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此间事了   几人促 ...

  •   几人促膝而坐,云知珩顿时溜到了一边,摇起来扇子,摆明了不想多费口舌。陈耀无奈,最终和杨雪担起重任,向衍风启交代起前因后果。这位青衫男子一副仙人楷模风范,不摆架子也不咄咄逼人,自始至终都客客气气地听着,偶尔会询问一些细节。
      斗笠男子一语不发,就安安静静的随在他身后。

      促膝长谈间,云知珩打了个哈欠,直接踏出了门,待到他们快谈完才回来,回来时手上还拎了两壶酒。陈耀和他一起这么久,才隐约发现,这人骨子里还透着几丝“不靠谱”,不过关键时刻倒算靠得住。

      “剩下的事就交由我们接手”,衍风启慢条斯理道,“不过为了避免恐慌,我们会在暗处调查,明面上你们可以寻个理由结案了。”

      杨雪道:“自然,这种小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末了,衍风启眼里忽然浮上一层近乎悲悯的神色:“杨姑娘,世事无常,节哀顺变。”又意味深长的补充道,“令尊胁从此案,自会受到相应的惩罚,我们会按部就班,一视同仁,还望杨姑娘不要介怀。”

      镇民失踪能进行的如此顺畅,本就是有人在暗里相助,这确是杨阁主应得的果。

      杨雪垂眸,近几日,她脸上便没几丝血色,眼下更是一片苍白,也看不出表情:“大人依法处置便是。”

      杨雪虽成熟稳重,但说到底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女。陈耀也能理解她,经历了一波三折,又劳神又伤身,最终还要“大义灭亲”,灭的还是唯一的“亲”,想想便不好过。

      衍风端起酒盏,引下云知珩斟的那杯酒,拂袖一礼,不疾不徐的转身,衣袂在风中轻轻扬起,和斗笠男子一同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陈耀轻轻把放酒盏下,这酒是有些烈,可比起上一回的杏花清,还是差得远了。不过酒之清烈浊淡,皆不妨碍他酒量烂的出奇。

      不知不觉间,那层红晕又攀上了他的眼尾,陈耀只觉头脑有些胀,心里闷闷的,明明他只喝了一口,怎么就会有这种反应。

      醉意悠悠漫来,许多念头在他脑海升起。岩洞里的绵长事迹,四家阖的各种幻象,时过几日,还是让他难以忘怀,如今真相大白……不,不对,还有疑点。

      初见那少女,究竟是谁给他们上演的这出好戏;追根溯源,向杨雪发起委托的又是何人?以及那赤金,定然是有杨阁主许可,可涉及到他自己的名声,他为何半点都没有阻止杨雪的意思?矛盾的事,甚至不止于此。

      他来不及深入想,那阵醉意便开始发狠了,陈耀太阳穴猛的一胀,头大的像三伏天的西瓜,摇摇欲坠,跟个秤砣似的就要倒在桌上。

      可想象中的钝痛感并没有传来,一只结实的手有力地撑住了他的额头,并且还带着那人平时不会有的温度。

      陈耀抬眼,视线有些模糊,不过依旧能看出云知珩边扶着他,嘴角还向上扬了扬,然后他一转头,便听见清冷一声:“云长老,陈师弟,此间事了,杨雪暂先告辞。”随即她拱了个手,便迈步走向客栈大门。

      走得非常及时。

      想来是不想看到两人你侬我侬的盛大场面。直至杨雪彻底踏出门槛,云知珩才重新出声:“小醉鬼,要不要回房里去躺会?”边说着,还在陈耀太阳穴上轻轻弹了下。

      陈耀此刻只觉浑身上下都被一股地火灼烧着,昏昏沉沉,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往云知珩肩上一靠,“唔”了一声。

      然而云知珩这个衣冠禽兽,最是喜欢趁火打劫,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浅笑道:“耀儿,快唤我一声,我高兴了,就有力气,有力气了,就抱你回去。”

      陈耀虽然不理解这人为何如此执着于一个称呼,不过此番情况下只得尊重了:“主人……嗯。”
      叫完后,他的手便不自觉攥了攥云知珩的衣襟,往那人的肩上又蹭了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如今依着醉意乱来,等酒醒后他肠子都要悔青。

