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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北渊 雪仗 ...

  •   军府的晚饭比我想象的丰盛。

      这地方虽远,却是什么都不缺。冰窖有几人深,蔬果收在里面能存大半年,便是最冷的两个月也不愁没菜吃。等到了融冰时节,商队走一趟,该补的药材、布匹、盐糖也就都齐了。

      平日最不缺的是蛇肉。剥皮去骨,切段扔进大锅里和冻豆腐冬鲜菇一起炖,汤滚得奶白,鲜味能飘满半个堡子。若碰上好日子,就架在火上烤着吃,蛇油滴在炭上滋滋作响,香气混着烈风从窗口灌出去,勾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抽。

      北渊苦寒,别的肉类少,李横听说我们几人到了北境,差廆来了一趟送羊腿,我们到时,他正好也到了,半熟的羊腿重新上架熏烤,府里的人闻着味都围过来,个个眼巴巴地等着。
      我挥挥手说都分了。一时间欢呼声此起彼伏。

      廆被屠万钧招呼坐下也吃,他没坐,行礼后自来熟的去伙房舀汤,夜无霜被塞了一大碗蛇汤,没推脱。喝了几口后慢条斯理地撕着蛇肉吃,白玉般的指尖蹭的油亮,银发随意搭在肩后,火光一照,跟这里所有人都不像从一个世间来的。

      陈峥危的口味这些年没变过,这蛇肉的鲜甜他很是吃得惯。陈峥危看他们吃得香,也尝了几口烤羊腿,吃不多,把剩下的推过来让我多吃点,他对蛇汤倒是情有独钟,喝得慢,喝两口就停下来。
      夜无霜在一旁把碗捧在掌心暖手,羊腿是半点不吃。

      屠将军说冰渊别的不多,冰渊蟒管够。这玩意儿在冰渊深处泛滥成灾,每年冬天都要组织猎队清剿,不然开春它们顺着融雪往南爬,沿途的村寨就得遭殃。清剿回来的冰渊蟒肉堆在军府库房里,伙头军变着法子做的。
      冰渊蟒肉质紧实,切成薄片穿在铁签子上,撒一把北境特有的岩盐和孜然,炭火上一烤,油脂滋滋地往外冒,表皮焦脆,咬下去咯吱响,里头却嫩得弹牙。

      师兄吃的慢条斯理,他第四串下肚,我一个人已经干掉了十几串,屠将军在旁边陪着吃了两串,说他年纪大了晚上吃太多油腻睡不着,说罢给我又递了三串。

      夜无霜比陈峥危吃的更慢条斯理,撕一小块蟒肉,嚼了很久咽下去,喝了口汤,说这汤比魔宫的厨子做得好。屠将军被夸得愣了一下,胡茬上的孜然粒都忘了擦,闷声说了句“谢夜君”,然后起身去灶上添茶,走路的姿势僵硬得像是去领罚。

      老将军重新坐定,拿起根竹筷,抬手在油纸上画了几个地点,外围哨站一路划到冰渊深处君羊山的上古魔族遗迹。

      他讲今冬冰渊封路早,往常十月底才封的隘口今年十月中就被冰崩埋了,哨站之间的补给线全靠冰洞地道维持。有一支巡逻队在地道里撞上了一头生了丹的巨蟒,差点折了一个兵,把那畜生捅死拖回来剖开肚子,里头还有没消化完的上古魔气结晶,所以都推测那畜生可能是从这个遗迹爬出来的。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花白眉毛拧成一团,说今年的冰渊不好守。

      饭后屠将军说今晚还有最后一轮清剿,冰渊蟒群在东北面的冰谷里扎了窝,趁着雪停得去端掉。

      我说一起去。玄甲军留二十骑在军府休整,李呈和廆带了十个人跟着,屠将军点了两队猎兵在前头开路。

      迈出军府大门的时候,寒风迎面扑来,阵法内留存的暖意瞬间被撕了个干净,靴子踩进雪地里嘎吱响。走出去十来步,总觉得身后有一道轻巧的脚步不远不近地缀着。

      回头一看,夜无霜裹着那件狐裘跟在后面,银发散乱地堆在肩头,被北风吹得糊了半张脸,脚上踩着厚绒皮靴,踩雪的声音比旁人都轻。

      他隔着几步的距离,安安静静地跟着。我问他,你跟来干什么。他看了我一眼,眼睛在雪地的反光里格外亮,又移开目光看向我身旁的陈峥危,好像在说这么明显的事不需要回答。

      他执意要跟,陈峥危让他回去休息,夜无霜点了点嘴唇,走了几步低头凑上去讨吻。他这一闹,陈峥危肉眼可见的耳尖脸颊开始泛红,陈峥危无奈看我一眼,我松开牵着的手后退一步让开视野。
      不止我好奇师兄究竟亲不亲,大伙都等着呢,那几个兵都眼巴巴看着,这时候也不避讳什么了。

