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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灵池固脉   “陈耀 ...

  •   “陈耀?”
      “陈耀??”
      “陈耀?!”

      耳边的声音唤了自己好几声,陈耀才惊醒。他抬眼,眨了好几下,才重新对上焦。银白长发垂落身前,眼前的男人正双手撑着床榻,望着自己。

      云知珩道:“感觉如何了?我看你面色有些不对。”
      陈耀回道:“没啊。”他只觉自己睡的很沉,整夜无梦。一觉醒来天光大亮,精神也大好。
      云知珩见他这般,却是面露疑惑,道:“这才怪了,服用了固元养脉丹后不该是这样的反应啊。”
      陈耀不解:“……那该是何反应?”

      直到此刻,陈耀才后知后觉地留意起周身的不适感,失了修为后好似痛感都被放大几倍。经脉里隐隐的酸胀感化作清晰的钝痛蔓延开来。他忍不住低吟了一声:

      “嗯呃……”

      陈耀被这突如其来的痛感吓得不浅,道:“怎么会这样??”
      不料云知珩的眉头却慢慢展开,缓声道:“这反应才对。固元养脉丹在温养经脉,痛感是正常反应,过些天便会消退。”

      陈耀轻轻按了按发酸的肩颈,只觉得浑身都像是被重新拆解又拼凑过一般,连抬手都带着隐隐的滞涩。

      可不多时,云知珩的提议便落在耳中。
      他抬眼看向身侧那人,不知从何处掏出了把扇子,摇了起来。
      陈耀便问了一句:“哪里?”
      “温泉谷。”他答。

      三字落下,陈耀眸色微顿,重复了一遍,语气里藏着未明的疑惑:“温泉谷?”

      他虽对周遭地界不算熟稔,却也听过这处地名,原以为只是寻常百姓休憩的汤谷,实在想不通为何要在这时前往。

      云知珩手中骨扇轻摇,面上笑意温雅,如沐春风,语气慢悠悠地解释:“那处温泉,可不是凡俗之物。泉脉自灵力最盛的山腹穿行而过,日夜吸纳地底氤氲灵气,千百年才聚成一汪灵泉。不仅能养身固元,抚平灵力驳杂,于你此刻修复的经脉而言,更是好事。”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正好,你将凝月之华一并在泉中炼化,事半功倍,根基也能稳上数分。”

      今日云知珩见他身体不适倒也没继续使唤他让他去干什么。如今他偷得浮生半日闲,是要去放松下了。
      陈耀一口应下,声音干脆:“好,我去。”

      温泉谷四处花树开遍,池水遍地,万紫千红,乃是人间奇观。传闻凡间水岳犹如仙境,那温泉谷便是绝尘之境,不染半分俗世烟尘。水汽自水面袅袅升起,与漫山繁花缠作一团,风一吹,香气便漫过层层水泽,连空气都变得温润清甜。

      陈耀只觉见了这番景象,微风轻拂,还没下池子,痛感都好似被缓解了不少。

      他见云知珩随手挽下一片花叶,淡润灵气轻绕指尖,又将其缓缓推进一旁的水池里,望着那嫩花顺着清微波纹悠悠飘远。云知珩垂眸看了看池面,指尖轻点,一圈极淡的灵光自水面漾开,将周遭数丈之地轻轻圈住。

      随后,他看向一旁的陈耀,淡淡开口:“你将上衣去了,我们就在这里。”此地僻静无人,灵力又十分充裕,正是淬体修行的绝佳之地。

      陈耀踏进池水,只觉水温清清凉润,毫无温泉的炙热,通体舒畅。他依言宽衣,将上半身衣物褪至腰下,而那道莲花纹,也早已被云知珩用术法隐去。
      他正欲开口询问后续,小腿忽遭一道强劲力道袭来,他猝不及防,踉跄着跪倒在池底。

      转头望去,出手之人竟是云知珩,他不解,可下一秒,一股轻盈之感便窜遍四肢百骸,泉水中浓郁的灵力正顺着肌理汇入经脉。

      他竟不知,在灵泉里运功还有这奇效!陈耀瞬间了然,唇角轻扬,目光锐利:“再来!”