      云知珩见状笑意又深了几分,二话不说,将人一把抱起,抱上了房里。

      迷糊间,意识断断续续,陈耀感觉一阵颠簸后终于接触到了床,往里面滚了滚,还没将床睡暖便又被人拉了出来,脱掉了鞋,随即就是胸膛一凉,上衫在被人一点点解开,顿时,他心中生出种不妙的感觉,手却沉重的如何也抬不起来,最多多动动手指尖。

      算了,解个衣服而已,反正连衣服都帮自己换过了。

      结果不过一会儿,自己的上衫便全被人脱开了,又是感觉腰身一紧,自己又被扛了起来,脚尖点到一片温凉,接着是腿,全身,他就这样被人泡进了水里。

      一阵凉意袭来,触感像水,温度像冰,不过,那种被水浸过的湿凉并没有如期而至,可被砸了个透心凉,怎么还更昏了……

      好在最后仍是无事发生。
      二人在长禾镇溜达了几天,好生体验了一番此处的风土人情,走时却听说四家阖突然起火的消息,于是他们便匆匆回去看了眼,果不其然,那本就破败的房子,如今更是烧得焦黑,可怪的是周围的每家店铺都完好无损,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往里面走了走,竟在一处隐蔽的地方,发现了个衣冠冢。

      先妣杨氏衣此长眠。

      最终离开时得到了杨雪的传讯,她言其父已然伏法,阁主会由阁内大长老暂时接任,她还回了趟水岳宗,于功德榜上为陈耀添了一笔,以及更多有关消息,足以解明他对此事的遗惑。

      杨雪接到委托,而杨阁主得知此事后,不仅没有阻止,反而还大力相助,三番五次的暗示明示,让他们挖掘了这个隐藏了一二十年的真相,最终原委公之于众,祈风门前门主罄竹难书,镇里那些一丘之貉也死的死,散的散,自食其果了。

      杨阁主并不在意这所谓的名声。比起他自己,他还更关注其姝,他恨,他想让杨青田得偿所愿,才压下消息,可自觉不对;他也想让事理公之于众,方才鼎力相助。

      云知珩听了陈耀最后的疑惑,也就是杨雪涉事的起源:究竟是谁发布的这条委托?

      事实上此案了结,这已然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不过陈耀刨根问底,云知珩拿他没辙,只得顺藤摸瓜,动用各种人力才查出,委托人是一个化名“铃铛”的姑娘。

      铃铛姑娘?陈耀倒是想起了一个人,醉花楼案件的那名假妓女;不过若真是她,那她应当不是冲着失踪案去的,而是冲着某位前门主去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一笑。多行不义必自毙,谁让这位前门主处处沾花惹草。
      但此时,又有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冒出,虽然他们亲眼目睹那位前门主惨死,可他就真的死了吗?他干起坏事简直如鱼得水,有恃无恐,难道就不会跟他们玩一手“金蝉脱壳”?

      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些事情他如今关心也没用,关心则乱;反正新一轮宗门修行即将开始,还不如过好当下,回荣华阁先打会坐。

      陈耀当晚就向云知珩提了返程计划,不过云知珩就是有些不情愿,返程途中,又拉着他逛了几天市井,甚至有天客栈全满,二人还得露宿破庙,云知珩一反常态的没有动用金钱能力,竟是真的和陈耀露宿破庙了。

