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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降长老 演武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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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外人头攒动。
陈耀站在候场区,手边是那柄换了没几日的刀。刀身比剑宽出一指,分量也沉上不少,这两日紧赶慢赶地适应,掌心磨出两个水泡,碰什么都火辣辣地疼。
“下一场,陈耀对周恒。”
话音落下,周围的目光便齐刷刷聚了过来。
“就是那个走后门进来的?”
“听说连剑都使不利索,前几日还见他在演 武场瞎比划呢。”
“那还来考什么?浪费功夫。”
场下一片窃窃私语。陈耀不以为意,把刀又检查了一遍,刀柄握紧时掌心那点疼反倒让人清醒。他抬步往场中走,步子不快不慢。
对面站着的周恒是外门老人,身形敦实,往那一杵像半堵墙。他上下打量了陈耀一眼,嘴角微微一撇,侧头跟旁边的人嘀咕了句什么,惹得一阵低笑。
场边,木枒攥着袖子,小声念叨:“他怎么偏偏抽到周恒……那人可是上一回考核的前二十……”
赵峰也皱着眉,嘴上却还是宽慰:“没事,陈耀应该有办法。”
长老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周恒倒也不急着出手,提着剑慢悠悠绕着场走了半圈,像是在掂量对手的分量。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这一场不过是走个过场。围观的弟子们也交头接耳,没几个人把目光在陈耀身上多停留片刻。
然而陈耀一出手,场边的嘈杂便骤然矮了几分。
刀锋破空,带着一道凌厉的弧线劈落。这一刀没什么花哨,胜在干脆利落,力道灌得整条胳膊都在发颤。周恒仓促抬剑格挡,“铛”的一声闷响,竟被震得退了两步,面上闪过一丝惊讶。
“这……这是刀?”
“他怎么使上刀了?”
陈耀不给他们议论的时间。招式算不上精巧,却有一股蛮不讲理的悍勇,刀刀带着力道,逼得周恒连连后退。那柄刀握在手里,比剑顺当得多,劈、砍、斩,一气呵成,渐渐打出了几分气势。掌心那水泡怕是已经破了,黏腻的湿意贴在刀柄上,也顾不上去管。
长老席上,几位长老微微侧目。
“这弟子……路子倒是特别。”
“发力不错,就是修为还浅了些。”
唯有云知珩始终不曾移开目光。手边搁着一盏茶,却一口未动,唇角微微翘着,眼底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旁人只道他在看比试,却不知他看的从头到尾都只有那一个人。
场中,周恒被逼到边缘,咬牙反扑,剑光一闪直刺而来。陈耀侧身避过,剑锋擦着衣袖过去,带起一丝凉意。反手一刀横拍在剑上,“铛”的一声,周恒虎口发麻,长剑脱手飞出,落在场外,叮当弹了两下。
满场寂静。
片刻后,长老宣布:“陈耀胜。”
场边这才炸开了锅。
“这……赢了?”
“周恒居然输了?”
陈耀收刀,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掌心的疼这时候才重新变得清晰,低头一看,果然红了一片,混着汗渍,有些狼狈。他朝长老席方向拱了拱手,转身下场。
余光里,云知珩端起茶盏,遥遥朝他举了举,那姿态像是在说:还不错。
心头莫名一热,快步走开,不敢多看。
比试持续了整整两日。一场接一场地打下来,有胜有负,每一场都不算轻松。修为确实不如那些在宗内修炼多年的弟子,刀法也是临时换的,许多招式用得生涩,全凭一股韧劲硬撑。晚上回到住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往床上一倒就再也不想动。
到最后一轮结束,成绩张榜时,排在第九。
第九。
陈耀盯着榜上自己的名字,紧绷了几日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原以为前十摸个边都有些困难,没想到拿了个第九。
然而周围的声音,却没打算放过他。
“第九?他也配?”
“肯定是长老给的高分呗,谁不知道他是走后门进来的,指不定背后有什么关系。”
“就是,你看他那刀法,歪歪扭扭的,能进前十?”
“这也不一定吧?未知全貌就不要瞎猜了。”
“周恒那场输得冤,要不是措手不及……”
陈耀站在榜前,面色平静,指尖却微微收紧了。
“你们看比赛了吗?”
