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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山门初至   话音刚 ...

  •   话音刚落,云知珩便取出一块苍青色玉牌递来,牌面正中刻着一个古朴的“水”字,正是水岳宗的特引信物。

      出发当日,云知珩没有多余叮嘱,陈耀揣着玉牌,踏上了前往水岳宗的路。

      远远望去,水岳宗隐在漫天云雾里,峰峦高耸,殿宇错落,宛如悬于天际,传闻中的仙境盛景,果然名不虚传。

      他持牌果真顺利抵达山门,随后被引去拜见青玄长老。长老简单问询几句,见了特引令牌,便直接应允他入宗,陈耀就此成为水岳宗弟子。

      他靠着特引名额入了水岳宗,心知是走了后门,入宗伊始便打定主意低调蛰伏,一心沉心修炼,只盼早日考入内门,换取更优质的修行资源。

      陈耀虽是破格引进,待遇却与普通外门弟子无差,分派居所时,他选了宗门西侧最偏僻的院落。那处倚着密林,溪水潺潺绕屋而过,景致清幽至极,平日里除了药务部弟子进山采草药,几乎没有闲杂人踏足,正合他低调修行的心思。

      这日午后,陈耀正坐在院外青石上凝神修炼,周身灵气缓缓运转,周遭一片静谧。忽然,一片阴影悄无声息罩下,陈耀似是感知到什么,当即收功,缓缓抬眼望去。

      入目的竟是一张熟悉的面庞。他心头一震,再看一眼,依旧是那张脸。

      少女提着竹编药篮,身着浅绿布裙,眉眼灵动,居然是醉花楼一案中有过交集的木枒。

      陈耀心道好巧。醉花楼之事了结后,他便把那两位查案弟子抛在了脑后。明明当时他们介绍过自己是水岳宗弟子,自己却在考虑入宗一事时,丝毫未曾想起。

      那少女一怔,目光凝重,重新落在陈耀脸上,细细打量片刻,原本就有些波澜的神情瞬间被放大,失声脱口而出:“耀椿?!真的是你!”

      这一声来得猝不及防,陈耀浑身骤然一僵,险些乱了体内灵气,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没想到在这水岳宗最僻静的角落,竟会偶遇旧人,更没想到会被直接叫出彼时的化名……但其实他一直认为这个化名有些难言。
      窘迫感瞬间涌上,只能扯出一抹难为情的笑意,一时语塞,沉默过后便告知了对方自己的真名。

      木枒自己也惊得半晌回不过神,脚步下意识顿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入门考核不是没到时间吗?”

      陈耀压下心底的错愕,慢慢平复心绪,才勉强开口应声:“我刚入宗不久,引荐的。”

      木枒握着药篮的手松了松,开始搭话:“我方才路过这一带,见着身影有些熟悉,便过来看看”,她晃了晃手里的竹篮,笑着道:“对了,我是药务部的弟子,常来这片山林里采灵草,这边偏僻,我还以为没弟子住呢。”

      见陈耀对宗门不甚熟悉,木枒便随口跟他说起水岳宗的规制。宗门等级分明,共分内门、外门,另有药务部、器务部、传功殿、戒律堂等执事部门,各司其职。外门弟子人数最多,需靠每月考核积累功绩,才有机会晋升内门;而内门居于灵气最浓郁的主峰,无论是功法秘籍、丹药灵草,还是师长指导,资源都远非外门可比,是所有外门弟子一心向往的去处。

      木枒说得细致,陈耀听得也认真。她见他神色专注,便又笑着补了几句各部的规矩,正说到戒律堂最是铁面无私时,陈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当日醉花楼中,那个与木枒同来的弟子,似乎也曾提过几句宗门之事。

      陈耀听着,忽然想起当日与木枒一同在醉花楼的赵峰,便开口问道:“那赵峰,近来可好?”

