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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妆入局   这人果 ...

  •   这人果然是在憋阴招。

      陈耀窝在自己房里,看着眼前侍女捧来的一堆衣料,血液都凉了半截。
      从前云知珩待他,不过是破布烂衫蔽体,如今却突然搬出这么些绫罗绸缎,堆得床榻上流光溢彩,一看就另有所图。

      他能有那么好心?

      陈耀随手翻了几套,指尖划过锦缎与绣线,果不其然,全是剪裁精巧的女式衣裙。襦裙曳地,绣着缠枝莲与流云纹,领口缀着细碎的珠玉,一看便是醉花楼那般场所的行头。他一个大男人,被逼着穿裙子,扮女子去风月场所,这也太伤自尊了。

      事已至此,穿哪套,其实都没区别。

      他正捏着衣料,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云知珩缓步走入,白色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缕清冽的檀香。他扫了眼床上散落的衣裙,又看向陈耀一脸踌躇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见你身量不高,体格轻巧,才将这幸事交予你。怎的,倒犹豫起来?”

      “云知珩!”陈耀骤然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愠怒。情绪有这么大的起伏,还是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因为他忌人提他身高。修炼之人普遍身形挺拔,从前在火焚域,他便比旁人矮半个头,没少被打趣,如今又被这般直白戳中,心中颇有不喜。

      云知珩却仿佛没看见他眼底的恼意,只是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急什么?忘了规矩?该叫我什么?”

      陈耀牙关紧了紧,喉间滚出两个字:“……主人。”声音压得极低,不大情愿。

      云知珩却很是受用,慢悠悠道:“这就对了。不过是让你扮个女子,又不是真要你失了清白,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再者,我暗中跟着护着,断不会让你出半分差池。”

      这话听着是安抚,可陈耀心里清楚,云知珩从不像是会平白护着他的人。这所谓的“暗中保护”,不过是让他安心入局的幌子。

      他压下心底的不悦,随手从一堆衣裙里抽了套红金相间的襦裙。衣料是极艳的正红,领口与袖口滚着金线绣的缠枝纹,裙摆垂坠着细碎的银铃,一眼看去,便知是最惹眼的款式。

      云知珩的目光落在那套衣裙上,眸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显然瞧出了他的偏爱。不过哪怕满心抵触,陈耀终究还是选了最张扬的一套。

      “就这套吧。”陈耀别过脸,语气生硬,“快些,我还要去做什么?”

      云知珩没应声,只是缓步走近,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的衣料,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急。先换了,我再替你收拾。”

      陈耀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躲,却被云知珩的目光定在原地。他眼底笑意更深,陈耀偏爱红金配色一事,他或许早有知晓。

      陈耀攥紧了衣裙,被云知珩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得转身避开视线,关上门,咬牙换上了那身红金襦裙。衣料贴身曳地,金线流光,他从未穿过这般繁复拘束的衣物,动作间都带着几分僵硬。

      待他换好出来,云知珩早已候在一旁,抬手招来了早已备好的妆娘,语气淡淡:“做戏就要做全套。”

      他便安安静静立在一旁,素白的衣袖垂落身侧,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陈耀身上,看着妆娘为他敷粉施朱,轻点胭脂。细长的眉峰被细细勾勒,唇间染上浅红,原本清俊的眉眼被脂粉柔化了棱角,多了几分柔媚。

      许久之后,妆娘躬身退下。陈耀缓缓抬眼,已然改头换面。

      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盘起,珠翠金饰点缀发间,红金华袍裹身,气派明艳。男子的阳刚之气被遮去六成,可他眉眼生得周正,依旧藏着几分清冽的中性气质,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柔弱,反倒别有一番风骨。左眼下那颗淡色泪痣,在脂粉映衬下愈发明艳,像一点灼目的朱砂。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分明艳,却不像自己,像一个笑话。

      云知珩示意他上前。

      陈耀缓步挪动,没了拐杖支撑,左腿旧伤隐隐作痛,步子微瘸,走得缓慢又艰难。待他走到近前,云知珩忽然抬手,指节微凉,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很轻,刻意避开了刚上好的妆面,指尖却带着几分戏谑的摩挲,分明是存心调戏。

      白衣男子垂眸望着他,眼底笑意流转,声音清润又带着几分玩味:“模样倒是标致。准备妥当,我们这就出发。”

      陈耀被他捏着下巴,心头又气又窘,偏无力反抗,只能心里暗戳戳的给他扎两个小人。

      云知珩唤来马车,两人同乘一车,车厢内一片沉默。

      陈耀垂着头,指尖局促地攥着红金裙摆,一身女子装扮让他浑身不自在,心底翻涌着难言的涩意与别扭。

      身旁的云知珩却半点不掩饰目光,一身白衣端坐,视线直直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细细打量,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满是戏谑与玩味,看得陈耀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

      马车停稳,二人下车。

      醉花楼的掌事一见到云知珩,立刻堆起满脸恭敬,弯腰躬身,态度极尽谄媚,显然深知这位白衣主子的分量。

      云知珩微微侧身,温热气息拂过陈耀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兹事体大,给我演好了,别出岔子。”

