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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西境 扯皮 ...

  •   铁骨岭的山道和磐石峰完全不同。

      磐石峰是刀劈斧削的险,铁骨岭是千锤百炼的硬。

      整座山像是被一柄巨锤反复锻打过,山体表面寸草不生,裸露着铁灰色的岩壁,岩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刀痕剑痕,有的已经风化到模糊不清,有的还在往外渗着凌厉的剑意。

      山风撞在岩壁上发出的不是呜咽,是金铁交鸣的铮铮声。

      夜无霜走在前头,低马尾在灰布袍子后背上晃来晃去,发尾那根红绳随步伐一荡一荡。

      他嘴里叼着半根从磐石峰带下来的苞谷秆,嚼得嘎吱响。

      走到半山腰一块凸出的巨岩前时他停住了,用脚尖踢了踢地面上一条极深的裂缝。

      “这儿就是秦檀当年一刀劈出来的。她左手刀比右手快,对手防右手的时候左手已经捅进肚子了。等下她若非要过招,盯她左肩,左肩一动就是左手刀要出。”

      他把苞谷秆从嘴里拿出来,用秆梢点了点那条裂缝的尽头,“她腰上有旧伤,拖过三十招,自己会认输。”

      我偏头看他,他正把苞谷秆塞回嘴里,察觉到我的目光,挑了挑眉:“看什么。”

      “这些,你记了多少年?”

      他嚼苞谷秆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含含糊糊地说了句“都几百年的东西哪记得清”,转身继续往山上走。

      铁骨岭的主寨建在山顶一块被削平的石台上。

      寨墙是用铁矿石垒的,墙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寨门大开,门楣上没有挂任何装饰,只在两侧石柱上刻了两把交叉的双刀。

      寨门前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中等身材的女人,束袖劲装,腰间挂着一对长短不一的直刀,左手刀比右手刀短三寸。她身侧围着几个寨中青壮,个个精悍,目光锐利。

      夜无霜还没开口,秦檀已经先一步朝我抱拳行礼。礼数周到,语气平稳:“铁骨岭秦檀,见过少主。章将军的传音昨日已到,少主在西境的一切用度,铁骨岭已备妥。”她顿了顿,转向夜无霜,语气明显淡了几分,只点了点头,“旧君上。”

      夜无霜把苞谷秆从嘴里拿出来,懒洋洋地挥了挥:“行了,本座今日就是个带路的。你们该干嘛干嘛。”秦檀也不客气,转身对我又是一礼,侧身让出进寨的路。她的左臂始终垂在刀柄旁,没有离开过半寸。

      进寨之后,她引我和夜无霜进了一间用铁木搭建的正堂。

      堂内陈设简朴,几张铁木椅子,一张厚重的铁木长桌,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舆图,标注着西境六十六峰的完整地形。比老吴手里那份大得多也旧得多,每一座山峰都标了寨名、将军名、兵力、特产、水源位置,字迹带着刀锋般的棱角。

      左下角有一行极小的落款,墨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玄清门下秦檀谨绘。

      秦檀亲自倒了三碗茶。第一碗双手递给我,第二碗单手放在夜无霜面前,第三碗自己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直接开口,没有半句客套。

      “少主,铁骨岭扼守西境通往魔界腹地的要道。兽潮一起,此道是第一批被冲击的防线。属下向磐石峰、挽月峰、连云峰都发过求援信,只有磐石峰季将军派了一队人来。其他几位将军不是不想来,他们被内斗绊的脱不开。”

      她放下茶碗,“西境六十六峰,分前山十六峰和后山五十峰。前山十六峰负责抵御兽潮,后山五十峰提供粮草、灵矿和兵源。但前山十六峰的兵力调度需要后山五十峰的寨老议事会同意,寨老议事会与将军府从不通婚、从不往来,各说各的话。议事会里有几位寨老与归元教有染,属下只查到其中一个——代号‘巫咸’,具体是哪位寨老还不清楚。”

      夜无霜在旁边极轻地哼了一声:“寨老议事会那帮老东西,本座在时都不敢明着跟魔都叫板,怎么,现在归元教都被陈峥危打散了他们还敢蹦跶?”