      木枒闻言,眉眼立刻弯起,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艳羡:“他一切都好,醉花楼之后,他直接破格入了内门,如今在內峰专心修行呢。”

      说罢,她眨了眨眼,看向陈耀笑眯眯地打趣:“你若是想找他叙旧,可得好好用功修炼,早日考进内门才行。”

      陈耀笑着应好。他熟知,内门资源是外门不可比较多,必须尽快进入内门。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也经常同道。木枒性情温和热忱,在水岳宗里左右逢源,无论师长还是同辈,都对她十分喜爱,在宗门里很有人气。
      陈耀初来乍到,木枒便带他熟悉宗门各处,他也觉得自在,日子一久,便觉寻常,殊不知早已落入了旁人眼里。

      宗门内鲜少有人知晓引荐一事,只当陈耀是凭空冒出来的新人,没经过考核,便顺理成章入门,还能常伴木枒身侧。猜忌与议论很快在弟子间传开,汇成流言。

      流传最广的一个说法是:此人靠的是见不得光的手段,走了后门。

      他对这些流言浑然不觉,也无心理会,每日只是安静修习,一心守着清净,懒的与是非纠葛。

      某天,日头正烈,蝉声如沸,树影缩成一团墨点。

      陈耀刚走过演武场旁的回廊,迎面就撞上一人,青年被一撞便抱着胳膊往那一站,也不走了,看着就是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那青年斜着眼打量眼前之人,嘴角一扯,高声开口,引得周遭弟子驻足围观:“你就是那个……走后门进来的?”

      陈耀心底满是莫名,他与这人并没什么交集。可转念一想,他也许在哪听过这人名字,好像是叫林浩。

      他眉头微蹙,还没答话,林浩便又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酸意:“天天缠着木师妹,你算什么东西?”

      陈耀这才隐约明白了什么。兴许这家伙是恋而不得,见自己与木枒交谈甚好,又不见来历,这才不悦。

      陈耀道:“我没有缠着她。”他语气平静,却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哦?”林浩挑眉,“那你是想说,她乐意跟你待在一起?”

      陈耀见此,也不欲多言,侧身想走,林浩却一抬手,将他拦住,面上笑意已经敛去:“我问你话呢。”

      可刚迈步,身后骤然传来破风之声,那青年竟直接抬手,带着灵力的拳头直直朝后背袭来!心头猛地一紧,脚尖轻点地面,身形骤然偏开,躲过这记偷袭。

      “还敢躲?”林浩怒火更盛,步步紧逼。

      他凭着从前的轻功底子在拳影里腾挪,避开攻击,可如今他修为不高,不过片刻便呼吸急促,动作也慢了下来。

      陈耀狼狈避开扫腿时,后背重重抵在立柱上,眼底闪过怅然,若是修为尚在,何须这般狼狈,区区这一人,根本近不了他身。

      就在体力不支时,陈耀来不及躲,他下意识闭眼——

      “铛——”

      一道凌厉身影骤然掠至,稳稳挡在身前。

      一声清响,金石交击般凌厉。陈耀睁眼,只见一柄长剑横在身前,剑身雪亮,稳稳架住了林浩那一拳。拳风撞上剑脊,激起一声嗡鸣,震得林浩踉跄退了半步。

      持剑之人顺势往前一挡,将陈耀护在身后。

      是个女子。

      一身劲装,高束马尾,眉目英气逼人。长剑在她手中一转,剑尖朝下,拄地而立,姿态利落干脆。

      她目光扫过林浩等人,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楚:“宗门之内,禁止私斗。这条规矩,你们是忘了?”

      林浩脸色微变,显然认出了来人。他甩了甩发麻的手,强撑着哼了一声:“杨师姐,这不关你的事。”

      “杨雪”二字一出,周围顿时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是杨雪……”
      “她怎么来了?”

      陈耀虽不熟悉宗门人事,却也隐隐觉得这名字分量不轻。

      杨雪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在我面前动手,就关我的事。”

      林浩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说什么。恨恨地看了陈耀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回廊里安静下来。

      杨雪收剑入鞘,转过身来,上下看了陈耀一眼,神色淡淡:“没事吧?”