一个清亮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众人回头,见是杨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抱臂站在一旁,神色一改往日,眼中竟好像有一丝不悦。
“他那几场,你们但凡认真看了一场,也说不出这种话,除非看不懂。”她扫了众人一眼,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楚,“修为是浅,但每一场都比前一场有进步。你们在这儿酸,不如回去多练练,兴许下次就看懂了。”
几人被杨师姐噎得说不出话,讪讪散了。
陈耀愣了愣,正要道谢,杨雪已经转身走了,只丢下一句:“打得不错,刀没白换。”
望着她的背影,心底涌上一股淡淡的暖意,直感叹这大姐头如此飒爽,人又美心又善。
这时,一只手忽然搭上肩头。
陈耀回头,对上一双清冷却含了几分笑意的眼眸。
云知珩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微微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第九名,够用了。”
陈耀见到他下意识问出心中早有的疑惑:“……你怎么来了?还能坐在长老席?”
“来看看你。”云知珩说得理所当然,也没回答后者。他目光在陈耀脸上停了一瞬,忽然伸手,极自然地替自己拂去了肩头一片落叶。那动作太过自然,让人来不及躲闪。
愣了一瞬,陈耀道:“没事的话,我便走了?”
云知珩却没有让他走的意思,道:“手伸出来。”
陈耀迟疑了一瞬,还是伸了出去。掌心那几处水泡已经磨破了,红通通的一片,混着两日比试留下的新旧伤痕,看着确实有些狼狈。
云知珩垂下眼,却没说什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塞进他手里,才道:“早晚各一次。”
陈耀握着那瓷瓶,指尖微微发烫,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别听那些闲话。”云知珩收回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是觉得你打得好。”
说罢,他也不等反应,转身便走,袍角带起一阵轻风。陈耀站在原地,攥着那瓷瓶,望着那背影混入人群中,渐渐远了。
那些闲话其实不怎么在意,倒是这人的来去匆匆,让人心里犯嘀咕:他这一程来,可不单单是为了送药吧。
低头把瓷瓶小心收进袖中,转身往住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人群里早已没了那人的影子。
外门考核已是数月前的事,在大多数人的记忆里早已模糊成一道远去的背影。可有关陈耀的议论,却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非但没有落地沉寂,反倒飘得到处都是。
有人在茶余饭后惊叹他的努力与天赋,说他从籍籍无名一路走到今日,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也有人不以为然,冷言冷语地断言“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更有那些心思活络之人,将那日他与云知珩在廊下的交谈翻来覆去地揣摩。猜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生出最离谱的枝蔓——有人说,陈耀与那位天降长老,恐怕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
这些话传进耳中,神色未变,权当没听见。向来如此。
反倒是云知珩,像是得了什么有趣的消遣,走到哪儿都要竖起耳朵听一耳朵,偶尔还要凑过去与人搭上两句话,也不知是打听还是添柴。看在眼里,懒得管他。
午后,日头偏西,光线从檐角斜斜地落下来,将连廊照得一半明亮、一半幽深。廊外种着几丛翠竹,风一过便簌簌地响,洒下一地碎影。远处隐约有弟子交谈的声音传来,隔着几道墙,听不真切,反倒衬得此处愈发安静。
两人并肩走着,云知珩步子慢悠悠的,东张西望,像是头一回来这地方。
“这些天我到处闲逛,倒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他忽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
侧目看他:“什么事?”
云知珩没答话,只是把手往袖中一探,再伸出来时,掌心里已多了一柄刀。
那刀通体鎏金,刀身上刻着细细密密的红纹,纹路蜿蜒如游龙,正是素来喜欢的款式。阳光落在刀面上,金红交映,灼灼生辉。可目光却在上面停了片刻——总觉得那纹路黯淡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本该有的光华。
还未回过神,云知珩已将刀往面前递了递,随性道:“拿着,本来就是给你的。”
陈耀抬眸看他。云知珩神色如常,没做解释。
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伸手接过。刀柄触手的瞬间,微微一怔——手感极好,分量恰到好处,像是专门量身打造的一般。指腹摩挲过刀身上的纹路,竟隐隐生出几分莫名的熟悉感。
收刀入怀,低声道:“谢谢。”
云知珩闻言,非但没有接话,反倒往廊柱上一靠,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云知珩道:“那你唤我。”
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云知珩。”下意识地叫了名字。
话音刚落,云知珩脸上浮现出几丝笑意,眼底划过一丝促狭的光:“忘了规矩?”