      秦檀转向他,语气依旧是那种对旧主的不卑不亢:“旧君上,您退了。新君即位后忙于东境和北境,西境他们自然觉得有机可乘。不过归元教在浮云山被君上一战荡平,他们现在应该也在慌。”

      夜无霜把苞谷秆往桌上一搁,“慌就对了。让他们慌。”

      秦檀点了点头,转向我:“少主,今晨兽潮又冲了一次前山防线。磐石峰离得近,季将军的人已经顶上去了。西境目前兵力还算充足,但属下直言——缺一个让所有人都能听令的指挥。季陵认您,属下认您,乌苏娜寨老若是肯见您,前山十六峰就有大半能站在您这边。届时寨老议事会内几个与归元教有涉的寨老翻不起浪。”

      说完从腰间解下佩刀,放在桌面上,“属下不善言辞。少主若有差遣,秦檀听令。”

      夜无霜端起茶碗,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热气,声音慵懒得像在聊今晚吃什么:“秦檀,你师尊——本座说的是玄清——他当年在你这儿养伤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么跟他说话?”

      秦檀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细微的松动。

      “师尊当年在前山断后,护着西境三个寨子撤到铁骨岭,腰上挨了一刀,肋骨断了两根。属下当时只是个什长,在寨门口跪着求他撤。”她顿了顿,“他没撤。他让属下把寨子里所有能拿刀的人都叫出来,说青玄宗没有后退的规矩。”

      夜无霜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碗。

      秦檀端起茶碗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把双刀挂回腰间,对我又是一个极正式的抱拳礼。

      “少主,属下带您去前山防线看看。”

      前山防线在铁骨岭以西的一道狭长峡谷里。

      秦檀在前面带路,铁木靴底在碎石地上碾出极细微的嘎吱声。她偶尔偏一下下巴,示意我注意脚下某块松动的石板,或某处被兽血浸透后变得滑腻的斜坡。

      峡谷两侧的铁灰色岩壁上嵌满了新旧交叠的刀痕剑痕,最深处的一道从岩壁顶端一直劈到谷底溪流旁,把一块两人高的巨石从中剖成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夜无霜走在我身侧,用苞谷秆指了指那道剑痕,含含糊糊地说是玄清砍的,当年他腰上挨了一刀、肋骨断了两根,还劈出这么一道,砍完就昏过去了,秦檀把他背回寨子时他的血把秦檀整件衣服都浸透了。

      秦檀在前面脚步顿了一下,时间很短,如果不是我离得近恐怕就会漏过去。她继续往前走,什么都没说。

      峡谷尽头是一片被临时加固过的防御工事。

      削尖的圆木并排扎成拒马,挡在峡谷最窄处,圆木上嵌满了妖兽的碎鳞和干涸发黑的血迹,上面被覆盖处有隐隐阵法纹路流淌。石墙用铁矿石和普通山石混砌,接缝处拿一种暗红色的黏土填死,一看就是反复修补过的。

      几十个寨中青壮正在搬运滚石和箭矢。

      他们看见秦檀,只是点点头继续干活。看见我时,大多数人只是目光在白发的映衬下顿了顿,然后又低头继续搬石头。

      只有几个年纪极轻的少年盯着我看了很久。

      夜无霜用苞谷秆敲了敲其中一个少年的头盔,说看什么看,这是少主,打架很厉害,比旧的那个能打。

      少年眨眨眼,问比秦将军还能打吗。

      夜无霜认真地想了一下,说他昨天刚把磐石峰的季陵按在墙上。

      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

      秦檀站在防御工事的最高处,左手抬起指向峡谷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荒原。

      荒原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和枯死的灌木丛,地面被兽潮反复踩踏,已经板结成一片灰白的硬壳。更远处,隐约可见几座低矮的山丘,山丘上光秃秃的,连草都不长。

