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纨绔 玩裤子滴 ...
柳骁的书房在正厅东侧,穿过一条极窄的抄手游廊便是。
门是虚掩着的,推门进去时满室都是陈年纸张和墨汁混在一起的沉香气息。
书房不大,但每一寸空间都被塞满了——四面墙全是到顶的书架,架上整齐码放各种卷轴、账册、舆图。书案上搁着一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端砚,砚池里的墨还没干透,旁边散着几支狼毫。
西墙正中挂着那幅写兰图,画纸边缘和正厅那幅一样有一小块不自然的褶。那几个纨绔子弟一进书房就开始东张西望,有人去翻书架上的舆图,有人拿起书案上的毛笔把玩。
我站在那幅画前仔细端详,随口问柳骁这画是真迹吗?
柳骁点头,说这是他爹年轻时从一个散修手里收的,找好几个人鉴定过,确是真迹无疑。我又问画框换过没有,他愣了一下说好像换过一次,原来的框被虫蛀了。
就在他回答的当口,我听见隔壁厢房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很耳熟,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地合上。收回目光,我对柳骁笑了笑,说这画确实不错,看着就感觉有一股清幽兰香扑鼻。他松了口气,连声说少主能赏脸是柳家的福气。转过身,我说再去看看后花园那棵银杏。
一群人又呼啦啦地簇拥着我往外走。走在最后的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
银杏树下的酒坛被几个少年七手八脚用随身佩剑挖了出来。
坛子是粗陶的,封泥已经硬得像石头,柳骁亲自拿侍女递来的小铜锤敲开泥封,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立刻炸开,混着银杏叶的微苦和午后干燥的泥土气息。
仕女端来陶碗,柳骁亲自执坛,给每人斟了满满一碗。酒液呈琥珀色,稠得挂碗,入口却是北境特有的烈,从喉咙一路烧到丹田。
酒过三巡,那几人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胖公子大着舌头说起魔京城谁家新纳了妾,瘦高个儿不甘示弱地接话讲刑名司的旧案,佩剑那个公子拿出了传音玉符,致歉说家父寻他有事,我点了点头,碰杯对饮当作送行。
柳骁叫了马夫把人送至院门,而后坐在我旁边,端着酒碗继续听他们胡侃,偶尔低头笑一下,显然在他们中间充当着惯常的倾听者角色。
我把空碗搁在石桌上,顺势接过话头,说你们这些算什么新鲜事,我给你们讲讲南境:南境的运河夜渡,花灯顺水漂十里;望月楼的海贝风铃,风一吹整条街都听得见;散修集市,丹药铺子和法器修理铺挨着开,商会统一抽检,童叟无欺。
他们听得很认真,连胖公子都放下了酒碗。瘦高个儿忍不住问南境的商会结构是怎么运转的?听说南境如今是四境里商路最通畅的,连东南的茶商都绕道去南境发货。
我便把南境镇守使府如何收编散修商会、如何统一抽检丹药质量、如何给偏远村镇设驿站通邮的事精简着讲了几句。他们听得入神,柳骁更是频频点头,说早就听说少主在南境待过,没想到连商会运作的细枝末节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端起新斟的半碗酒,抿了一口,轻描淡写地说倒也不算特意去了解,不过是出宫躲清闲,还意外地体会了一把包将军的热情。
提到包肃,银杏树下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瞬。几个纨绔子弟交换了一下眼神,胖公子心直口快,说包肃不是倒台了吗?听说他私吞军饷、暗养私兵,被少主您亲自带人查办了。
瘦高个儿接话说是啊是啊,他叔父在刑名司当值,亲眼看到从南境押回来的叛党名单和缴械的军资,拉了整整三十车。另一个人插嘴问,包肃到底怎么倒的?他叔父说那卷宗上了封印,只有君上和吴总管能看,外头人只知道他倒台了,不知道具体经过。
我看着碗里琥珀色的酒液,笑了笑没说话。那笑容在银杏树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没敢追问。
柳骁重新执起酒坛,替我把空碗斟满,语气还是那般温和知礼,说少主年纪轻轻就为魔界除了这一大害,实在令人钦佩。我端起酒碗和他碰了一下,碗沿磕出清脆的声响,仰头喝酒时目光扫过庭院尽头那扇通往书房方向的月洞门。
门后,一片深色的衣角极快地闪过,消失在抄手游廊的拐角处。
师兄已经回来了。
傍晚时分,运河两岸细竹篾编成的椭圆灯笼渐次亮起,蒙着素色的薄纱,一盏一盏垂在柳枝下,光晕温润如月。
画舫就泊在岸边,乌木船身,雕窗垂幔,隐隐有琵琶声从舫中泻出,落在水面上,被晚风吹散,又被水波揉碎,丝丝缕缕地缠着桨声不肯散去。
那个胖公子叫韩安,此刻早已喝得满面红光,抢在头里跳上画舫,回身朝我们招手:“少主快请!这艘画舫是柳公子特意让人从西坊调来的,平日只接待老主顾,今夜专为少主接风!”