眉头微微皱起。
规矩。想起来了。但是这公共场合,大庭广众的,颇有不好吧。可是他没办法。
喉结滚动了一下,别开视线,唇齿间含糊地挤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听见:“……主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廊道的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五个弟子鱼贯而出,有说有笑地往这边走来。待看清廊下站着的是谁时,笑声便像被剪断了一般,戛然而止。
抬眼,正对上那几双写满震惊的眼睛。
有人嘴巴微微张着,有人步子顿在原地忘了迈出去,还有人目光飞快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像是恨不得当场把方才听到的那声“主人”从空气中捞出来重新确认一遍。
陈耀陡然觉得不妙。他就知道,在这里喊会出事。
窃窃私语声压得极低,却还是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他们真的是……”
“本来以为只是传闻,没想到……”
“……”
声音越来越远,脚步声也渐渐消失在连廊尽头。
站在原地,手里的刀柄忽然有些发烫。
想起方才那句“主人”被多少人听去了,想起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这几日甚嚣尘上的传言。
坏了,不是吧……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耳尖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烧得厉害。
陈耀缓缓转过头,对上的是云知珩一张笑脸。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心虚,反倒像是看了一场好戏,餍足得很。
陈耀瞧着他那副模样,压着眉头,声音低沉了几分:“你故意的?”
云知珩见这般,笑而不语。陈耀见他这般,更加坚定了心中的那个想法。
风穿过廊下的竹叶,沙沙作响。
陈耀握着那柄刀,只觉这人从头到脚都写着“算计”两个字。偏偏那算计里又带着几分叫人发作不得的……好吧,他也不懂。
耳尖的烫意还没褪下去,索性别过脸去不看那人。
飞来横祸,简直是飞来横祸。
“喂,陈耀,你不会真的跟云长老有那种什么关系吧?”木枒趴在石桌旁,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当初醉花楼你们便一处,你入了水岳宗他还跟着你。”
“好了木枒,你莫要再笑话我了。”陈耀手中刀势不停,头也没回。距离外门小考已过去许久,他的刀法一招一式干净利落,越发炉火纯青。
自从那日竹廊一事后,谣言便像野草似的疯长,将那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坐实”了。宗门弟子不敢当面议论长老,私下却管不住嘴。云知珩如今身居长老之位,没人敢去触霉头,可陈耀就不一样了,响事接二连三的发生,他正处于风口浪尖,正是最好嚼的舌根。事情慢慢发酵,竟连木枒都听说了。
木枒倒是清闲。药务部近来没什么差事,她便三天两头往陈耀的竹舍里跑。此刻她嗑着瓜子,脚边已经积了一小堆壳,忽然话锋一转:“那他对你有意思?”
陈耀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猛地收刀:“你可得了吧!”
他压根不知道木枒怎么会冒出这种念头。云知珩那人他琢磨不透,阴晴不定,什么出格的事都干得出来,唯独这件事,他自己想都不敢想……好吧,其实想过,因为是他表现的太奇怪了!仅此而已。对,就是这样。
“你不懂,我这可是有依据的。”木枒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
陈耀正要反驳,想说这种事能有什么依据,木枒却已转身跑了出去,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过了一阵,她抱着个包袱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也不遮掩,直接摊开往桌上一放。
“你看。”
是几本画册和书卷,封面花花绿绿的,画着两个挨在一处的身影。木枒随手翻开一页,大大方方地递到陈耀面前。
陈耀的目光落上去,脸色变了又变,一会黄一会红。木枒见他这副模样,笑得眉眼弯弯:“最近这种类型的话本和画册可流行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从山下淘到的呢。”
陈耀翻完最后一页,又想起她方才那些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且以我多年看话本的经验,”木枒掰着指头,一本正经地分析,“怎么会有人无亲无故,对一人做到这种程度?又护着又帮着,还追到宗门里来……”
她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压低声音:“要么是他对这人有价值,要么就是这人图他——”
“够了!”陈耀一把将画册合上,耳根隐隐发烫。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他暗暗咬牙,当务之急是赶紧让这丫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戒了,这是为了她的身心着想,绝无其他原因。
他一抬手,将趴在角落里打盹的雪团唤了过来。白狐抖了抖毛,颠颠地跑到脚边,尾巴摇得像朵绒花。
“你要这么闲,跟它玩去。”陈耀一把捞起雪团,往木枒怀里一塞。
“诶诶——”木枒被毛茸茸的一团糊了满脸,手忙脚乱地接住,“你这人怎么这样!”