      陈耀摇了摇头:“多谢。”

      她“嗯”了一声,转身便走。马尾在身后利落一甩,脚步从容,只丢下一句话:“你灵根很好,好好练。”不多时便消失在廊道尽头。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弟子面面相觑,低声嘀咕了几句,也渐渐散了。

      陈耀立在原地,他瞧着那渐远的身影,心中微动。

      事后提及杨雪二字,木枒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泛起了然,笑着摆了摆手开口解释:“杨雪?哦,你说她呀!她可是咱们宗门的内院首席,当年入宗考核的时候,可是在石壁上刻下了七道神纹,惊煞了不少人呢。”

      木枒早前便听闻了陈耀与林浩、杨雪之间的纠葛,此刻见他面露疑惑,便耐心细细讲起。

      陈耀闻言眉梢微挑,口中重复道:“七道神纹?”
      他未曾参加过入宗考核,对其中细则全然不知,但能被称作内院首席,天赋必然非同寻常。

      木枒见状连忙细说:“考核的关键,就是凭借自身灵力在石壁上刻下纹路,我们都称这纹路为神纹。三道神纹便是合格,能顺利入宗;若是能刻出五道,便可直接直升内院,至于七道……那可是百年难遇一遇的天才,整个宗门这么多年,也就杨雪师姐做到了。”

      说着,木枒忽然凑近陈耀,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神神秘秘地说道:“诶!对了,我可偷偷告诉你,赵峰刚入宗的时候可狂了,当众叫嚣着要刻七道以上,结果拼尽全力也只刻了四道,进了宗门之后,就被同门戏称‘七道哥’。这事若他日后问起来,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话锋稍转,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经过这些年的打磨,他倒是沉稳了不少,没了当初的轻狂气。”

      听罢这话,陈耀脑海中不由浮现此前在醉花楼撞见赵峰稳重的模样,没想到从前还有如此经历。

      陈耀不动声色,静静听着,随即又想起那日被杨雪解围的事,开口问道:“那杨雪她,也会这般相助其他弟子吗?”

      木枒想了想,如实答道:“会,但不经常。她身为内院首席,很少来外院。并且内院的风气比外院好上不少,弟子们大多潜心修炼,很少发生外院这般私斗闹事的情况。”

      陈耀心间不由泛起几分思索,这般天赋卓绝的内院首席,性子看着清冷,竟还会主动出手相助。

      末了,木枒拍了拍陈耀的胳膊,一脸促狭地笑道:“总之你就偷着乐吧,杨师姐那么厉害的人,还主动把名字告诉了你。换作是她不喜欢的人,平日里连瞥都懒得瞥一眼呢。”

      闻言陈耀暗自诧异,杨师姐这般,倒是让他心生几分敬意。

      日子悄然走过,加入宗门转眼已过一月。宗门每月便有小考核,此时考核已然临近。陈耀听闻之后,便每日泡在山林里打坐、练剑。

      修炼之余,陈耀总忍不住念想,云知珩近来过得如何。
      可想着想着,思绪总会被自己强行打断:如今首要之事便是好好修行,天天念着他做什么?

      随修炼深入,不仅修为日渐精进,还觉体内那荒律气息愈发微弱,近乎察觉不到,心里都不由的放松。轻叹一声收功,耳畔立刻传来熟悉的甜美声音。

      “赵峰知道你入了我宗,说要来看你,已经偷偷溜到门口了。”木枒蹦跳着走来,语气轻快。

      “偷溜到门口?”陈耀疑惑道。

      他分明见杨雪可以轻轻松松来外门,怎么到赵峰就是“偷偷溜到”门口了?

      “弟子不准随意出入内外门,内门长老管得极严,所以我才说他是溜来的……不过首席嘛,自然另当别论喽。”木枒笑着解释,“人就在门外呢。”
      “快让他进来。”陈耀连忙说道。

      赵峰推门而入,见到陈耀的瞬间,倒是像在打量。
      陈耀自知自己此前身着女装,又带伤在身,面色苍白尽显病态;不过如今换上宗门服饰,神采奕奕,全然换了副模样。

      二人落座,先寒暄了几句醉花楼旧事,随后赵峰便提了个大胆建议:“不如他们一同出宗下山去转转,带陈耀熟悉一下水岳宗管辖地界。”

      “可过段时间便是外门小考了,陈耀可是要入内门呢!这可关乎他的前程。”木枒掰着指头,越说越急,“这时候带他去游玩会不会有些……而且很容易被拿住吧?”

      赵峰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修行就是要劳逸结合!成日闷头修炼,反倒容易钻了牛角尖。”他转向陈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陈耀,你就说一声,想不想走?”

