵素问：“你朋友很多吗？”
　　任玉面不改色：“我这种成功女性，朋友多很正常。”
　　电话那头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任玉立刻把电话挂了。
　　沈婵素看着她。
　　任玉把手机放回包里：“房子有了。”
　　“这么快？”
　　“我办事一直这么快。”
　　沈婵素怀疑地看她：“安全吗？”
　　“安全。”任玉说，“高层，一梯一户，安保严格，刷卡上楼，地下车库直达电梯，外卖放前台，访客要登记。”
　　她问：“贵吗？”
　　任玉：“……”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关心这个。
　　任玉说：“不用你出钱。”
　　沈婵素更警惕了：“那更可怕。”
　　“暂住。”任玉说，“等热度过去，你想搬回来也行。”
　　沈婵素没有立刻答应。
　　她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
　　小区里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样。
　　老人坐在树下聊天，小孩骑着滑板车从花坛边经过，快递柜前有人弯腰取件，保安大叔站在门口，正和一个外卖员说话。
　　但是小区门外，多了两三个举着手机的人。
　　他们没有进来，只是在街对面张望。
　　像看一处景点。
　　沈婵素放下窗帘。
　　她终于说：“好。”
　　任玉立刻开始安排：“你收拾几套衣服，常用药，充电器，证件，其他东西先不带。”
　　沈婵素问：“空气炸锅呢？”
　　任玉：“不带。”
　　“但它对我很重要。”
　　“新房子里有厨房。”
　　“那蛋挞呢？”
　　“你可以重新买。”
　　沈婵素沉默两秒：“万一没满减呢？”
　　任玉深吸一口气：“沈婵素。”
　　“好吧。”沈婵素说，“我去收衣服。”
　　她转身进卧室。
　　任玉站在客厅里，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发件人备注“祖宗”：别让她知道房子是我的。
　　任玉看着这行字，轻轻啧了一声。
　　都多大年纪了。
　　还装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