      云知珩掌风携灵,攻势利落却留有余地,陈耀凝神屏息,水浪中辗转格挡,眉眼沉稳。数招过后,他摸清路数,寻隙抬手还击,指风破开水波。云知珩轻挑眉梢:“反应尚可。”二人一来一往,水花四溅,缠斗数个回合不分上下。

      慢慢的,陈耀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越来越轻盈,那酸痛感也渐渐淡去,周身经脉被灵泉滋养得愈发通畅。

      随之,云知珩加了几分劲。

      水花在二人周身翻涌成细碎的银浪,灵泉之力顺着每一次交手,源源不断地渗进陈耀骨血之中。

      云知珩的攻势始终拿捏着分寸,既不凌厉到伤人,又足够逼迫陈耀全神贯注。他见陈耀气息不乱,招式间早已有了自己的章法,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赞许,手下却未半分松懈。

      陈耀腰身随水流轻轻一转,借力避开云知珩掌风的同时,指尖凝着一缕刚吸纳而来的灵气,极轻地朝对方发间点去。

      这一下又快又巧,竟真的擦到了云知珩的后颈。

      云知珩眸色微亮,旋身退开半寸:“不错。”

      话音未落,他再度上前,掌风与泉力相融,如流水缠缠绵绵裹向陈耀。陈耀沉心应对,拳脚舒展间,身体越来越轻,先前修炼留下的酸胀与滞涩尽数消散,四肢百骸仿佛被清泉一遍遍冲刷,通透舒畅。

      他闭上眼片刻再睁开时,眼底已多了几分澄澈光亮。周身经络被疏通的愈发顺畅,连抬手出拳都轻快了不少。

      又过数回合,云知珩忽然收势,立在水中,气息平稳无波。

      陈耀也缓缓停下动作,微微喘着气,额角沾着水珠,却不见半分疲惫,反倒神采更胜从前。

      “感觉如何?”云知珩问道。

      陈耀活动了一下手腕,只觉浑身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经脉几乎无阻滞。他抬眼看向云知珩,薄唇微微咧开。

      他本以为在跌落尘埃后,只能听天由命。不曾想,云知珩真不骗他,车到山前必有路。

      “感觉不错。”他顿了顿,认真道,“多谢了。”

      云知珩微微颔首,明朗了些许,淡淡道:“灵泉已助你打通大半淤塞。接下来,便是炼化月华了。”

      “如今炼化将会更上一层楼,去吧。”云知珩一旁道。

      陈耀见此,便席地而坐,缓言道:“那我开始了。”他等这一刻等了许久。

      他指尖凝着一缕清辉,正是天地间至纯至净的凝月之华。月华顺着经脉缓缓沉落丹田,每流转一处,都似有冰泉涤荡,将体内驳杂之气一点点逼出。他不敢有半分分神,只觉周身寒气渐重,灵力运转愈发滞涩,似有无形屏障拦在身前。

      云知珩静立一旁,白色衣袍被夜风拂得微扬。他并未运起灵力,轻声道:“稳住,跟着它走。”

      夜露渐浓,月光落满肩头。陈耀喉间轻响,终是冲破那层滞涩,凝月之华顺着经脉稳稳归位,周身清光一闪而逝。他缓缓睁眼,眸底尚余月华流转,气息已然沉稳许多。

      周身经脉正被凝月之华一点点重塑。断了的灵脉在清冷月华的滋养下缓缓愈合,陈耀感受到脉络越来越清晰,眼看就要彻底稳固成型。

      可就在灵脉即将重塑完毕的刹那,他体内骤然爆发出一阵狂暴到极致的炙热。

      强横的火灵力像是被彻底惊醒,不受控制地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滚烫得像是要把血肉都烧熔。那股力量来得又猛又烈,根本不受他意志掌控,短短一瞬便顺着毛孔疯狂溢出体外,在他周身燃起一层淡红色的灵力光焰,连空气都被烧得微微扭曲。