柳骁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有些无奈,低声跟我解释,说西坊有几家画舫是专供魔京城贵人们谈生意用的,歌姬不是寻常卖唱的女子,俱是从修行界各处流落来的散修,或擅琴,或擅箫,或擅歌,卖艺不卖身,今夜请的这位琴师便是刚从东境来的,弹得一手好箜篌。
画舫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
舱中铺着素色织毯,踩上去软如云絮,琥珀色几案年轮纹路在烛火下泛着金丝的光泽。四角各立一盏淡淡鱼腥味的长明灯,烟少光稳,把满舱照得温暖而不刺目。
案上摆了时令瓜果和几碟精致点心,还有一壶温在红泥小炉上的桂花米酒,甜香丝丝缕缕地渗进空气里。
我落了座,韩安和那个姓陆的小子立刻一左一右抢了我身侧的位置。
瘦高个儿刑名司主簿的侄子姓陆名衍,被韩安一屁股挤到旁边,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坐在靠窗的位置。柳骁最后进来,他抬手示意船家开船,画舫便划出涟漪,离了岸边缓缓驶入河中央。
船帘被晚风掀起一角,河面上漂着零星的荷花灯,烛火在花瓣中央摇摇曳曳,顺水漂远。
琴师是位素衣女子,抱着箜篌从后舱低头进来,朝我们微微躬身,然后安静地坐在画舫正中的锦垫上。
她面容清秀,嘴角有一颗小痣,指尖覆上琴弦时整个人的气质陡然沉静下来,仿佛刚才那个低头行礼的女子只是躯壳,此刻在弦上苏醒的才是真正的她。
她弹的第一曲是清调,弦音清越如流水,在画舫雕花窗棂间流转,与舫外水声遥相呼应,竟分不清哪是琴音哪是水声。
韩安闭着眼听了半晌,忽然拍着大腿感叹:“好!这曲子配上这运河夜景,比醒春楼那些闹哄哄的丝竹强出十条街!”陆衍端着酒杯靠在窗边,目光落在琴师指尖上,似笑非笑地说韩胖子,你上回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那弹琵琶的娘子手指头像有钩子。
韩安脸一红,连声说那是酒后失言,不作数,不作数。
柳骁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只是安静地坐在我斜对面。
他偶尔会偏头看一眼窗外,似乎在确认航道的位置。我注意到他每次看向窗外时目光都会在水面上某个固定的角度停留片刻,好像那个方向有比美景美人更值得关注的东西。
我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运河对岸是西坊的另一端,几栋灰墙宅院临水而建,窗口亮着稀疏的灯火。
柳骁很快收回视线,替我斟满酒,问我这曲子可还入耳。我说好听,就是太柔了些。柳骁闻言便朝琴师轻轻颔首,琴师指尖一顿,曲风骤转。
第二曲是边塞曲,箜篌的弦音从清越陡然转为激昂,五指轮拨时弦音如马蹄踏碎冰河,左手按揉时又似北境的长风掠过西北荒原。
画舫里的烛火被琴声震得微微摇曳,我眼睛随意望向一旁,就见河面上一个个水珠竟被振上下舞动,一圈圈在舫外泛起由重到轻的激荡,而看着几人似乎是早就习惯了此情此景,我顿觉自己有些孤陋寡闻,哪怕站的再高也有望不到的地方,见不到的新鲜事。
韩安听得热血沸腾,酒碗端在半空忘了喝,陆衍也收起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手指不自觉地在案上跟着节拍轻敲。
一曲终了,满舱寂静了片刻,然后韩安带头猛拍大腿,连声说这才是真功夫。
我也笑着鼓掌,从桌上拿起一颗枇杷朝琴师示意了一下算是打赏。琴师低头谢过,重新坐下,指尖轻拂过琴弦,这次起的是一首轻柔欢快的渔歌调子,像是把方才的边塞风沙全数洗去,只余运河的桨声和渔火。
画舫缓缓掉头,沿着来时的航道往回驶。
韩安又开了一坛柳骁从银杏树下挖出来的陈年烈酒,一人一碗满上。酒过几巡,连一向克制的陆衍都歪在靠枕上,跟着琴声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柳骁端着酒碗坐在我对面,脸上还是那副温和有礼的微笑,只是低头时有不易察觉的微微敛眉,眼底像是有心事。
我借着和韩安拼酒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把周围河面重新扫视了一遍。
对岸那几栋灰墙宅院的灯火已经熄了,只有一扇窗还亮着,窗口人影一闪而过,随后那扇窗也暗了。
画舫靠岸时,琴师抱着箜篌低头退下。
韩安意犹未尽地趴在船沿上对着河面喊下次还要来,被陆衍拽着腰带拖了回去。
我走在跳板上时抬头看了一眼运河对岸。那几栋灰墙宅院已彻底没入夜色,连轮廓都融进了岸边的柳影里。