      她说从这里往西,那片荒原就是兽潮的必经之路,往年兽潮从西边来,前山十六峰轮流守,还能应付。但今年兽潮提前了,而且规模比往年大得多,数量翻了三倍,连元婴九境的兽王都出现了,但乌老推测真正的兽潮还在后头。

      她侧头看了夜无霜一眼,停了片刻,又转向我继续说:“属下昨日已与季将军通过传音。季将军提议趁少主在此,召前山十六峰的将军来铁骨岭开一次军务会,统一调度兵力。后山五十峰的寨老议事会向来不参与前山防务,但属下认为,此番兽潮不同以往,寨老议事会理当派员列席,至少要让前山知道粮草和兵源能不能跟上。此外,有几位将军至今未表态,有几位还在为灵石矿的事僵持不下。”

      她收回手,转身面对我,抱拳:“少主,军务会何时召开,属下去安排。”

      暮色从峡谷西口灌进来,把防御工事上的铁矿石染成暗红。

      远处那片荒原上,风卷起灰白的尘土,在夕阳余晖里像是燃尽的余烬。

      夜无霜站在我身后半步,苞谷秆不知什么时候叼回了嘴里。他的目光越过防御工事,落在峡谷外那片荒原尽头,没有说话。

      “越快越好。”

      秦檀得了我的准话,转身就去安排。

      她下防御工事时纵身一跃,落地却极其轻巧,只有靴底的磕响。她向沿途的寨中青壮比划手势。几个青壮立刻放下手中的滚石和箭矢,小跑着往寨子里去,大概是去搬桌椅、备茶水和传讯。

      夜无霜看着秦檀消失在山道拐角处的背影,把苞谷秆从嘴里拿出来,在指尖转了个圈,说秦檀这妮子以前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现在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都是被她师尊逼出来的。

      她师尊当年在她这儿养伤,躺了半个月,天天拉着她说话,不说就罚她抄经。

      末了他把苞谷秆往峡谷外一扔,补了句,不过他师尊自己也是个闷葫芦,两个闷葫芦对着抄经,想想就好笑。

      峡谷里的暮色渐渐浓了。

      寨中青壮在工事上点起了松明火把,火焰被峡谷里的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把晃动的人影投在岩壁上,和那些刀痕剑痕叠在一起。

      远处那片荒原彻底沉入了夜色,只有零星几点幽绿的光在极远处闪烁,失智妖兽,我目前还没见妖修,或毓秀使者过来解释这些年过于密集的兽潮。

      我在防御工事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回到铁骨岭主寨时,正堂里已经变了样。

      那张铁木长桌被擦得锃亮,桌上铺开了西境六十六峰的舆图,四角用石块压着。桌边摆了十几把椅子,材质不一——有铁木的,有粗石的,也有几把竹编的,一看就是从各个寨子里临时凑出来的。

      正堂四角点上了牛油火把,火光把满墙的刀痕映得忽明忽暗。

      秦檀站在长桌旁,左手按在舆图上,右手指尖点着前山十六峰的位置一个一个核对。她旁边站着一个寨中青壮,手里捧着两块传音玉牌——一块是季陵的,已经亮了;另一块是乌苏娜的,还暗着。

      秦檀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传讯已发,季将军第一个回了。少主,乌苏娜寨老那边传音玉牌还是接不通,但属下已派人亲自去请,天亮前应该能到。

      她沉默一会,说寨老议事会那边也发了传音,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夜无霜靠在正堂门框上,双臂交叠在胸前,低马尾被夜风吹得微微晃。

      他闻言哼了一声:“‘收到’?本座在时他们敢只回这两个字,第二天就会收到本座的刀。”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台秋蛇,寨老议事会这帮老东西最会玩的就是拖着不表态。他们拖得起,兽潮拖不起。”

      “不急。前山十六峰的将军们先到齐了再说。”

      我在长桌上首那把铁木椅上坐下来,白发被牛油火把的光映得微微发亮。

      秦檀抱拳领命,转身继续核对舆图上的兵力部署。

      夜无霜靠在门框上,叼着刚问寨中青壮要来的新苞谷秆,嚼得嘎吱响。那双紫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地望着正堂外漆黑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