      陈耀怔了怔。他倒是没想到,赵峰居然会是怂恿大家触犯宗规的第一人,而且看这架势,估计是早已轻车熟路了,之前还真是没看出来。

      但自入宗以来,他确实一步未出。每日不是在修炼便是翻阅典籍,连宗门各峰都尚未走遍。此刻听赵峰这么一问,心里竟隐隐生出几分向往。

      “好。”他点了头。

      木枒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见两人都已起身,只好叹了口气跟上。

      趁着午后值守弟子换岗的间隙,悄悄绕开巡逻路线,往山门口走去。
      三人刚踏出山门,便听身后一声沉喝——

      “站住。”

      陈耀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只见律长老负手立于门内,面色青得像块冷玉,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们。

      “你们视宗门规矩于不顾是吧!”律长老厉声道,目光最终落在陈耀身上,几乎要把他钉在原地,“特别是你,陈耀!本就是靠引荐进来,还没待多久便要触犯宗规。”

      陈耀抿了唇,摆肩退了一小步,垂下目光,心里却想着这到底什么运气。

      律长老深吸一口气,像是压着极大的火气,一字一顿道:“若是此次宗门小考未进前十,你便另投别处吧!”说罢,他猛地一甩袖,转身便走,袍角带起一阵风,片刻便消失在门内。山门前一时安静下来。

      木枒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陈耀,又看看赵峰,小声嘟囔:“我就说会挨训吧……”

      赵峰挠了挠头,也有些讪讪:“这……我也是想让你松快松快。”

      陈耀望着律长老离去的方向,神色倒还算平静。他不知那长老是不是在吓唬自己,但这番话的意思却很明白:考不好,他便要赶人。

      即便不提这层,他想入内门,本也需争一个好名次。毕竟长老评语如何,直接关乎后续的拜师推荐,马虎不得。

      “回去吧。”陈耀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赵峰愣了愣:“不去了?”
      “不去了。”陈耀脚步未停,语气平淡,“等考完再说。”

      水岳宗卧虎藏龙,别说内门,单单一个外门便有不少他打不过的。以他如今修为,要进前十还真有些说不准。如今只能抓住一切时间来修炼。

      他想沉下心修炼几日,奈何插曲一桩接着一桩。

      好比前些天他在山间捡到一只受伤的白狐,那小家伙蜷在灌木丛里,浑身是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可怜巴巴的。陈耀心一软,便抱回去养了,取了个名字叫雪团。

      再比两日前,他又在演武场碰上了杨雪。

      那日午后,他正专心练剑。说是练剑,其实他自己也觉着别扭,一招一式劈砍下去,力道倒是足,可总觉得少了剑的轻灵。剑风呼呼作响,扫得地上落叶四散,架势倒有几分唬人,只是怎么看怎么不像回事。

      正练着,余光瞥见一道身影立在廊下。他收势望去,正是杨雪。高马尾,长剑佩在腰间,依旧是那副英气利落的模样。

      陈耀连忙拱手问好。

      杨雪点了点头,淡淡道:“不用管我,你继续。”

      他便又练了起来。可没练多久,余光里那道身影非但没走,反而折返回来,径直走到近前。

      杨雪捏着下巴,目光落在他手上,认认真真地看了片刻,忽然开口:“你这出剑的路子,不大对。”

      陈耀一愣。

      “我无意间瞥了两眼,”杨雪指了指他手中的剑,“你的发力方式、劈砍角度,都更适用于刀。剑走轻灵,以刺为主;你却处处是斩、是劈,倒像是把剑当刀使了。”

      她细细说了几句,从握法到步态,一一剖析,条理分明。

      陈耀听着,心中一动。从前在火焚域时,宗主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只是当时他没往心里去。如今听杨师姐这么一分析,才觉出其中道理来,难怪自己练剑时总觉着别扭,原来是路子走岔了。

      于是他又赶在考核前两天换了刀。

      最后,到了考核当日。

      第一场是演武,众弟子列于场中,依次上前。陈耀站在队列里,无意间抬头往长老席上一扫,整个人登时定住了。

      那席间端坐一人,白袍玉冠,面容清隽,正含笑望着这边。

      云知珩?!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能坐上长老席……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远处,云知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遥遥看了过来,嘴角微微一弯,笑意清浅。

      陈耀垂下眼,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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