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边漾光》肆岁月

40、那个关于“黑板”的产权证 拿到那

　　拿到那间教室产权证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海城一中对面的咖啡馆二楼，苏漾把那个大红色的本子“啪”地拍在桌上，震得两杯美式咖啡都晃了晃。

　　“沈总，请过目。”苏漾一脸得意，像是个终于交了差的小学生，“手续办完了。从今天起，那块地皮，那间教室，那块黑板，合法合规，都属于‘苏漾’和‘沈砚’共同所有。”

　　沈砚正在回邮件，闻言放下手机，接过那个红本本。

　　翻开。权利人那一页，并排打印着两个名字。

　　苏漾。沈砚。

　　没有先后，不分主次。

　　沈砚看着那两个名字，指尖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产权证上，折射出一点金色的光晕，像极了当年A班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道。

　　“多少钱？”沈砚合上本子，问得很务实。

　　“不多。”苏漾嘿嘿一笑，凑过去，“我把咱们那个游戏IP的周边版权卖了一半，刚好够。就当是……给老赵交的学费。”

　　沈砚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苏漾有多看重那个IP。那是苏漾创业失败后，死磕了三年才做出来的第一个爆款。那是他的心血，他的骄傲。

　　现在，为了一个已经拆掉的教室，为了一个已经去世的老人，苏漾把它卖了。

　　“不心疼？”沈砚问。

　　“心疼啊。”苏漾老实承认，“昨晚算账的时候，心都在滴血。但今天拿到本子，又觉得值了。”

　　他顿了顿，眼神望向窗外，穿过马路，落在那个熟悉的校园里。

　　“沈砚，你说老赵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在下面骂我们败家？”

　　“会。”沈砚把产权证推回他面前，“但他会骂完之后，偷偷笑。”

　　他们没有立刻去装修，也没有换锁。

　　只是选了个周末，买了两把折叠椅，两瓶冰镇可乐，回到了那间废弃的教学楼里。

　　教室果然如老赵所说，已经拆得面目全非。

　　没有了课桌椅，没有了讲台，只有四面白墙和一堆建筑垃圾。但角落里，那块黑板还在。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像一位迟暮的老人。

　　苏漾走过去，用袖子擦了擦。

　　灰尘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那行用涂改液写的字。因为氧化，字迹有些发黄，但依然清晰可见：

　　「沈砚，下次见面，我要赢你一次。——苏漾」

　　苏漾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当年那个在黑板前偷偷写字的少年，和现在这个站在废墟里、拿着产权证的男人，重叠在了一起。

　　“沈砚。”苏漾回头，“我们要不要把这黑板运到家里去？放书房里太占地方了。”

　　“不用。”沈砚已经把椅子打开了，递给他一把，“就放这儿。”

　　“放这儿干嘛？风吹日晒的，字都要掉了。”

　　“掉就掉了。”沈砚在他身边坐下，拧开可乐，“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地方。”

　　苏漾没懂。

　　沈砚指了指四周的墙壁，又指了指窗外那条路。

　　“苏漾，你记不记得，当年你坐在这里，觉得自己是在坐牢？”

　　“记得。”

　　“你觉得老赵是狱卒，我是行刑官。”

　　“……记得。”

　　“现在呢？”沈砚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邃，“现在这里是你的了。你可以随时来，随时走。没人能再逼你刷题，也没人能再把你发配到任何地方。”

　　苏漾愣住了。

　　他环顾四周。

　　空荡荡的教室，斑驳的黑板，满地的灰尘。

　　这里没有A班的压抑，没有分数的审判，没有老赵的咆哮。

　　这里只有他和沈砚。

　　只有那个夏天留下的、永不褪色的印记。

　　“沈砚。”苏漾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死磕。”苏漾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产权证，“从倒数第一，磕到这个红本本。”

　　沈砚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废墟里的凉意。

　　“不是我陪你。”沈砚淡淡道，“是你拉着我。”

　　“啊？”

　　“是你拉着我从那个只有分数的世界里，走到了这里。”沈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是你让我知道，人生除了赢，还有别的算法。”

　　苏漾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猛地扑进沈砚怀里，紧紧抱住他。

　　在这个废弃的教室里，在这个曾经让他窒息的“刑场”里，苏漾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救赎。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拯救的差生。

　　他是这个空间的主人。

　　他是那个定义了“赢”的人。

　　那个夏天结束了。

　　但爱和自由，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