      屠万钧胡须抖了抖,似乎是想说什么,眼神来回逡巡,吸了口气又憋了回去,那边氛围正暧昧着,大概他不确定现在大喝一声让那群崽子扭头合不合适。

      我笑着摇了摇头,就见陈峥危约莫想应付应付,给了他脸颊让亲,夜无霜故意换了个能亲到唇的角度怼上去。他得了便宜,手臂一展,又把我扯过去,终于亲满意了,他转身摆摆手说早点回来。

      一路上,一群人明显憋着想说什么但没说。

      手继续牵着,他握的更紧了些。

      猎冰渊蟒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但今时不同往日。

      冰渊蟒成年体长三四丈,皮糙肉厚,平时缩在冰窟窿里冬眠,被猎兵用硝烟熏出来之后暴躁得很,尾巴一扫能扫断一棵碗口粗的冰松。
      我拿这里特有带倒钩的刀砍了两条,第三条躲慢了些,被它甩尾激起的冰碴子溅了一身,冰碴子混着蟒血冻在袍子上,硬邦邦的。

      而陈峥危一出剑,其他人只有围观的份了,我们沿巡逻线走了一段,每条蟒不用争、不用抢都能得我师兄一剑,很公平。

      这时,风里忽然卷来一股极重的腥气。

      大地轰隆震动,前方冰面毫无预兆地炸开,一条冰蟒从冻土下昂起半截身子。那蟒粗得惊人,蛇身足有缸口大小,鳞片泛着青灰,蛇目黄澄澄的,像两盏冰灯。

      陈峥危拔剑挥斩。剑身裹着灵气从它七寸处一划而过,蟒身应声断成两截,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冰面被血水浇透,热气一蒸,腾起一片腥白的雾。

      后头的将士们跑上来,几个人合力才把蟒身翻过去,又拿绳索套着头尾,嫌弃地往军堡拖去。那蛇头都还半张着嘴,实在太大,一顿吃不完,冻起来再吃,顿顿都是蛇,换谁都得烦。

      回到军府时已近半夜,李呈带着人去偏院洗漱,屠将军去库房清点蟒肉,我站在军府院子里把冻硬的袍子往下扯,血和冰碴子簌簌掉了一地。

      余光瞥见夜无霜走进来。

      他裹的比方才出来时还厚,狐裘里面穿了棉袍,棉袍里面还套了件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羊皮袄,一层叠一层,裹得像颗粽子。穿得歪歪扭扭的,领口敞着半边,腰带系错了孔,多出来一截布头翘在外面,袖口一长一短,左边卷了好几道,右边却拖在手背上沾了雪水。
      头发完全没有打理,银白的发丝打了结,几缕碎发黏在额角和脸颊上,还有一小撮翘出来,支棱在颈侧。

      他站在前厅门口,浑身上下裹得鼓鼓囊囊,头上还顶着一片没拍掉的,不知道哪里蹭的雪,紫眸看着我,嘴唇轻启,大概想说什么,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歪到一边的领口,没开口。

      陈峥危盯着他看了几息,把冻硬的袍子脱下来丢在铜炉旁边,说:“明天穿衣服,我给你穿。”

      次日清早,炭火还没熄,窗外的雪光透过琉璃窗映进来,把屋里照成一片柔和的灰白。我从屠将军送来的那摞棉衣里拣出最厚的一套,摊在床尾,陈峥危把他从被窝里拉起来。

      他刚醒,昨夜师兄给他编的麻花现在乱得像个银色大鸟窝,眼睛半睁半闭,被拉着胳膊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在晃。
      陈峥危先给他穿中衣,他把手臂伸进袖子,我绕到他面前,把领口对齐,系带一根一根系好,从锁骨到领口,每一根都拉平整。

      然后是棉袍。棉袍是朱红色的。二人一起把腰带从他腰间绕过去,在后面调整好长度,再绕到前面系了个平整的结,不松不紧,刚好卡在腰线上。外袍是最厚的那件玄色大氅,陈峥危给他披上肩头,肩线对齐,前襟拉平,系带收紧。

      我在系他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时手指碰到了他的喉结,他顺势把下巴微微扬起。

      最后是头发。他坐在床沿,我二人一左一右把他那一头乱糟糟的银发拢到掌心。梳子从发根梳到发尾,小结一个一个解开。梳顺了之后,把他的头发分成三股编了根松松的辫子,从脑后一直编到底,用一根细绳扎紧。多余的碎发拢到耳后,额前留了两缕,不遮眼睛,陈峥危拿着两根辫子作粗细对比,有些许不同,他大概想拆了重新编。