陈峥危站在码头拴船柱旁。
身后韩安趴在陆衍肩上嘟囔着下回还要听箜篌,柳骁站在码头上吩咐船家结算船资,画舫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运河的水声依旧哗哗地拍着石岸。
画舫的灯笼在身后渐渐成了两点模糊的橘光,运河的水声被揉碎了洒在晚风中。
韩安被陆衍架着,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下回还要听箜篌。
柳骁在码头那边一时半会儿赶不上来。我和陈峥危并肩走在队伍最后,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我压低声音问他,什么收获。他偏头看了我一眼。他说好大一个惊喜。
走到西坊的牌坊下时他问我想从哪听,从头听,从尾听,还是从中间最精彩的那段听。
我说从头,他又问从头是哪,从他翻进柳镇书房的第一扇窗开始,还是从他发现那幅焰赤山落日图后面藏着暗格开始,还是从他蹲在房梁上听柳镇和正道修士密谈开始。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他眼底带着笑意,显然这场暗探让他很是过瘾,师兄从没干这种翻墙钻窗的勾当,难得尝试一次居然逮住一条大鱼,现在恨不得把每个细节都拆开来跟我讲讲。
我说从头,从第一扇窗开始。他微微颔首,像是在批准自己的记忆开始回放,声音压得很轻,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走到一处街道,柳骁走来,陈峥危迅速止了话头,柳骁问我要不要在京中过夜,说魔京城最繁华的酒楼就在前头不远,难得来一趟,不如体会一下那里的夜景。
我点了点头应了。
那二人顿时欢呼起来,韩安的酒都醒了大半,一把甩开陆衍的胳膊,冲到最前面带路。
陈峥危跟在我身后,发丝被河风吹得微微晃动。
经过我身侧时,陈峥危俯身,我倾耳听他极快地说了句“暗格里藏的是灵矿走私账目,人名我录制了一份”,然后退后半步,恢复了那个沉默寡言的侍卫姿态。
酒楼名叫摘星台,名字取得野心勃勃,排场也配得上这份野心。
整座楼高七层,飞檐翘角上挂的用南海珍珠和北境萤石串成的珠帘,从楼顶一直垂到二楼栏杆,在夜色里流光溢彩,远远望去真如银河倒挂。
我们一行人刚踏上摘星台的石阶,便有侍者迎上来,清一色穿着素缎裁的短褐,腰间系着南境冰麻织的汗巾,个个利落精神,笑容不卑不亢。
领头的侍者认出柳骁,含笑拱手说柳公子难得带新客来,今晚的雅间顶楼摘星阁正好空着,视野最佳,能俯瞰整条运河。
柳骁点了点头,那侍者便转身引路,带着我们上了七层旋浮梯,每一层楼梯拐角都摆着不同的奇花异草,自成一道景观,三楼是一整块未经雕琢的墨玉原石,四楼墙上挂着一幅前朝剑仙的真迹,剑势凌厉,墨痕如刃。
上了七楼,摘星阁果然不负其名。
整层只有一间雅间,四面全是落地长窗,纱是蝉翼纱,薄得几乎透明,从内向外能清晰俯瞰整条运河的夜景,河面上漂着星星点点的荷花灯,两岸柳枝间悬着素纱灯笼,远处魔宫巍峨壮阔,灯火通明。
雅间中央是一张极大的红木圆桌,桌面上嵌着螺钿拼成大致的四境地貌,北境焰赤、南境沧海、东境茶山、西境竹林,一一可辨。
韩安一进门就扑上最近的沙狐皮长榻,陷进半个身子四仰八叉地瘫倒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说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陆衍照例揶揄他,说你上回在暗香浮也是这么说的。
韩安抬手朝他比了个含糊不清的手势,连反驳都懒得反驳。柳骁安排座位时我已在主位坐下,陈峥危沉默地站在我身后气息收敛得像个真正的影子。
柳骁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我拍了拍旁边的长榻,说小东也坐。
这话一出,韩安从靠枕里抬起头眨了眨眼,陆衍替柳骁斟酒的手腕悬在半空停了片刻,连正在摆放菜牌的侍者都忍不住多看了陈峥危一眼。
侍卫与少主同席而坐,这在魔京城世家的规矩里是从未有过的事。
但没有人敢质疑我的决定。韩安嘴巴动了动,被陆衍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便把到嘴边的疑问硬生生咽回去,换成了对摘星台招牌菜的推荐,说这家的八宝葫芦鸭是京都一绝,不提前三天预定根本吃不到,今晚全托柳公子的福。
柳骁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对侍者微微颔首示意上菜。