      传讯发出去之后,正堂里安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夜无霜靠在门框上嚼他的苞谷秆,秦檀站在舆图前反复核对前山十六峰的兵力标注,我坐在铁木椅上闭目养神。

      第一个回讯的是季陵。

      传音玉牌亮起时,秦檀刚报出“磐石峰季将军——”,季陵那把粗豪嗓子就直接从玉牌里炸了出来,震得牛油火把都晃了两晃:“少主!西边兽潮动了!至少三十头兽王打头阵,普通妖兽数不过来,属下已经带人顶到峡谷口了,但这波太猛,顶多撑半个时辰!”

      我站起来走到长桌前,看着舆图上标注的峡谷位置,那片狭长的隘口是兽潮进入铁骨岭的唯一通道。

      一旦峡谷失守,铁骨岭防线全线崩溃,兽潮会长驱直入冲进前山腹地。

      “不用等他们了。”我转向秦檀,声音不大,但在正堂里每一个字都像刀锋落在铁砧上,清清楚楚,“传令下去,所有将军随少主抗击兽潮,违者事后以谋反论处——立斩。”

      秦檀那双沉稳如铁的手在舆图上停了一瞬,随即抬手抱拳。

      “属下领命!”

      她转身大步走出正堂,人还没到门口已经在向亲兵传令,一条接一条,没有半句废话,铁骨岭寨兵全部压上前山防线,连云峰、断崖峰所有能动的兵力即刻驰援峡谷,不得延误。

      火把被急速进出的寨兵带起的风搅得剧烈摇曳。

      夜无霜直起身走到我身侧,那双紫眸里沉静认真。

      “你想拿兽潮当投名状。几十头兽王冲过来,谁顶在最前面,谁得他们认可。”

      “那就让他们看。走吧。”

      我迈步跨出正堂门槛,白发被峡谷方向灌过来的夜风吹得往后扬起。身后正堂里,秦檀最后一道传讯的灵光正好熄灭,铁骨岭上空响起了沉闷的号角。

      峡谷里弥漫的魔气浓得像墨,火把的光只能照出三五步远,再往前就被翻涌的黑暗吞没。

      脚下的碎石地湿滑黏腻,踩上去是令人牙酸的噗嗤声,全是妖兽死后留下的碎鳞和血泥混成的浆。

      前线已经交火,季陵那把大嗓门穿透魔雾传过来,沙哑粗豪,正吼着让左翼补上缺口。

      夜无霜跟在我身后,步伐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灰布袍子的下摆被魔气卷得猎猎响,手里不知从哪儿又掰了根新苞谷秆叼在嘴里。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站远点。”

      他把苞谷秆从嘴里拿出来,嘴角浮起一丝笑。

      “知道了。本座站你后面十步。你要死了,本座替你收尸。”