      我退后一步看了看,领口平整,腰带端正,袖口对齐,头发顺滑地垂在背后,银白的长辫搭在玄色大氅上,衬得那张脸比平时更白净了些。他坐在床沿仰头看我,眼睛很亮。

      “行了,就这吧。”我把梳子搁在桌上。

      这几日出门猎杀冰渊蟒成了家常便饭。

      短刀找准第七节脊椎下方的鳞片缝隙,捅进去,魔气顺着刀刃灌入,冰渊蟒的心脏从内部被震碎,连挣扎都省了。但它死后就变成了纯粹的货物,死沉死沉的,三四个猎兵拽着尾巴往雪橇上拖,靴子在雪地里蹬出半尺深的坑,拖一条能歇两回。

      我看他们喘得白气喷出半尺远,把短刀插回腰间,走过去弯腰拎起一条成年冰渊蟒的尾巴,甩上肩头,一手一条,转身往军府方向走。两条冰渊蟒加起来比我人还粗,尾巴拖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身后一群猎兵站在原地,有的还保持着拽蟒蛇尾巴的姿势,屠将军在后面沉默了片刻,突然吼了一嗓子“看什么看,跟上”。

      回到军府,伙头军在院子里架起了大锅。

      今晚不吃烤肉。

      一个裹着围裙的老兵从库房里抱出一捆冻得梆硬的干菜,白菜和萝卜是入冬前晾干冻存的,拿出来的时候还挂着冰碴子,掰开能听见脆响。
      他把干菜掰碎了扔进沸水里,撒一把岩盐,磨几粒黑胡椒,又从角落里翻出一小罐晒干的野菌子,抖了抖灰,倒进锅里。

      一锅汤就是菜干、盐、胡椒、野菌子,在沸水里慢慢熬。熬了半个时辰,汤色从清变浓,菜干吸饱了水重新舒展开来,野菌子的鲜味融进汤里,伙头军用长勺搅了搅,舀一勺尝了尝,又撒了一小撮盐。

      一碗蔬菜汤端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正坐在伙房门口的木凳上解护腕。汤里沉着几片半透明的萝卜干和两朵煮得胖乎乎的野菌子,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我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低头看着碗里的汤。鲜得不像话。
      胡椒的辛辣从舌尖窜到喉咙,盐味刚好把干菜本身的清甜吊出来,野菌子嚼起来咯吱响。我喝了半碗才抬头,发现伙头军正站在锅边搓着手看我,围裙上沾着菜干碎屑,表情有点紧张。

      我说再来一碗。他咧嘴笑了,转身去拿长勺。

      夜无霜坐在我旁边的条凳上,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他的银辫垂在肩前,今天穿得规整,喝汤时碗端得端正,没有一滴洒在衣襟上。喝到碗底最后一片菌子时他停了片刻,侧头看了我一眼,说:“你俩这半个月也忙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带本座出去走走?”

      我和师兄对视一眼,他说明日。

      君羊山到处是雪原,一望无际的雪原。雪很厚,踩上去没过靴面,但竟然不冷。风很大,但吹在脸上是温的。极光挂在天边,绿色和紫色的光带在夜空中缓慢流动,把雪地映成一种诡异的颜色,一半是银白,一半是幽绿。

      空中偶尔飞过几只血红的巨鸟,北渊本地人叫它们血凤,羯磨部落叫它们咔翅。
      这些家伙翅膀展开足有两人长,羽毛红得像从血里捞上来的,在极光下泛着暗光。它们飞得不快,偶尔低掠过雪原,在雪面上留下一道极淡的影子。

      师兄牵着我的手。从走进这里开始,他就一直牵着,没有松过。夜无霜在另一旁。他低头看着雪地,又抬头看着极光,嘴里没说累,但步子越走越慢。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夜无霜累了。说走雪地走久了,腿酸脚疼。他停下脚步。陈峥危也停下来,转头看他。

      “背着我。”夜无霜说。

      他没有等回答,松开牵着的手,绕到他背后趴了上去。手臂环住陈峥危的脖子。
      陈峥危弯下腰,把夜无霜往背上托了托,双手扣住他的膝弯,把人背稳了。夜无霜银白的发丝从绒皮帽里垂出来。

      那只手伸了过来,问我要不要也上来。

      “······”

      我还是跳了上去,趴在夜无霜背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极光从头顶流过,把他的发丝也映成暗绿色。我看着那层极光,忽然开口。

      “师尊背过你吗?”