陈峥危在我旁边落了座。他坐下的动作极轻,仍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但与我之间的间距,比任何贴身侍卫都近。
侍者开始鱼贯而入。每一道菜端上来时都伴随着极简短的菜名报诵,声音清朗不拖沓。先是四冷四热的开胃小碟。
冷碟是水晶肴肉、蜜汁火方、凉拌海蜇、糟鹅掌,热碟是蟹粉小笼、酥炸鳝丝、芙蓉虾球、椒盐银鱼。每一碟的摆盘都精致得像幅画,盛器为薄胎青瓷和冰裂纹琉璃交相错杂。
随后是主菜,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道道精致。
八宝葫芦鸭果然不负盛名,整鸭去骨填入糯米、莲子、香菇、火腿、冬笋、干贝、虾仁、银杏八味馅料,鸭皮用细麻绳扎成葫芦形,先蒸后炸,外皮酥脆如薄冰,切开时馅料的香气和鸭肉的汁水同时涌出。
还有清蒸鲥鱼,清蒸后淋上滚烫的葱油,鱼鳞薄如蝉翼,入口即化。再有一道红烧熊掌,炖足整整两日,酱汁收得恰到好处,筷子夹上去颤颤巍巍,入口软糯黏唇。
汤品是竹荪鸽蛋汤,竹荪来自西境竹海深处的野生竹荪,鸽蛋是茶园里散养的乳鸽初蛋,汤清如水却鲜得人舌尖发麻。
听着专人介绍,我心想,若非魔修大都吃不惯,也不吃未炮制而带灵气的食材,这些东西还能再夸张点凤肝龙髓玄龟汤不得全来一遍。
韩安吃得满嘴油光,一边啃鸭腿一边含糊地感慨,说今晚这顿饭能吹一年。陆衍则慢条斯理地品着那盅汤,说一年哪够,起码吹三年。
柳骁轻笑,说我可不敢抢功,今晚能订到七层摘星阁全靠少主的面子。
我笑着举起酒盏,对面几人连忙起身各敬了一杯。陈峥危坐在我旁边安静地吃菜,筷子只夹过面前那道清蒸鲥鱼和一碗白米饭,其余的菜连碰都没碰。
我夹了一筷八宝葫芦鸭搁进他碗里,他看了我一眼没有推辞,只是把鸭肉夹起来吃了。
桌上其他几人各自埋头吃菜,假装没有看见。
那几人这次是真的喝醉了。韩安趴在桌上,手里还攥着半只没啃完的鸭腿,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梦话,被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起来拖去包房时,鸭腿从手里滑落,在螺钿地砖上滚了两圈。
陆衍倒是没醉到那个地步,还能自己站起来,只是走路的路线歪歪扭扭,差点撞上走廊的紫竹屏风,被侍卫及时扶住。
柳骁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酒品比那两人好得多,只是耳根发红,站起来时还不忘对我拱手行礼,说客房已备好,明日一早他在楼下等少主用早膳。我点了点头,他便被侍卫扶着,步伐还算稳当。
人都散了,摘星楼顶层只剩我和陈峥危。雅间里的烛火还亮着,满桌残羹在暖黄的烛光下泛着油光。
一个侍者垂首引我们上了顶楼客房,推开雕花木门,房里早已点好了安神的熏香,床榻上铺着冰丝锦褥,窗边搁着新换的茶具和一小碟解酒的蜜饯。
侍者退出去时把门轻轻带上,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房里格外清晰。
我摘去发冠,蹬掉靴子,看到陈峥危站在窗边,他转身时容貌已经恢复了往常,在窗外漏进来的月光里泛着美的像画,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他转过身,眼眸在暗处微微发亮,说要跟我算账。我还没来得及问算什么账,他已经走到我面前,俯身亲在我脸颊上。力道不轻不重,亲完端详确认不会留印子后他才缓缓亲上我的嘴唇。
舌尖抵开齿关时不急不缓,在唇齿间流连够了才开始往里探。
他的右手撑在我耳侧的墙上,左手捧着我后脑勺,力道不重却完全掌控着角度,让我仰头的弧度恰好够他深入,又恰好退不出半分。
他把一条腿卡入我腿间。缓慢,每一次放下都留出刚好够我喘一口气的间隙,然后再继续折磨。那节奏像是某种极耐心的刑罚,逼得我不得不抬手抓住他肩头的衣料才能站稳。
我问他哪学来的这些磨人法子。他抵着我的额头,呼吸和我同样不稳。他说还有很多,以后都让我尝尝。
我被他按在客房的雕花木门上,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他卡在我腿间的那条腿还没撤开,仍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折腾。他的发丝蹭得我颈窝发痒,嘴唇在我耳垂上不轻不重地抿了一下,气息滚烫。
我偏头躲开,哼笑一声,说东侍卫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惦记本少主,回头让师父知道了,定不会放过你。