      陈耀无奈,只得低声应道:“是,主人。”

      云知珩这才抬眼看向掌事,笑意温和,话语却听得陈耀心头一紧:“近来楼中不少姑娘身子不适,耽误了生意,我便特意又挑了一人送来。这孩子性子偏硬朗,身子骨也算扎实,经得起折腾。”

      陈耀藏在袖中的手指紧攥,眉峰在暗处几不可查地皱起,一言不发。

      云知珩又随口补充:“他近日偶感风寒,开不了口,天生左腿不便,行动慢了些,倒也不碍事。”

      掌事上下打量着装扮一新的陈耀,眼露精光,笑得越发殷勤:“不妨事不妨事!这位姑娘生得气质清奇,又带着几分弱态,外柔内刚。如今的贵客们,就好这一款呢!快请进快请进!”

      陈耀跟着掌事往里走,心底一片冰凉。

      掌事领着陈耀往楼内走,红金裙摆扫过雕花地板,他左腿微跛,步子不快,极力维持着所谓“弱质”的姿态。

      醉花楼里丝竹乱耳,香风熏人,满座都是眼神浑浊的客人。陈耀垂着眼,手指暗暗攥着裙摆,浑身不自在,目光却没停,不动声色地扫着四周,不肯漏半点异常。

      云知珩并未跟入,只在门口投来一记意味深长的目光,随后便隐入了楼外的阴影里,按计划蛰伏待命。

      陈耀被安排在二楼临窗的雅间外候着,刚站定片刻,楼梯口便传来两道步履。来人皆是水岳宗的青色劲装,腰间佩剑,气质清正,与这奢靡的风月场格格不入。两人上楼后,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陈耀身上。他这身装扮十分惹眼,又不同于楼里姑娘的淡粉,于是在满场喧闹中格外显眼。

      两人对视一眼,缓步走近。当先一人眉眼锐利,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警惕,却无轻慢:“这位姑娘,我们是水岳宗弟子,在此追查近日的异动。近来楼中姐妹接连遭袭,我们怀疑是外人作祟,不知你近日,可曾见过举止怪异的人?”

      身旁另一人也跟着开口,声线温和,目光带着善意:“我们并非恶意打探,只是想查清真相,护楼中众人周全。”

      陈耀心头微动。可这两人神色坦荡,不似奸邪之辈,更与他追查的是同一伙人,与云知珩的目的不谋而合。

      他垂眸,先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抬手,缓慢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无法开口;又抬手指了指三楼幽暗的廊道,指尖微微停顿,暗示异常多在楼上。

      两人立刻会意,眼中多了几分了然与温和。

      “多谢姑娘提醒。”锐利眉眼的青年抱了抱拳,语气郑重几分,“方才未曾留意,是我们唐突了。在下赵峰,这是我同门,木枒。”

      木枒目光落在他左眼下的泪痣上,又扫过他微跛的左腿,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姑娘若是遇上危险,尽管出声,我们水岳宗弟子定不会坐视不理。”

      陈耀指尖微蜷,对着两人微微颔首,应下了这份善意。
      掌事随后将陈耀单独安排进一间僻静厢房,位置隐蔽,恰好方便他暗中观察。陈耀借着熟悉环境的由头,在醉花楼内四处走动,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每一个人影,留意是否有举止怪异、气息诡异之人。

      可一连几日,都未曾发现半分异常。不过他注意到,赵峰与木枒也日日准时出现。

      赵峰生得眉目端正,一身凛然正气,行事坦荡,楼中之人都愿意与他交谈;木枒是个女子,性子灵动可爱,笑靥如花,十分讨喜,旁人见了也多愿意与她搭话。

      两人借着打探,四处搜集消息,可所得寥寥。唯有一桩事确凿——楼中已有五位姑娘莫名遇害,种种迹象皆指向荒界贼人所为。

      陈耀每每隐在暗处,静静听着他们与旁人交谈,将所有信息记在心底,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不能言语、弱不禁风的模样。不过他倒是发现自己的腿竟然越来越利索了。

      每日清晨,云知珩派来的妆娘都会准时上门为他上妆,今日亦是如此。铜镜之中,红金衣裙衬得他眉眼明艳,左眼下泪痣似一点朱砂,那头红发依旧被妥帖藏在发饰之下,唯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警惕。

      接连数日调查无果。两人心知这般盲目搜寻并非长久之计,索性放缓了脚步,借着闲时与楼中姑娘们闲谈说笑,试图从日常闲话里,再抠出几分被忽略的线索。

      赵峰虽瞧上去五大三粗,待人却温和有礼,从无轻佻之举,姑娘们见他坦荡,也愿意放下戒备与他说话。木枒更是讨喜,笑起来眉眼弯弯,几句软语便拉近了距离,不多时就与几个常伺候的姑娘聊得热络。

      陈耀依旧隐在不远处的廊柱后,一身红金襦裙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惹眼,却因不能言语、左腿微跛,倒也没人过多打扰。他安静立在阴影里,目光落在交谈的几人身上,默默听着。

      “前些日子那几位姐姐走得实在蹊跷……”一个姑娘压低了声音,指尖攥着帕子,眼底还有几分后怕,“夜里好好的,第二日就被发现倒在地上,身上也没伤口,就是……气息弱得吓人。”

      另一人也跟着点头,声音发颤:“我总觉得,那几日楼里怪怪的,后半夜总听见有奇怪的风声,还带着一股很难闻的腥气,像烂掉的野草,又冷又刺鼻。”

      木枒连忙轻声追问:“那你们可曾见过,有什么陌生的客人来过?或是行为古怪,夜里出没的人?”

