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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荒律初显   陈耀见 ...

  •   陈耀见这神情,觉他不怀好意。但话都到这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问道:“主人有何吩咐?”

      云知珩抬起手,捏住陈耀的下巴,迫他抬起头来。他抬眸,目光遮掩着落在云知珩脸上。

      他发现这人好像是喜欢捏他的脸,捏他的下巴,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不过他也没有反抗,或许是不想产生正面矛盾,就任由这人继续捏着。

      “知道什么是炉鼎么?”云知珩开口,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丝玩味。

      闻言,陈耀的睫毛颤了一下。云知珩拇指在他下颌上缓缓摩挲了一下,力道不重。

      “我要你做我的炉鼎。”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

      其实陈耀在听到“炉鼎”一词后便觉大事不妙,只是他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炉鼎在修真界中向来处境微妙,地位甚至比不上双修。可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要羞辱人至此?连他最后一点尊严,也要全部踩碎吗?不过如此,他也能窥得出云知珩对他的看法究竟是何种程度。

      “好。”

      陈耀压下恼怒,袖子被他紧紧攥着,脸人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应道。

      云知珩手指也是一顿,面上有淡到几不可察的错愕。也许他就是随口一说,没想过会被答应。

      他松开手,指腹却顺着陈耀的下颌滑下来,擦过喉结,落在领口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陈耀的呼吸微微一滞,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衣摆。云知珩看见了那只手。指节泛白,骨节分明,攥得那样紧,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那里。他没有再说什么,收回手,转身进了屋,只留陈耀独自一人。

      陈耀总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像自己。他这辈子没被人这么轻贱过,若是换做往日,旁人这般羞辱他,他只恨不得上去邦邦给他两拳。可他如今非但没说什么,还答应了。想到这里,他只能立马将自己的思绪拉回,心里赶紧安慰道:“尊严哪有活着重要。”

      其实这话他自己说了都不信。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都已经跌到谷底了,再糟一点,又能怎么样呢?

      入夜。

      云知珩坐在案前翻书,能看出心思不在字上。他在等。果然,戌时刚过,门外响起了叩门声。很轻,带着几分试探。

      “进来。”

      门被推开,陈耀拄着拐杖扶门而入。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发也重新束过,整个人看起来比白日里齐整了几分。他在门边站定,垂着眼,声音不高不低:“主人。”

      虽然这是陈耀首次进入他的寝室,可也见得云知珩并没有做什么准备,床单器具摆放的并无异常。

      云知珩放下书,靠回椅背,目光落在他身上,
      随即低声缓缓道:“脱了。”

      如此开门见山,一点准备时间都没有。
      陈耀沉默了一瞬,松了拐杖,抬手,开始解衣领的系带。动作不紧不慢,指尖却抖得很,羞耻感扎进骨子里。一下,两下,领口渐渐松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屋里只有一盏灯,光影昏黄,将那根手指的动作衬得格外清晰。

      云知珩看着他,道:“过来,到这里。”他指了指床,随即他自己也起身,坐到了床榻边。

      陈耀心道不妙,可已然来不及了。回首往事,他从没这么狼狈过,也没这么难堪过。他眉头微微皱起,那衣裳半挂在他胸前,一边解着衣带,一边行至床榻边。

      手里的动作还没停下,待他一只膝盖跪上床榻时,白皙如玉的上身已经暴露在这片幽晦的空间中,他正要俯身——

      “够了。”

      声音不大,却让陈耀的动作一顿。

      云知珩靠在枕边,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跳跃的灯焰上,语气淡淡的:“下去吧。”

      陈耀的手还停在下衣上,闻言怔了一瞬,抬眸看他。没有劫后余生的快感,他僵住了,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有些喘不过气。

      云知珩没有看他。

      “今日说的话,忘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不必当真。”

      沉默漫开来。灯芯爆出一朵灯花,细碎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片刻后,陈耀系回衣带,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只是指尖在系最后一根时,微微顿了一下。系好之后,他朝云知珩行了一礼,捡起拐杖,转身往门口走去。

      云知珩却道:“先别走,我有话同你讲。”双眸微微一眯,嘴角扬起不可察觉的弧度,话语也是让人出乎意料:“你是一个让我觉得很糟糕的人。”

