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中秋特辑：月亮替我抱过你 海城一中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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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一中从来没有中秋放假的传统。
至少老赵在的时候没有。他的理论是："月亮年年有，高考只有一次。"所以每年中秋，A班的教室灯亮到九点，走廊里飘着速效救心丸和粉笔灰的味道，而苏漾趴在桌子上，用圆规在橡皮上刻猪。
那年他们高二。中秋是九月十七号，周六。
老赵难得发了善心，八点半就放人了。理由是"别让你们家长以为我把你们卖了"。
教室里的人走得很快。张伟第一个冲出去，说家里炖了排骨。陈宇宁磨蹭了一会儿，最后被他妈的电话催走了。
苏漾没动。
沈砚也没动。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等所有人都走了，再一起走。苏漾的理由是"等人"，沈砚的理由是"检查门窗"。两个理由都很烂，但谁也没拆穿谁。
教室里安静下来。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斜斜地铺在地面上，像一条银色的路。苏漾终于直起腰，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
"沈砚。"
"嗯。"
"今天中秋。"
"嗯。"
"你吃月饼了吗？"
"没有。"
"哦。"
沉默。
苏漾低头在抽屉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块东西——用作业纸包着的，压得有点变形。他放在沈砚桌上。
"给你。"
沈砚低头看。是一块五仁月饼。纸包得歪歪扭扭，上面还沾了点铅笔灰。
"哪来的？"
"食堂王师傅给的。说他老家寄来的，多了一块。"苏漾挠了挠头，"我留了半天，忘了吃。"
沈砚拆开纸。月饼确实被压过，边缘裂了，露出里面的核桃仁和瓜子仁。
他掰了一半，递回去。
"一起吃。"
苏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噎死我了。"他含糊不清地说，嘴边沾着碎屑。
沈砚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
"水。"
苏漾接过来灌了一口，呛到了，咳了两声。
"慢点。"沈砚说。语气平淡，但手伸过去，在苏漾背上拍了一下。
就一下。力道很轻。
苏漾不咳了。他低头看着那半个月饼，突然说：
"我妈以前中秋会做月饼。不是五仁的，是豆沙的。她手笨，每次皮都擀不圆，烤出来歪歪扭扭的，跟她本人一样。"
他顿了顿。
"后来就不做了。"
沈砚没说话。他把剩下的半块月饼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放在苏漾手边。
"吃这个。"
苏漾拿起糖，没拆，攥在手心里。
"沈砚。"
"嗯。"
"你说，月亮上真的有嫦娥吗？"
"没有。那是陨石坑。"
"……你就不能骗骗我？"
沈砚看了他一眼。月光下，苏漾的眼睛亮亮的，琥珀色的虹膜里映着窗外的圆月。
"有。"沈砚说。
苏漾笑了。
"那嫦娥旁边那只兔子呢？"
"也有。"
"那只兔子长什么样？"
沈砚沉默了两秒。
"……圆的。像猪。"
苏漾差点把薄荷糖吞下去。
"沈砚！你骂谁呢！"
"事实陈述。"
"你才像猪！你全家都像猪！"
"我全家就我一个。"
"……那你就最像！"
沈砚嘴角动了一下。极轻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站起来，收拾书包。
"走吧。"
"去哪？"
"送你回家。"
"我家又不是顺路。"
"不顺路也走。"
苏漾没再说话。他把那颗薄荷糖拆开，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咬碎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苏漾走前面，沈砚跟在后面，距离大概半步。
走廊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苏漾突然停下来。
"沈砚。"
"嗯。"
"明年中秋，你还跟我一起吃月饼吗？"
沈砚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停。
"明年中秋你还在倒数第一，我就把你送到B班去。"
"……这算回答吗？"
"算。"
苏漾追上去，跑了几步，跟沈砚并肩。
月亮很圆，很亮。照着海城一中的操场，照着空荡荡的街道，照着两个少年并肩的影子。
很多年后，苏漾老年痴呆了。
中秋那天，沈砚推着轮椅带他在小区里走。苏漾抬头看月亮，突然说：
"沈砚，今天中秋。"
沈砚愣了一下。
"嗯。"
"你吃月饼了吗？"
"没有。"
"我这儿有一块。食堂王师傅给的。"
沈砚低头看。苏漾手里攥着一颗薄荷糖，包装纸是新的，但他固执地说是"食堂王师傅给的"。
"五仁的。"苏漾认真地说，"压变形了，但还能吃。"
沈砚蹲下来，接过那颗薄荷糖。
"一起吃。"
他拆开糖纸，把薄荷糖放进苏漾嘴里。
苏漾含着糖，咔嚓咬碎了。
"甜的。"他说。
然后他看着沈砚，眼睛亮亮的，像十七岁那年。
"你是给我糖吃的人。"
沈砚的手指颤了一下。
"嗯。"他说，"我是。"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教室拆了，老赵走了，A班散了。
但十七岁那年的中秋，那块压变形的五仁月饼，那颗薄荷糖，那句"不顺路也走"——
都在。
那个夏天没有落幕。
那个中秋，也永远悬在半空，像一枚不会冷却的月亮。
（中秋特辑·完）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中秋特辑：月亮替我抱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