      东方既白,宿鸟初鸣。陈耀大早起身,便看着云知珩带了几个包子回来,还江山难改本性难移的带了两罐酒,好在这次不是什么让人肝肠寸断的清酒了。

      近墨者黑,陈耀跟着云知珩喝酒这才不过几天,就染上了如他一辙的,酒到必尝的德性,偏生只学坏的不学好,他的酒量是一点没继承到。

      吃完那几个馅少的可怜的包子,云知珩才拿出酒。

      “甜米酒,先来一罐润润喉。”云知珩边说着边弄开酒封,哗啦哗啦的就往胃里倒。

      陈耀难得豪情一回:“成!”
      这甜米酒他倒是喝过好几回了,一口一口抿算什么英雄好汉?于是学着云知珩大口闷,结局就是重蹈前些天的覆辙,飘飘欲仙。

      陈耀心里叹道,绝不能再乱喝了,若是坏了修行便不好了,最后将罐中的甜米酒一饮而尽。

      漫长歇尘便以这么个案件结尾,回到荣华阁后陈耀不过清静了几日,便匆匆忙忙的收拾行囊,准备回宗了,当然,这个游手好闲的“云长老”必然会跟着。

      水岳云启,云台上陆陆续续聚满了返宗的弟子,都在等待宗门长老每轮好几度的“激昂”发言。

      “听说这轮的观星道提前了两月,不知道这次的名额花落谁家。”
      “等等,等等等等?!提前俩月?!!”
      “对,那些打算最后冲分的人有‘福’了。”
      “感觉可能是杨师姐呀,听说她办了好大一个案子呢!平时又努力,功德榜估计都要被她冲爆了。”
      “应该不会,她去过一次之后,后来每次都把名额让给别人了。”
      “杨师姐也太慷慨大度了吧!”
      “我咋听说陈师弟这次跟着杨师姐一起去查的,那岂不是也加了不少分?”说到“陈师弟”时,那人声音还弱了几分。
      “哪个陈师弟?”
      “唉唉唉唉,嘘!”那人比了个禁声的手势,又朝陈耀那边瞟了眼。

      陈耀假装没看到也没听到。

      那人又小声继续道:“我上次恰巧逛到功德榜,他这一轮比咱少好几月,但上面的分可比不少人多。”
      “他这次去的概率很大啊,除了文试基本样样拔尖,功德榜分也高。”
      “你以为文试‘乙’就很差了么!”
      “老天奶呀,天才那么多,多我一个怎么了”

      “咳咳,肃静!”青玄长老已然立在台上。
      “啊,又要开始了。”台下一片唉声叹气……

      大会结束时,青玄长老找上了陈耀,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陈耀啊,上一轮大比结束长老们都忙得不可开交,有些事便耽搁了。”
      陈耀作揖道:“青玄长老请讲。”
      “宗门在内院给你整理了新住所,你去那里住吧,行动方便,与同门交流切磋也方便。”青玄长老道。

      陈耀想了想,杨雪、赵峰,自己熟识的人都在内院,不住内院的也喜欢往内院跑。而自己先前想寻个僻静的地方清修,也不过是想不被人打扰,但如今自己的名字在宗门内人尽皆知,想不被打扰也难了。

      恭敬不如从命,他朝青玄长老点点头,跟着长老一同进了内院。

      内院比外门安静得多。青石板路干干净净,两侧种着修竹,风一过沙沙响,像在低吟着什么。陈耀跟着青玄长老穿过几道月亮门,路上遇见的弟子不多,偶尔一两个,看见长老也只是侧身让路,并不喧哗。

      “到了。”青玄长老在一处小院前停下,“你住东厢,隔壁是赵峰。西边空着,以后有新来的内门弟子再安排。”

      陈耀道了谢,推门进去。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齐整。墙角一株老槐树,叶子密匝匝的,遮出大半片阴凉,下面的石桌上还搁着一套崭新的茶具。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院门就被敲响了。

      “陈耀!”赵峰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听出兴奋,“你可算搬进来了!”

      陈耀拉开门,赵峰站在外头,手里端着个食盒,笑眯眯的:“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从膳堂给你带的。桂花糕,还热着呢。”

      “多谢了。”陈耀接过食盒,侧身让他进来。

      赵峰一进门就四处打量,嘴里啧啧不停:“你这院子比我的大一圈,不公平啊。”说着在石桌旁坐下,忽然压低声音,“对了,听说你和杨师姐办了个大案?功德榜上你一下子蹿了好几十名。观星道的事,有戏吗?”

      “不知道呢,看安排吧。”陈耀在对面坐下,打开食盒,桂花糕的甜香散开来。话是这么说,不过以往发生类似的情况,都多半稳了。

      “你倒是不急。”赵峰拿起一块糕咬了一口,“我可听说了,这次观星道提前了两个月,不少人都在冲分。不过你嘛——三大比试甲甲乙,再加上功德榜那一笔,稳得很。”

      陈耀没接话。

      赵峰又絮叨了几句,说杨雪去处理金刹阁的事了,可能要过阵子才回宗;说木枒前几天还问起他,让她带话“回来记得找我玩”;说内门的修炼资源确实比外门好,光是灵气浓度就差了一大截。

      说完这些,他才拍着膝盖站起来:“行了,你收拾吧。晚上膳堂的红烧排骨不错,别错过。”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云长老好像也搬进内院了,就在西边那排长老院里。”

      陈耀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没拿稳。

      等赵峰走了,他才慢慢把那块糕吃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裳,几本功法,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雪团从纳戒里钻出来,在院子里跑了两圈,最后窝在那棵槐树下打盹。

      夕阳西斜,他便在竹林里看见了个人影,陈耀不禁暗道:怎么会有“长老”这么闲,然后心头一轻的向那个方向走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