      陈耀浑身剧颤,牙关咬得发紧,剧痛从四肢百骸涌上来,险些直接崩开刚修好的灵脉。
      不行,得稳住。

      三步外的云知珩脸色微变。他一眼便看清状况,陈耀重塑后的火灵根,此刻被凝月之华引动,灵根本能爆发,与至阴月华相冲,再不退制,灵脉必毁。

      他来不及多言,声音急而稳:“拿浮水玉!”

      陈耀意识昏沉,却仍抓住这道声音,拼尽最后力气探入怀中,指尖一握,一枚温润冰凉的玉佩被他攥在掌心。正是那块在拍卖行拍下,一直未曾动用的浮水玉。

      玉佩一现世,浓郁的水灵力立刻弥漫开来,清润、柔和、极具镇压之力,还有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他总觉这东西与他有解不开的渊源。可如今烈火烧身,他暂且没空细想,只能先将这些杂念丢在一旁。

      “稳住心神,以浮水玉之力中和心火。”云知珩指尖疾捻法诀,一层淡蓝色冰纹护罩将陈耀笼罩,助他引动玉中灵力。陈耀咬牙强忍灼烧之痛,强迫自己将浮水玉的水灵力往体内引。

      水火相撞的瞬间,他几乎痛得窒息。
      滚烫的火灵在经脉中狂奔,清凉的水灵紧随其后,一追一逐,一焚一润,将他的经脉反复冲刷、撕扯。凝月之华则在最外层静静包裹,像一只稳定的手,将两股狂暴力量慢慢揉合、归序。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足以焚身的炙热终于缓缓平息。
      陈耀额角布满汗珠,眼神有些模糊。他终于感到一丝凉意,似从炼狱回到人间。

      火灵力不再乱窜,反而变得凝练纯粹,霸道却温顺,顺着重塑完好的灵脉稳稳汇入丹田。浮水玉的光芒淡了几分,而陈耀周身,却缓缓升起一层比之前精纯数倍的火红灵力。

      云知珩松了口气,眸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异。

      陈耀缓缓睁开眼,眸底似有火焰与月华同存。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灵根彻底变了——从前是上品的火灵根,在凝月之华的洗炼下竟一路突破,直接蜕变成了极品灵根。

      他被人推下悬崖,以为是此生绝境。可此刻才明白,那场劫难哪里是绝境,分明是因祸得福。

      云知珩看着他周身缓缓收敛的精纯火灵力,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释然:
      “你这一坠,倒是坠出了一条旁人求都求不来的通天路。”

      陈耀缓缓收功,掌心的浮水玉已失去大半光泽,变得温润通透,隐去了之前那般澎湃的水灵力。他撑着池底微微起身,只觉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盈,经脉宽阔坚韧,灵力流转之间,带着烈火焚空般的霸道,却又藏着月华清润的沉稳。

      而那荒律,竟好像被压制,气息在他体内渐渐淡去。

      他抬手轻握,一簇细凝练的赤红火苗跃然指尖,温度不灼人,透着让人心悸的精纯。

      “这便是,极品灵根的力量。”
      他低声自语,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从前周岐与他便屡起争执,那时他不愿,也懒得计较。他本无意争端,也从未真的害过周岐,可周岐竟对他下死手。周岐不仁,也别怪他不义了。