      闻言,这个突如其来的回答,先是让陈耀征了一下。反应过来时,他才理智的想:他们果真还有往事可言,不过他也确实是记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才能让对方这么说。

      “你就这么……告诉我了?”陈耀压下情绪问道。明明他言,事成之后他才会讲,况且他也不像是心软之人。

      “好让你认清自己。冤有头,债有主,以后我若是还做什么,你便受着。”云知珩没声好气呵呵道。

      这话果真是让人听着不爽。可同在一屋檐下,他又不得不低头,况且平日里云知珩对他的阴阳怪气便不少,事到如今他才确定了原因,归根于那人对他的不喜。于是只道一声:“好,听主人的。”

      说这句话时,他忽然间感觉到云知珩呼吸一顿,不知是不是错觉,但他也没再多管。

      待他走到门边时,脚步停了一瞬,道:“主人若改主意了,随时唤我。”

      说完陈耀便推门出去了。只听房里嗤了一声,不知他是不是在笑,若是,也不知是在笑谁。随即,呼的一声,灯便暗了下去。

      陈耀以为日子会就这样别扭下去。
      他也不知为何,经过炉鼎一事后云知珩倒是很少在他眼前晃了,却开始吩咐起让他干别的事:多是些粗活,不过也不经常,时不时还会给他结些工钱。那时云知珩声称,此乃“煅体”。

      腿脚虽有好转,但离不了拐杖。康复那段日子,云知珩倒爱差他跑些腿,今日便派他去山下采买。

      陈耀拄着拐杖走得愈发顺手,脚步也渐渐快了起来。菜摊前挑挑拣拣,刚提着篮子走到收银处,耳畔忽然飘来一道熟悉的粗粝嗓音。

      是火焚域的杂役弟子,当初那个把他推下悬崖的同门的头号狗腿。

      此刻他正叉着腰跟老板讲价,嗓门大得隔壁都能听见:“老板,你这菜都蔫了还这个价?再少两文,不然我换别家了!”
      老板苦着脸讨价还价,他却寸步不让。

      陈耀心头一紧。如今他灵脉尽断,沦为凡人,身上还带着旧伤,只想赶紧溜之大吉,半点不想与这等人再扯上纠葛。

      可偏偏,他侧身擦肩而过时,还是被那人一眼瞥见。

      那杂役立刻停了嘴,脸上堆起恶意的笑,径直朝他走来:“哟,这不是陈耀吗?”

      陈耀拔腿就想跑,可腿脚不便,根本跑不快。他踉跄着躲进旁边的窄巷,那人身形高大结实,几步就追了上来,瞬间堵死了出口。

      “还敢露面呢?”杂役将他逼在墙角,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恶气。

      陈耀皱了皱眉,实在想不通,不过是个外门杂役,为何对他敌意这么深。说到底,不过是周岐嫉妒他抢了修炼资源,迁怒于他罢了。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拜师后修炼一日千里,很快就进了内门,深得长老器重,灵石资源源源不断。本就与他有怨的周岐,又妒又恨,最终联合一伙人废了他的灵脉,将他推下了悬崖。

      大难不死,却遇上了云知珩这么个怪人,令人琢磨不透。陈耀起初还以为,对方救他是想逼他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没想到除了那件事以外竟只是少许日常差事如此简单。

      思绪被一声冷笑拉回现实。

      “风水轮流转啊,如今你也是个废人了,正好替我老大好好收拾收拾你!”

      话音未落,那杂役就挥着拳头冲了上来。陈耀一手抱着菜,一手拄着拐杖,情急之下,竟将手中的拐杖狠狠朝对方蹬了过去。

      “可恶!你居然敢——”

      一声痛呼,那杂役竟被这一杖震飞出去数米,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陈耀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对。他如今就是个毫无灵力的废人,不过是一把普通的拐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道?他凝神内视,周身连半分灵力波动都感觉不到。

      那杂役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捂着胸口放狠话:“你、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主上!”

      说完,竟头也不回地跑了。

      陈耀心里一沉,暗道坏了,这杂役不会真去搬救兵吧?好害怕呀。

      可他还没细想,胸口骤然传来一阵灼热。一股陌生而霸道的力量,猛地从胸口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陈耀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血色尽褪,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低喃:“……是,荒律?”

