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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周末与风暴眼 周六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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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海城一中附近的“猫屎咖啡”店里,冷气开得像不要钱一样。
苏漾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那张只写了名字的数学卷子,对面坐着正在疯狂输出的陈宇宁。
“不是,苏哥,你真要去啊?”陈宇宁手里搅着那根廉价的塑料勺子,发出“哐当哐当”的噪音,“沈砚那家伙,出了名的‘冷面阎王’。上次隔壁班有个女生去问他题,被他一句话‘这都不会,你上课听狗叫了?’给怼哭了。你确定要去触这个霉头?”
苏漾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半张脸:“不然呢?老赵盯着,我不去,周一我就得去B班领板凳。”
“也是。”陈宇宁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划拉几下,“对了,群里都在传,这次走班制动静很大。说是不仅要看期末成绩,还要看平时的考勤和作业。那个‘铁娘子’张栀若,这次估计又要霸榜第一了。”
提到张栀若,苏漾的笔尖顿了一下。
张栀若,A班的班长,标准的“别人家孩子”。长得漂亮,性格冷淡,成绩永远断层第一。她是那种连走路都像是在参加阅兵仪式的女生,苏漾在她面前,总觉得自己像个还没进化完全的猴子。
“她爱霸榜就霸榜呗,跟我有啥关系。”苏漾嘟囔着,试图解出第一道选择题,但那个X就像个妖孽,怎么都不肯现形。
“关系大了!”陈宇宁把手机屏幕怼到苏漾眼前,“你看,这是钱永刚发的。他说这次期末要是掉出前十,他爸就把他送去封闭武校。还有刘洋溢……”
陈宇宁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刘少那边放出话来了,谁要是敢在期末考前搞小动作,挡了他的路,他就让谁在海城混不下去。这走班制一搞,大家都疯了。”
苏漾心里咯噔一下。
刘洋溢,家里开连锁酒店的,典型的二世祖。虽然成绩也在A班中游,但脾气极其暴躁,仗着家里有钱,在学校里横着走。苏漾以前跟他还起过冲突,差点被打,最后是老赵出面摆平的。
“他疯他的,我躺我的。”苏漾把笔一摔,“我反正都是倒数第一,没人会来挡我的路。”
“嘿,这你可就说错了。”陈宇宁坏笑着凑近,“你现在是老赵的重点保护对象,又是沈砚的‘同桌’。你就像是暴风眼中心的那根针,看着不起眼,没了你,这台风还转不起来呢。”
正说着,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了。
风铃叮当作响。
苏漾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一双清冷的眼睛。
张栀若穿着一身清爽的白色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手里拿着一本全是英文的书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刘洋溢。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潮牌T恤,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一脸不耐烦地踢开门,大声嚷嚷着:“这鬼天气,热死了!栀若,咱们非得来这儿吗?去我家别墅补课不行啊?”
另一个人是钱永刚。他低着头,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像个受气包一样跟在后面,看到苏漾时,尴尬地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苏漾赶紧把头低下去,假装专心致志地研究试卷。
“图书馆太远,这里近。”张栀若的声音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事实,“而且安静。”
她径直走到苏漾旁边的卡座坐下,刘洋溢只好悻悻地跟过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脚翘在了桌子上。
“喂,苏漾。”刘洋溢突然隔着桌子喊他,“听说你最近跟沈砚走得挺近啊?怎么,也想当个书呆子?”
苏漾没理他,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洞。
陈宇宁刚想怼回去,却被苏漾按住了。苏漾知道,跟这种人硬刚没好处,老赵不在,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刘少,消停会儿吧。”钱永刚弱弱地劝了一句,“老赵说了,这段时间大家要互帮互助。”
“互助个屁!”刘洋溢抓起桌上的糖包,狠狠地砸在桌上,“老子不需要谁互助。我就想安安静静上个学,别让某些倒数第一的垃圾影响我的磁场就行。”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人。
张栀若皱了皱眉,合上书,目光淡淡地扫过刘洋溢:“刘洋溢,闭嘴。要做题就做,不做就滚。”
刘洋溢被噎了一下,脸色难看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苏漾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奇怪。他一直以为张栀若是那种只管学习不管闲事的学霸,没想到她还会怼人。
“苏漾。”
一个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漾猛地抬头,发现张栀若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桌前。
她看着苏漾那张涂涂改改、满是红叉的试卷,眼神里没有鄙视,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纯粹的、像是在观察实验数据般的好奇。
“你这道题,”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在苏漾死活解不开的第一题上,“定义错了。”
苏漾愣住了:“啊?”