      我没有再回头。

      丹田里那片暗湖猛然旋转,魔气从经脉深处翻涌而出,灌入刀身。我提刀朝峡谷方向走去。

      前线已绞成一锅粥。

      季陵的刀卡在一头兽王的颅骨里,正抬脚把兽尸踹下峡谷斜坡,转身又劈向另一头。他身边的寨兵已倒了好几个,剩下的人全数背靠背结成圆阵,刀口全是豁的。

      我穿过溃退的防线,逆着兽潮的方向往前走。

      最前面那头兽王最先扑过来,脊背上三排骨刺竖得像开了刃的长矛。我脚尖点地,身形拔起,借下坠之势将它整颗头颅砸进地里,地面炸开一个深坑。

      身后第二头趁我落刀时从侧翼扑上来,我没有回头,反手一刀,刀气裹着魔气斩进它胸腔,连带脊骨一并劈为两段。

      更多的兽王从魔雾中涌出,妖兽群被我劈开一条血路。每一刀都干脆利落,每一刀都精准地劈在颅骨正中的骨缝处。刀锋落处碎鳞飞溅,四处热气沸腾,血溅满地。

      不知砍了多久,身前的兽王忽然不再往前冲了。

      那头比其他兽王足足大了一圈体形最大的兽站在尸堆上,竖瞳收缩成一道细缝,盯着我。它低低地发出了一声极沉的呜咽,前爪往后退了半步。

      它身后还活着的妖兽群同时停下脚步,竖瞳齐刷刷看着我,然后缓缓地、一头接一头地趴了下去。

      一头疤脸兽王率先转身,拖着断尾消失在魔雾深处。

      余下的兽群如潮水般退去,来得快,去得更快。

      季陵拄着他的□□,站在尸堆里,浑身是血,断眉下那双鹰眼瞪得滚圆,嗓门大得把旁边碎石地上几片碎鳞都震了起来,吼道:“看见没!那是我家的少主!”

      另一个浑身裹在玄色大氅里、只露出半边脸的瘦高将领站在峡谷右侧的崖壁上,右臂衣袖空空荡荡,被魔气卷得猎猎作响,断崖峰的单七。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下来的峡谷里传得极清楚:“当年冲在最前面的就是少主,如今也是。”

      说完转身走下崖壁,独臂在暮色里晃了一下,消失在山道尽头。

      季陵拄着□□一瘸一拐走过来,左腿被兽爪撕了道口子,血把裤腿染透半边。他大手一挥想往我肩上拍,拍到一半看见自己满手的血泥,又缩了回去。

      “老子这辈子就服过两个半人——旧君上算一个,半个是秦檀。今天又多一个。”他把□□往地上一顿,“往后西境的仗,磐石峰听你的。”

      我想的是若他见了师兄的剑又要服一个。

      夜无霜不知什么时候从十步外走到了我身后。紫眸扫过满地的兽王尸骸,又扫过我肩头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爪痕,最后落在我脸上:

      “你的刀比上次更快了。”

      我扫视周围一圈人马,归刀入鞘。峡谷里遍地都是兽尸,碎鳞和血泥混在一起,把碎石地浇成一片暗红色的沼泽。

      季陵拄着刀一瘸一拐地朝我走过来,浑身是伤。

      秦檀从防御工事上跃下快步走到我面前。

      断崖峰的单七刚转身要走,被我一声叫住了。连云峰的人也到了,领头的将军是个肤色黝黑的中年汉子,正蹲在尸堆旁查看一头兽王的额骨,听见我的声音站了起来。

      “仗还没打完。”我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下来的峡谷里格外清楚,“兽潮退了,前山防线暂时守住。但这一仗,前山十六峰的将军,来了几个?季陵来了,秦檀来了,单七来了,连云峰来了——剩下的呢?在寨子里为灵石矿扯皮?还是在等寨老议事会给他们一个准话?”

      我往前每走一步,脸上的笑意一分一分冷下去,“他们是西境的将军,守着西境的山,管着西境的兵,吃着西境百姓交的粮。如今冲在最前面的是老子,是他们少主——他们连面都不露。这叫临阵脱逃。这叫置本少主生死于不顾。这叫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最后四个字落地的瞬间,刀鞘上残留的魔气嗡鸣不止,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微微发颤。

      季陵把□□往地上一顿,断眉拧成一团,吼道:“老子早就看那几个孙子不顺眼了!”

      秦檀抱拳躬身,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卑不亢的沉稳:“属下已将违者名单逐一记录在案。未到者事后以谋反论处——立斩。”

      我说:“传令,明日清晨军务会,缺席者以谋反论处。今日未到之人,若在军务会开始前自行前来请罪,尚可从轻发落。逾时未至者,本少主亲自带兵去请。”

      夜无霜一直靠在那块碎石旁,双臂交叠,银白长发被峡谷的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发尾那根红绳在暮色里像一小簇安静的火。直到众人领命散去,他才不紧不慢地走到我身侧,低声说:“本座以为你会直接杀到他们寨子里。”

      我说军务会是给他们最后的机会,来不来是他们的事,杀不杀是我的事。

      他垂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铁骨岭主寨的方向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西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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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魔君台秋蛇传》师兄弟三人的救赎之路,师、兄、弟、第一次见这个白头发的百岁大师兄时台秋蛇看的是他的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