陈耀已经盘腿坐回原位,抬手在周身布下一道灵罩,语气平淡:“我要打坐了。”
灵罩渐渐凝实,将外头的声响隔绝开来。他闭目端坐,呼吸渐稳,可脑子里却还盘旋着画册上那些画面,和木枒那句“要么是这人图他——”
心烦意乱。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重新沉入修炼。
各大宗门的修行并非终日苦修,亦有间隙。水岳宗也不例外。每学期两次大考,而第一次大考之前,宗门秘境便会开启一段时日,供弟子入内择取心仪的法宝或功法,以应对即将到来的考核。只是名额有限,去留之权,全在长老们手中。
秘境开启当日,外门弟子齐聚云起平台,等待长老公布结果。
天刚亮,云起台上就挤满了人,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水岳宗的秘境叫摇光镜,传说是上古仙人留下的,里面宝贝不少,能不能拿到全看缘分。
陈耀立于人群偏角之处,他面上神色如常,掌心却微微泛潮。前些时日那些风言风语尚未散尽,此刻站在这里,便觉着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带了刺,扎在背上,细细密密的。
“肃静。”
高台之上,青玄长老拂尘一摆,声如洪钟,压下了满场嘈杂。他身旁立着几位长老,云知珩便在其中,玄袍玉冠,神色淡淡,目光扫过台下,不曾偏落半分。
陈耀垂下眼,未曾与他对视。
“此次摇光镜秘境,外门名额共计十二人。”青玄长老展开一卷玉简,朗声宣读,“现将入选弟子名录公布如下——”
名字一个一个地从长老口中吐出,每念一个,人群中便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欢呼的,有扼腕的,有松了口气的,也有面色灰败的。
陈耀听着,一五一十地数。
前五,没有。
前十,也没有。
陈耀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落在高台上那块刻满名字的玉碑上,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第十一个名字落定。
还剩最后一个。
人群中已有窃窃私语浮动起来,有人压着嗓子道:
“就剩一个了,怕是轮不上他吧?”
“轮不上才正常……”
“也不一定,云长老可是他‘主人’呢。”
声音不大,陈耀却听得一清二楚。这段时日以来,风言风语已经传遍了水岳宗,但自始至终他都认为清者自清,也懒得理会。
他正想着,台上青玄长老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
“第十二人——”
“陈耀。”
这两个字落下来,像石子投入深潭,是炸锅般的议论。
“又是他?”
“果然……我就说吧。”
“十二个名额,他凭什么?”
“凭什么呢?人家有云长老啊。”
“嘘,小声点,云长老还在台上呢……”
那些声音压得很低,却偏偏字字清晰,像长了脚似的,钻进耳朵里。陈耀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名字和“云长老”三个字被反复捆在一处,被人翻来覆去地晾在太阳底下。然而他没有转头去看高台上的云知珩,也没有去看那些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
陈耀微微吸了一口气。虽然看得开,也无所谓,不过在公布名字的那一瞬,他还是有些心悸的。至少是选上了。他也想去看看这摇光镜里有何等宝物。
台上青玄长老收了玉简,正欲宣布散场,忽又抬手,止住了即将涌动的喧哗。众人一怔,纷纷收声。
“且慢。”他目光沉沉地扫过十二名入选弟子,一字一顿道:“入秘境之前,还有几句话要交代清楚。”
“摇光镜中法宝功法虽多,但每人只可取心仪的那一件,不可多拿。”青玄长老的声音不高,却像钟磬一般,字字敲在众人耳中,“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不必我多讲。”
几名弟子默默点了点头。
“更重要者”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法宝择主,各凭缘分。入内之后,无论旁人得了什么,都不得争抢,不得私斗。违者——”
他话音一落,袖中飞出一道令符,悬于半空,灵光森然。
“轻则取消秘境资格,重则逐出山门。届时莫怪我不讲情面。”
陈耀站在队列中,听着这番话,心里反倒松快了几分。他抬眼看了看那枚悬在半空的令符,又收回目光,指尖在刀柄上轻轻叩了叩。
各凭缘分,不争不抢。倒也省了许多麻烦。
青玄长老见众人皆已听清,这才拂袖收了令符,神色稍缓:“规矩便是如此。只要安分守己,秘境之中自有一番造化。入选弟子即刻整备,一炷香后,随我前往秘境入口。逾期不候。”
说罢,他退后半步,朝主持阵法的几位长老颔首示意。
人群中顿时忙碌起来,有人欢喜有人愁。入选的弟子面色发亮,匆匆往住处赶去收拾行装;落选的则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垂头丧气,有的面上不显,眼底却藏不住失落。
陈耀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身后那些议论还没散,像潮水似的,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又退下去。
行至回廊拐角,余光里瞥见一道白色衣角。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略略欠了欠身,便继续往前走了。
一炷香的功夫转瞬即逝。十二名弟子整装完毕,在云起平台前列队站定。阵法在平台中央缓缓铺展开来,光华流转,映得众人面上明暗不定。
青玄长老立于阵眼之处,沉声道:“摇光镜中机缘与凶险并存,入内之后,各安天命。记住方才的话,莫要自误。”
众人齐声应诺。
光芒大盛,天地翻转。再睁眼时,已是另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