他退后半步,抬手解我的衣带,动作利落得很一件接一件滑落堆在脚下,眸子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我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偏头去躲他的视线。
他却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白玉圆盒,打开来,里面是半透明的膏体,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蜜色光泽。
他用指尖挑起一小块举到我眼前,拇指和食指轻轻捻开,膏体被体温融化,在指缝间拉出一道细亮的银丝。那动作雅得像在品鉴什么,眼神却直白得让我腿根发软。
我瞪着他手里的圆盒,不是正经人啊,谁家正经人出门随身携带此物,简直不知羞。我骂他学坏了,被老狐狸带坏了!
他闻言轻笑了一声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像在分享什么机密的军情,说属下惦记少主许久了,少主大人就从了小人吧。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便滑了下去。拇指抵在轻轻揉按打转,每一次都在我即将适应时变换角度。
我腿根发颤,后背贴着冰凉的雕花木门,身前是他灼热的胸膛,我被逼得无处可逃,我看着师兄这副模样。窗外的运河灯火透过蝉翼纱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粼粼的水光,随着他手指的节奏轻轻晃荡。
私底下,他怕是没少研究这档子事情,我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他那张被欲烧得微微泛红的脸,说大胆,居然敢惦记本少主,回宫后等着被本少主折腾到生不如死吧。他说在这里他说了算。
话音刚落,我从他指尖夺过那个小瓷盒,翻开盖子闻了闻,淡淡的梨花香气,不是魔界的东西,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会随身携带的东西。我抬头瞪他,说他不知羞。
他坦然得很,说不随身携带才不知羞,万一少主大人兴致来了要在野地里、画舫上、马车中宠幸小的,若是没带润膏,岂不是伺候不周,还要让少主大人受苦。
他说得理直气壮,倒把我噎得无话可说。我突然一抖,想起来什么。他莫非是知道了南境我和夜无霜在野地那处······思及此我有些心虚。
他把手指裹着滑腻的膏脂每一次深入都精准地碾过那一点,每一次浅出都勾着边缘轻轻打转,像是故意在折磨人。脚尖发颤,他肩头的衣料被我揉皱大半,陈峥危故意想听着响声,力道不肯放。
直到他满意,才在我耳边低低地说这就对了,少主大人放心交给属下便是。
他托着我,脚踝交叠在他身后,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脸埋在他肩窝里,能闻到他衣领上残存的甜香和摘星楼熏香的淡淡余烬。
他每走一步,就不紧不慢地碾动。步伐不快。我咬着他的肩头衣料,腿根却不受控制地紧箍他的腰侧生怕自己掉下来。从门口到床榻不过十几步,他走了很久。
中间还故意停了一次,俯身去捡我刚才挣扎时踢落的一只靴子。弯腰那一下,他进入的角度骤然改变,我差点叫出声来。
终于把我放入床榻时,我的后背陷进冰丝锦褥里,凉意从肩胛骨一路滑到尾椎。他直起身,墨发从肩头垂落,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挂着笑,说少主大人,现在可以出声了。
他再也没有收敛。我仰头望着窗外运河上漂着的零星渔火,意识被河面传来的汹涌水波搅得支离破碎,恍惚间只记得用腿更紧地盘住水面唯一的支柱,怕自己被这疾风骤雨冲散。
俯下身,陈峥危在我颈侧说小秋在那画舫上对别人笑的时候,师兄就想这样了。
我抬手抓乱了他束得齐整的发丝,在他耳边骂他混蛋师兄。
他吻住我。
窗外运河上的渔火渐渐稀疏。
峥:案子查完该查小秋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5章 纨绔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寒山路》师兄弟三人的救赎之路,师、兄、弟、第一次见这个白头发的百岁大师兄时台秋蛇看的是他的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