      他的身子僵了一刻,背上的肌肉硬了一些又慢慢松回去。

      “背过。”他说。

      我笑了一声。“以前就师兄背过我,你脚没挨地,算背了一半。”

      陈峥危走了几步开口,“君羊山,也叫众神祈愿之地。可以求解脱,求安乐,求飞升。什么都可以求。”

      台秋蛇看着天边的极光。“师兄想求什么?”

      “求平安,求顺遂。”

      夜无霜这时补充开口,“传闻桃花圣君就是在这里羽化登仙,化作漫天桃花瓣,所以这里什么都能求。”他说,“因为什么都求不得。”夜无霜轻叹一声:“所以,在这里求的其实是自己。”

      这里太静了,我回头看着身后长长的脚印。

      走了一会儿,我松开了手跳下去,落到厚厚的雪地上,示意陈峥危来我背上,

      “那老头子肯定没背过师兄,来,小秋背你。”

      “君上大人洪福齐天,还不快谢恩领赏!”

      “这都什么跟什么……”

      重新调整位置,走了许久即将到君羊山脚下时,夜无霜嚷嚷冷,“本座在上面喝风,你们两个在下面暖和”。

      他又要求跟陈峥危换位置。理由很充分——“本座修为不如你们两个,在上面挡风太吃亏,应该在中间”。

      师兄说不换,我没注意二人后来又争论的什么雪妖狗熊,眼睛四处找那种厚雪堆,或者坡什么的。

      我寻了个雪堆向上直接仰躺,雪沫子四溅,看着头顶的极光。绿色的光带和紫色的光带在天边缓慢流动,一层叠着一层。雪很厚,躺上去很软,不冷。风很大,吹在脸上是温的。

      “背累了,都歇会儿。”我向旁边挪了挪,把手臂枕在脑后,雪白的头发散在雪地里,也没管他二人被我带着摔进雪堆。

      “你好小子你你……”夜无霜从雪堆里爬起来,银发上全是雪,他不恼,反而笑了一声。弯腰捧了一把雪劈头盖脸砸我一身。抹开面上的雪,就听他笑起来的声音在雪原上荡开。

      我还没来得及反击,夜无霜已经扑上来了。他整个人压在我身上,把我按进雪里,低头亲了一顿。亲完还不算完,手已经摸到我衣领,塞了一把雪进去。
      那一瞬间,我被冰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抓了把雪,夜无霜已经从我身上弹起来,银发在风中散开,笑着跑出去好几步。

      我从雪里爬起来,胡乱把雪捏成球,朝夜无霜扔过去。等看清,就见夜无霜在师兄身后躲,而师兄正站在旁边拍肩上和毛领上的雪,还没反应过来,雪球已经糊了他一脸。

      雪花从他脸上往下掉,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看了看,又回头看了夜无霜一眼。
      夜无霜仰头笑的正开心,没注意到他弯腰抓了一把雪,直接塞到他嘴里。动作行云流水,夜无霜的笑容碎在喉咙里,被雪呛得直咳。
      陈峥危收回手,语气淡淡:“回敬。”

      这一下,都学精了。

      三个人同时闪出一段距离防备,我知道自己准头不好,不再扔雪球,改成近身突袭。

      夜无霜被陈峥危塞了雪,不敢再往他背后躲,改往远处跑。

      陈峥危周围是用灵力团出一个个雪球,悬浮空中,就看谁先动手。

      我们三个人在雪原上绕圈跑,谁也不敢靠近谁太近,谁也不敢背对谁。我趁夜无霜回头找陈峥危时扑上去,往他领口塞雪。

      夜无霜被冰得尖叫一声,扭身抓雪反击,雪球擦着我耳朵飞过去。陈峥危二话不说,追上来一起把夜无霜按倒,往他领口里塞了满把雪。
      眼见离师兄这么近,我趁机从侧面包抄,夜无霜和是同时出手,一人揪领子,一人把陈峥危扑进雪堆,一人往他领口里塞了一把。

      极光在头顶水波般流淌,血红巨鸟远远掠过雪面。

      三个人在雪地里滚成一团,谁也没顾上谁在上面谁在下面。银白的、雪白的、玄色的,衣服上全是雪粒子,脸上全是,头发里也全是。

      陈峥危难得狼狈的被扯到衣冠不整,发冠不知道埋到哪个雪堆里了。

      夜无霜嚷嚷说我们两个趁着他穿的多,行动不便,欺负他一个。

      我笑到最后快喘不上气了,最后都累得躺在雪地上,并排仰面朝天,喘着白气。

      雪还在下,极光还在流动。没人再敢动手了。

      因为在这种混战里,谁先动手谁就输。你扔他一个雪球,下一秒就有两双手往你衣领里塞雪。到最后都防着其余二人给衣领塞雪,谁也不敢再伸出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北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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