      姑娘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醉花楼每日人来人往,贵客络绎不绝,实在记不清每一张面孔。唯有一人迟疑着开口:“倒是有个客人很奇怪,每次都只在深夜来,戴着兜帽,蒙面,看不清脸,也不说话,只坐一会儿就走……可自从姐姐们出事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赵峰眸色一沉:“可知他是何模样?从哪来?”

      “不知……”那姑娘摇摇头,“他裹得严实,气息又冷,我们都不敢靠近。”

      几人又聊了片刻,再无更多线索。

      陈耀立在暗处,指尖缓缓收紧。腐草气息、深夜出没、兜帽遮面……这些细节,与云知珩所说的荒界贼人,恰好对上了。而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不远处的木枒忽然转头,目光恰好与他对上,随即弯眼一笑,朝他轻轻挥了挥手,一脸友善。

      陈耀微微一怔,片刻后,才缓缓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又过几日。

      陈耀的指尖死死扣着窗沿,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连带着窗框都被震得微微发颤。窗外的车水马龙突然像被按了慢放键,喧嚣声一层层退远,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炸成沉闷的巨响。

      片刻前,他房中铃铛被拉响。

      他心中一惊,本以为云知珩只是让他逢场作戏,他会帮忙拦着的,他就这么执着于将自己的尊严都磨干净吗?更何况他现在有伤在身,战力与寻常女子也无异处。

      正想着,空气里忽然间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后颈发麻。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脚下的青砖仿佛都在发烫,烫得他几乎站不稳。

      那人的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都像在陈耀的心尖上碾了一下。阴影里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高挑的身形带着一股迫人的压迫感,面容被黑布遮盖,只剩一双眼睛,那双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邪气横生,眼底却淬着冰,扫过陈耀时,像在打量一件任人宰割的物件。

      陈耀的呼吸猛地一滞,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的涩意。他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带着内力的冰冷气息,那是远超凡俗的威压,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方寸之间。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被那股威压锁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让空气里的寒意更浓一分。

      “看来你真是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那人的声音像浸了冰的绸缎,听着柔,却像淬了毒的针,缓缓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陈耀的耳廓,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陈耀的后背狠狠抵在冰冷的门板上,门板的凉意渗进骨头,却压不住骨子里的恐慌。他下意识往后缩,裙摆扫过脚边的木凳,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嘴唇张了又合,舌尖抵着发软的牙床,竟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任由那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冻得他浑身发颤。

      那人见他这副模样,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戏谑与轻蔑,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陈耀的自尊。“怎么?这么娇羞,莫不是个雏?”

      话音落,那人欺身而上,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陈耀,阴影将他彻底吞没。陈耀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厚重的内力,像一座山压在身上,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下意识后退,却被门板挡住,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的手伸过来,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触到他的衣襟时,粗糙的指腹蹭过颈侧的皮肤,激起一阵刺骨的战栗。

      “收了银子就要尽职尽责知道吗?”那人的声音更近了,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手指已经开始扯他的衣襟,布料被粗暴地拉扯,发出“嘶啦”的轻响,“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陈耀的瞳孔骤然收缩,颈侧的寒毛根根竖起。他猛地回神,积压的恐慌与屈辱瞬间炸开,像被点燃的引线,烧得他失去了所有理智。他猛地抬手,狠狠挥开那人的手,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滚!”

      这一声“滚”像惊雷,炸在寂静的屋里。那人明显愣了一下,伸到一半的手顿在半空,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陈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呵呵,还是个假女人。”

      可那手下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反而更显粗暴。陈耀拼尽全身力气去推,掌心抵在那人坚实的胸膛上,却像推在铜墙铁壁上,震得他掌心生疼。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那股深不可测的内力,顺着相触的皮肤钻进来,像无数条毒蛇,缠得他四肢百骸都动弹不得。

      那人的力气大得惊人,手指一勾,便将他的上衣扯下大半。布料滑落的瞬间,陈耀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微凉的空气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可他无暇顾及这份寒意,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锁骨正下处。那白皙的肌肤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诡异的莲花纹。

      黑红相间的纹路蜿蜒流转,花瓣的边缘泛着暗沉的黑,花心却淬着妖异的红,像一朵用血与墨浇灌而成的莲,狰狞又邪魅。纹路像是凭空浮现,又像是从皮肉里长出来的,顺着皮肤的纹理蔓延,烫得陈耀的心脏像是被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怔怔地看着那朵莲花纹,瞳孔里映着那邪魅的纹路,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那纹路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是方才那人触碰时,还是更早?与荒律有关吗?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直冲天灵盖,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瞬间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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