      荒律,那是只存在于荒界那种蛮荒之地的力量,仿佛是那里的人与生俱来的能力,也是一种象征。凶险无比,连天上的神仙都要忌惮。他一个沦落人界的废人,怎么会突然拥有这种法力?

      更要命的是,若是被那些神仙察觉体内有荒律,那人便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死无葬身之地。

      好在那杂役弟子本就修为粗浅,平日里连灵力和神力都未必分得清,更别说识得这种在人界几乎绝迹的荒律了。

      如今他更是好奇,自己从前究竟是做什么的了。

      日子还需接着过,陈耀拎着菜回了荣华阁。
      数日前他才彻底摸清这里的格局——荣华阁,处在玄武城最中心,眼前这片地界,是云知珩掌下的经商总域。亭台楼阁错落其间,当铺、商铺鳞次栉比,往来皆是衣着光鲜的客商。

      他将菜妥帖放进厨房,沿着回廊往住处走,刚转过屏风,身后便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

      “陈耀。”

      是云知珩。

      陈耀心头微紧,下意识攥紧了拐杖。一边替他疗伤,又一边戏弄,变着法子拿捏他。往日里云知珩从无平白无故找他的时候,要么做一些匪夷所思事,要么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叫人浑身不自在。他以为这次又如以往,可云知珩的举动却出乎他的意料。

      屋内本有两名侍女侍立,云知珩只淡淡抬了抬下巴,两人便躬身退下,瞬间没了踪影。偌大的会议厅里,只剩他们二人。

      “过来。”云知珩坐在主位的梨花木椅上,朝他招了招手。

      陈耀迟疑着走近,抬眼便撞进对方含笑的眼眸。他竟示意自己坐在身侧的锦凳上……这是要与他平起平坐?
      他心底暗叹,当真是罕见。

      待他坐定,云知珩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荣华阁是这附近经商地带的总部,手底下的当铺、酒肆、娱乐场所,没上百也有八十。醉花楼,也在其中。”

      醉花楼?

      陈耀眉头微蹙。这名字一听便知是风月场所,云知珩提这个做什么?

      他正思忖着,便听云知珩继续道:“我也不卖关子了。近日醉花楼里接连有事发生,好几名妓女都出了事。更蹊跷的是,她们留下的信物上,都附有同一种气息,源自荒界。”

      荒界本是流亡之人聚集之地。若你对世间再无眷恋,或是不愿再受世俗规矩禁锢,便可前去此地。那里没有礼法,没有约束,强者为尊,弱肉强食,那是一片彻头彻尾的乱象。正因如此,上下界皆对荒界出来的人心存芥蒂,仿佛他们天生便带着不可洗刷的污迹。

      数百年前,曾有一位仙君不忍见其糜烂至此,只身入荒界,欲以雷霆手段整治乱象。可惜终究无果,反倒神陨其中,身死道消。

      然此事之后,荒界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躁动。他们开始屡屡进犯人界,烧杀抢掠,无所不为。经数百年的演化,流亡之徒聚而成势,成立了组织,与上下界划清界限,自立门户,成了一方独立的势力。

      陈耀心头猛地一震。他方才才在心底惊觉体内的荒律,如今便听闻人间出现荒界气息,这…未免太过巧合。但,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我要你,去引出那名来自荒界的贼人。”

      云知珩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语气却笃定至极。

      陈耀猛地抬头,满脸不解:“我?”

      他如今灵脉尽断,灵力全无,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就算遇上个普通修士都未必能自保,更何况是能在人间留下荒界气息、手段诡异的荒界贼人?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不是说了,要对我唯命是从?”云知珩轻轻摇开手中的折扇,扇面绘着苍松翠柏,动作慢条斯理,“再者,荒界与天穹之争,本就是地域之祸。你若能办成此事,替天穹大陆除去隐患,也是一桩功劳。多少人挤破头想接这差事,还没这个资格。”

      陈耀张了张嘴,还是压不住心底的忐忑:“那……我要怎么做?”

      他虽觉得此事凶险,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更何况,这说不定与他体内的荒律有什么联系。

      “法子我都替你想好了。”云知珩垂眸,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你只需要听我的,照做便是。”

      陈耀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底却莫名一沉。
      总感觉……这人又在憋什么阴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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