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边漾光》肆岁月

60、国庆特辑:七天够不够喜欢你 国庆放

　　国庆放假七天。

　　老赵在讲台上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全班沸腾了。张伟直接把笔扔上了天花板，陈宇宁在后面嗷嗷叫，连班长都破天荒地笑了。

　　苏漾也高兴。他转过身来，冲沈砚比了个"耶"。

　　沈砚没理他。低头在课桌上贴便利贴——那是他的习惯，放假前要把假期计划写下来，精确到每半小时。

　　苏漾探头去看。

　　10月1日：6:00起床，完成数学卷三套。

　　10月2日：英语阅读×4，物理错题整理。

　　10月3日：……

　　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像一张行军作战图。

　　苏漾看完了，缩回去。

　　他自己的国庆计划是：睡觉，打游戏，睡觉，打游戏，吃月饼——不对，月饼吃完了。那就吃薯片。

　　但有一个问题。

　　七天。整整七天。他见不到沈砚。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苏漾自己都吓了一跳。

　　以前暑假两个月不见，他也没这么慌过。怎么才七天假，他就跟被抽了骨头似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砚的背影。沈砚正在往便利贴上写"10月5日"，笔尖顿了一下，又继续写。

　　苏漾突然很想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在上面画一只猪。

　　但他没敢。

　　10月1日

　　苏漾在家睡到中午。起来吃了碗泡面，打开游戏，打了两局，输了。又打了两局，又输了。

　　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起床了吗？】

　　苏漾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打字：【起了。】

　　沈砚：【嗯。】

　　没了。

　　苏漾等了五分钟，没有下文。他把手机扔到床上，继续打游戏。又输了。

　　他烦躁地退出游戏，翻到和沈砚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嗯"上。

　　他点开输入框，打了"你在干嘛"，又删掉。打了"我想问你道题"，又删掉。打了"那只猪好不好看"，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句：【今天几度？】

　　沈砚秒回：【28。】

　　苏漾：【哦。】

　　沈砚：【出门？】

　　苏漾心跳漏了一拍。他飞快打字：【去哪？】

　　沈砚：【图书馆。你要来吗？】

　　苏漾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差点滑倒。

　　【来。】

　　图书馆在海城一中往东两公里。苏漾骑着那辆破自行车，骑了十五分钟，满头大汗地到了。

　　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三本书，旁边放着一杯冰美式。

　　苏漾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你怎么才来？"

　　"骑车来的。"

　　"你骑车不锁车？"

　　苏漾一拍脑袋，又冲出去锁车。回来时气喘吁吁，沈砚已经把他那杯冰美式推到了对面。

　　"喝。"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冰美式的？"

　　"你每次都偷喝我的。"

　　"……那是你放那儿的。"

　　沈砚没反驳。低头翻书。

　　苏漾捧着冰美式喝了一口，凉意从舌尖蔓延到胃里。他环顾四周——国庆第一天，图书馆人不多。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桌面上，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他突然觉得，这个假期好像没那么长了。

　　10月3日

　　第三天。苏漾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包薯片。坐下之后拆开，咔嚓咔嚓地吃。

　　沈砚皱眉："图书馆不能吃零食。"

　　"又没人。"

　　"管理员在看。"

　　苏漾回头，管理员阿姨正低头织毛衣。他转回来，冲沈砚挑了挑眉。

　　沈砚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铺在桌上。

　　"碎屑掉在上面。"

　　苏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捏起一片薯片，递到沈砚嘴边。

　　"尝尝？"

　　沈砚看着那片薯片。看了两秒。

　　张嘴，咬了。

　　咔嚓。

　　"咸的。"他说。

　　"废话，番茄味的。"

　　沈砚又低头看书了。但苏漾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苏漾把薯片袋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没再递。

　　但他在心里记了一笔：沈砚吃薯片了。番茄味的。

　　10月5日

　　第五天。下雨了。

　　苏漾撑着伞走到图书馆，半边肩膀湿了。他甩了甩伞上的水，坐下来。

　　沈砚抬头看了他一眼。

　　"伞漏了？"

　　"没有，骑车溅的。"

　　"下次打车。"

　　"打车要钱。"

　　"我给你。"

　　"不要。"

　　沉默。

　　沈砚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苏漾。

　　"擦。"

　　苏漾接过纸巾，没擦。攥在手里。

　　"沈砚。"

　　"嗯。"

　　"还有两天就开学了。"

　　"嗯。"

　　"你那张便利贴，写完了吗？"

　　"差不多了。"

　　"10月7日写的什么？"

　　沈砚的笔停了一下。

　　"没写。"

　　"为什么？"

　　"……空着了。"

　　苏漾没追问。但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他低头擦了擦肩膀上的水渍，纸巾被他揉成了一团。

　　10月7日

　　最后一天。

　　苏漾没去图书馆。他在家睡了一天。晚上十一点，手机响了。

　　沈砚：【明天见。】

　　苏漾握着手机，在被窝里笑了。

　　他打字：【明天见。】

　　发完之后，他又打了一行字：【沈砚，七天够不够喜欢你？】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一个一个字删掉了。

　　删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听见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国庆最后一天的烟花，零零散散的，像迟到的告别。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七天太短了。

　　但七天也够了。

　　因为明天就开学了。

　　明天，他又能坐在第一组第三排，转笔，画猪，偷看沈砚的侧脸。

　　七天假期结束了。

　　但喜欢没有假期。

　　它每天都在。

　　很多年后。

　　国庆长假。苏漾和沈砚已经退休了，住在海边的小房子里。

　　苏漾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沈砚在泡茶。电视里在放国庆阅兵，轰隆隆的。

　　苏漾突然说："沈砚。"

　　"嗯。"

　　"你还记得高二那年国庆吗？"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

　　"记得。"

　　"记得什么？"

　　"薯片。"

　　苏漾笑了。

　　"就记得薯片？"

　　"还有你骑车溅湿的肩膀。"

　　"还有呢？"

　　沈砚把茶倒进杯子里，推到苏漾面前。

　　"还有便利贴。"

　　"哪张？"

　　"10月7日那张。"

　　"那张不是空着吗？"

　　沈砚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东西。

　　"空着的那张，才是写满了的。"

　　苏漾没听懂。但他笑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的，不烫。

　　像那个七天假期。

　　不长，但刚好够用。

　　（国庆特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