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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永不落幕的夏天 海城一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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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一中的蝉鸣,一年比一年聒噪。
毕业典礼那天,气温高得离谱。A班教室里的空调坏了大半,只有几台老旧的立式空调在苟延残喘地吐着热气。
苏漾坐在第一组第三排——那个曾经被称为“刑场”的位置。
他已经很久没在这个位置感到窒息了。相反,这里视野极佳,能看见讲台上老赵被汗水浸湿的后背,也能看见右前方沈砚挺拔如松的背影。
老赵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换了一套崭新的西装,领带打得死紧。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那张皱巴巴的、边缘带毛边的座位表——那是高三开学时用的,他居然还留着。
“三年前,我把一个人发配到了这个位置。”老赵指着第一组第三排,声音有些哑,“那时候他说,‘老师,我坐后面看得清黑板。’”
全班哄堂大笑,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苏漾。
苏漾正低头在纸上画着什么,听到笑声,他大大方方地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得意的笑。
“那时候我觉得,这孩子废了。”老赵继续说,镜片后的眼睛有些湿润,“结果呢?这小子从倒数第一,硬生生爬到了年级前三十。虽然没进前十,也没拿过第一,但他爬上来了。”
老赵顿了顿,看着苏漾,一字一顿:“苏漾,你没给你妈丢人,也没给我丢人。”
苏漾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他在纸上画的,是一只戴着学士帽的猪。猪的耳朵旁边,签了一个潦草的“S”,而在猪的旁边,是一只戴着眼镜的、线条冷硬的猫,签了一个“Y”。
“毕业快乐。”沈砚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很轻,刚好只有苏漾能听见。
苏漾侧过头。
沈砚正在收拾东西。那个曾经被他画了猪的《高阶数学精编》已经翻得卷边,封面破损得厉害。沈砚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喂,”苏漾叫住他,“那本书……还要吗?”
“要。”沈砚头也没抬,“这是史料。”
“什么史料?”
“记录某只猪从野猪驯化成家猪的全过程。”沈砚终于转过头,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苏漾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那只猪画的是谁。原来那些冷漠的威胁、那些“别画了很蠢”的警告,都只是他别扭的相处方式。
放学铃响了。
这一次,铃声不再像炸雷,倒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同学们蜂拥而出,像决堤的洪水。老赵被几个女生围住要签名,他难得没有摆出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只是笑呵呵地应着。
苏漾收拾好书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教室。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依旧在地上切割出支离破碎的光影。只是这一次,空气不再凝滞,尘埃在光柱里自由地飞舞,像无数个获得自由的灵魂。
“走了。”沈砚背好包,站在走廊里等他。
“去哪?”苏漾追上他。
“不知道。”沈砚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去把这个夏天过完。”
两个人并肩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热气蒸腾,蝉鸣震耳欲聋,但谁也没有说话。
苏漾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傍晚,他在这个花园的长椅上,手里拿着全是红叉的试卷,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到了绝境。
那时候他觉得,被老赵和沈砚关在A班,是一场注定失败的围剿。
可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围剿,那是救援。
老赵用最粗暴的方式把他从泥潭里拽了出来,沈砚用最冰冷的方式教会了他如何站稳。
“对了,”苏漾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给沈砚,“最后一颗了。”
沈砚接过糖,没有剥开,而是握在手心里。
“苏漾。”他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那个‘忍’字,”沈砚指了指苏漾当年写满“苏漾,忍”的那本练习册,“现在可以擦掉了。”
苏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啊,不用再忍了。
那个怕输、怕努力了还是不行的苏漾,已经死在那个夏天了。活下来的,是能坦然面对沈砚、也能坦然面对失败的苏漾。
他们走出校门。
身后的海城一中渐渐远去,那个名为“A班”的牢笼,终于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但这并不是一个结束。
因为那个夏天教会他们的东西——关于尊严,关于死磕,关于藏在薄荷糖和红笔下的温柔——永远不会落幕。
它会像海城一中每年都会响起的蝉鸣一样,在这个夏天,在下个夏天,永远热烈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