“一元二次方程的判别式,你漏了等于零的情况。”张栀若的声音很轻,语速很快,“还有,你设未知数X的时候,单位没有统一。这种低级错误,不应该出现在A班。”
说完,她收回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继续看书,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拍掉了一只苍蝇。
苏漾看着那个红叉,脸腾地红了。
被沈砚嘲讽,他可以反击;被刘洋溢辱骂,他可以无视。但被张栀若这样轻描淡写地指出错误,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这种羞耻感不是恶意的,而是基于实力的碾压,让他连反驳的借口都找不到。
“听见没?连张女帝都说你错了!”陈宇宁在一旁幸灾乐祸。
苏漾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抓起笔,开始重新算。
这一次,他不敢再马虎。他仔细地审题,把单位换算写在了旁边,又把判别式的情况分成了大于零、小于零、等于零三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咖啡店里的冷气似乎都因为他急促的呼吸而变得稀薄。
当那个正确的答案终于出现在草稿纸上时,苏漾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搞定……”他瘫在椅子上。
“哟,这就骄傲了?”陈宇宁指了指窗外,“你看那是谁?”
苏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透过落地窗,他看见沈砚正穿过马路。他依然穿着那件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把透明的雨伞(虽然没下雨),步伐不急不缓,像一台精密的计时器。
他走进咖啡店,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精准地定位到了苏漾这个角落。
他的视线在苏漾旁边的张栀若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又落回苏漾脸上。
“看来,不用等到周一了。”沈砚走到桌前,把伞靠在桌边,语气平淡,“看来你还需要补补基础。”
刘洋溢看到沈砚,脸色变了变,显然对这位真正的“学神”还是有几分忌惮的,没敢造次。
沈砚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一眼苏漾刚刚解出来的题。
“虽然做对了,但步骤太啰嗦。”沈砚拿出一支红笔,直接在苏漾的草稿纸上划了起来,“这里,可以直接用韦达定理逆推,省三步。时间就是分数,你这种效率,期末考连B班都进不去。”
苏漾看着那行云流水般的红色批注,心里那股火又上来了:“那你还要我怎样?我以前又没学过!”
“以前是以前。”沈砚抬起眼,那双黑色的眸子深不见底,“现在,你是我的同桌。在我这里,没有‘没学过’,只有‘会不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坐立不安的钱永刚,以及一脸不服气的刘洋溢,最后落在张栀若身上。
“既然大家都在这儿,那就一起吧。”沈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老赵让我看着苏漾。但我看,在座的各位,除了张栀若,谁也不敢说自己完全没有漏洞。”
张栀若合上书,点了点头:“我没意见。正好有几道物理题想请教你。”
刘洋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沈砚的眼神逼视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地拿出了书。
钱永刚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好好好,一起学,一起学。”
陈宇宁在桌子底下踢了踢苏漾的脚,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完了苏哥,这下你真是上了贼船了。”
苏漾看着围坐过来的这几个人。
有高冷的神坛学神沈砚,有完美的班花张栀若,有暴躁的富二代刘洋溢,有怂包的钱永刚,还有一脸看戏的陈宇宁。
这就是A班。
这就是他要留下的地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张被红笔划得面目全非的草稿纸翻了过来,重新写下了一道新的题目。
“来吧。”苏漾说,“这道题,我肯定能学会。”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折射进来,照在这一群少年身上。虽然彼此之间充满了竞争、嫉妒、防备和傲慢,但在这一刻,他们共同面对着那一张张写满未知的试卷。
这或许就是青春最真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