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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赵的死命令 放学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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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苏漾感觉自己像是一台运行了十二个小时的报废电脑,CPU已经烧干了。
同学们像出笼的鸟儿一样冲出教室,瞬间,偌大的A班只剩下寥寥几人。后排的几个还在讨论着今晚去哪家网吧包夜,而窗边的沈砚,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刚才的喧嚣与他无关。
“苏漾。”老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过来。”
苏漾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办公室。这一次,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老赵已经准备好了。办公桌上摊开着一本数学必修一的教材,旁边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还有那张空白的试卷。
“坐。”老赵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漾坐下,屁股只沾了半个边。
“我们先来看看这道题。”老赵翻开书,指着第一页的一道例题,“集合的交集与并集。这应该是高一刚入学的内容,你现在还会吗?”
苏漾看了一眼题目:已知集合A={x|x?-3x+2=0},B={x|ax-1=0},若A∪B=A,求实数a的值。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
集合?他隐约记得老师讲过,但是公式是什么来着?空集的情况要考虑吗?a能不能等于0?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会?”老赵挑了挑眉,并没有生气,反而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红笔,在草稿纸上开始画图,“你看,集合A,解出来是1和2。A并B等于A,说明B是A的子集……”
老赵讲得很慢,声音也不再像白天那样凶神恶煞,而是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他在纸上画了两个圈,用箭头标示着各种情况。
苏漾努力地听着,眼睛盯着那些符号,但那些符号像是活的一样,在他眼前跳动、变形。他越想抓住,它们逃得越快。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桌面上。
“懂了吗?”老赵讲完了,抬起头看他。
苏漾机械地点头,又机械地摇头。
“哪里不懂?”
“都不懂。”苏漾诚实地说,“老师,我觉得我可能不是读书的料。这些字母在我眼里都一样。”
老赵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笑,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疼惜。
“苏漾,你知道吗?你妈当年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老赵收起试卷,靠在椅背上,“那时候她为了搞懂一道物理题,能在实验室待三天三夜,饭都不吃。她不是天才,她只是死磕。她说,人这一辈子,总得死磕点什么东西,不然活着有什么意思?”
苏漾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很少听人提起母亲。母亲在他记忆里,总是忙碌的,疲惫的,很少有笑容。
“她……她也这样过?”
“是啊。”老赵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所以我不信你学不会。你流着她的血,怎么会是个笨蛋?你只是懒,只是怕输,所以干脆连试都不敢试。”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苏漾心上。
怕输。
是的,他怕。他怕自己努力了,还是考不好,那样他就连“聪明但不努力”的遮羞布都没有了。他宁愿当个快乐的倒数第一,也不愿当一个拼命了却还是倒数第十的失败者。
“这张卷子,拿回去写。”老赵把试卷推给他,“不许抄答案。不会的,明天问我,或者问沈砚。”
“问沈砚?”苏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恨不得我离他远点。”
“那是以前。”老赵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你把那只猪画在他笔记本上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引起他的注意了。那个小子,表面冷,心里比谁都认真。他看不起废物,但他尊重对手。哪怕你现在是只蚂蚁,只要你敢往他脚边爬,他就会看你一眼。”
苏漾拿着试卷,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清洁工阿姨在拖地。他走到楼梯口,犹豫了一下,没有下楼回家,而是转身走向了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
那里有一张长椅,是他以前逃课常来的地方。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手里的试卷。上面的题目像天书一样。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口袋里摸出那包剩下的薄荷糖。
糖已经化了,黏在糖纸上。
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冰凉的甜味瞬间炸开,稍微驱散了一点心里的焦躁。
“喂。”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苏漾吓了一跳,差点把糖呛进气管。他猛地抬头,看见沈砚正站在他面前。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他背着那个看起来就很贵的单肩包,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你……你怎么在这儿?”苏漾结结巴巴地问。
“路过。”沈砚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试卷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老赵让你做的?”
“嗯。”苏漾把试卷往身后藏了藏,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长椅有点窄,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靠在一起。苏漾浑身僵硬,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一题,集合。”沈砚开口了,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连一元二次方程都不会解,怎么做集合?”
苏漾脸一红:“我忘了。”
“忘了就是没学会。”沈砚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明天早自习,我给你讲。”
苏漾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明天早自习,我给你讲第一题。”沈砚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了白天的冷漠,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是,苏漾,别再在我的东西上画猪了。很蠢。”
说完,沈砚站起身,掸了掸裤子上的灰尘,转身离开了。
苏漾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晚风吹过,带来一阵栀子花的香味。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试卷,又看了看那行“苏漾,忍”的字迹。
他忽然觉得,也许老赵说得对。
也许,他真的可以试试。
哪怕只是为了证明,他不是一只只会画猪的蠢货。
他撕下一张草稿纸,认真地写下了第一道题的题目。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放弃。
月光慢慢升起来,照亮了纸上的字迹,也照亮了这个少年眼中,久违的一点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