      但如今一朝回到从前,他又要重新开始修习。
      再者周岐阴魂不散的到处在找他,他更是要先寻个好地,避避风头。那么便需要再找一处宗门,继续修行。

      说到凡间宗门,他倒是略有眉目。最著名的宗门有五处,以五行命名,分别为金刹阁,木芳山,水岳宗,火焚域,土御门。虽是这样命名,却与灵根属性毫无关系,陈耀也不知为何。

      不过如焚域如今他是进不了了,他需另寻一宗。金刹阁规矩森严,等级分明,弟子之间竞争残酷,不适合他;木芳山多是女修,讲究清雅避世,他一个男子贸然前去,多有不便;土御门地处偏远,修行缓慢,重守不重攻,对他急需快速提升实力的现状并无帮助。

      这么一算,最合适的,便只剩下水岳宗。

      陈耀心里渐渐明朗。水岳宗风气清正,不参与宗门纷争,对弟子出身过往从不过分追究,恰好能让他隐去身份,安心修炼。更重要的是,此地远离火焚域势力范围,安全隐蔽,足够他躲过长风头。

      暮色渐沉,晚风吹过山野。陈耀与云知珩并肩走在下山的小径上,脚下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四周静得只剩下两人轻缓的脚步声与风声交错。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夜色吞没,月光淡淡洒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细长。

      陈耀想到那块玉,心生好奇。他觉得说不定能问出什么,于是向云知珩开口道:“对了,那浮水玉是如何流到拍卖行的?”
      云知珩漫不经心的答道:“我怎知?那可是拍卖行,东西的来去可不是我们能知道的。”
      陈耀见问不出来,便不再追。云知珩对他向来是有问必答,且每件事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甚是不在意。但看这样子这块玉应是没线索了,只能盼着日后他自己去查了。

      过了一会儿,陈耀又道:“我想……去水岳宗。”
      云知珩问道:“为何?修行?”
      陈耀轻轻“嗯”了一声。
      云知珩随声:“那便去吧。”

      陈耀想起近来一桩桩一件件的不如意,皆被云知珩一一抚平,他只觉自己欠下的越来越多。可对方迟迟不曾要求回报,不知意义何在,如今甚至还应允自己离开。

      他越发不好意思,道:“最近,多谢了,大恩大德……”

      “你要以身相许?”云知珩突如其来地接了一句。

      陈耀知他又拿那惯有的心思来打趣自己,但这一句玩笑,反倒打破了他方才的紧绷,甚至让他松快了几分。他笑道:“什么?”

      云知珩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回道:“你这句话的后面,可不就是‘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陈耀一时无言。云知珩又在一旁补道:“这时候你不该做出一副语无伦次、惊慌失措的样子吗?”

      陈耀突然只觉有些好笑,没想到云知珩那冷淡表面下藏着的竟是这般心思。于是陈耀也没再想,便顺着云知珩的要求,装出一副单纯的模样。

      晚风卷着林叶轻响,月色清泠,山间雾霭淡淡浮动。

      翻越了山林,陈耀又将话题重新迁回水岳宗:“我听说,宗门收徒都有固定时节,如今并非入宗考核之期,怕是要再等上数年……

      云知珩听出了他的担忧,清冷眉眼间微微松动,道:“此事不必担心,我还有法子。”

      他接着道:“水岳宗虽有固定的入宗考核,却也设有特引名额,专为有特殊资质或有故人引荐的修士准备,无需等候时节。”

      陈耀不经意间随口问道:“你要为我引荐?”

      云知珩颔首,尾音轻扬,带了点漫不经心:“嗯哼。”
      怕他心中存芥蒂,又缓了语气添一句:“举手之劳,不必挂齿。何况你有能力护自己,于我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陈耀本是随口一问,没指望他真应下,此刻倒微微一怔。何况有能力护自己,于他而言是好事?

      他愈发看不清。从前说着讨厌他的话,又言行不一,现在更是连嘲讽都不嘲讽了;这般倾力相帮,到底是有何所图?他没再追问,只垂眸应了一声,将这份疑虑一并压进心底。前路未卜,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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