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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尘缘初逢 “荒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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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宇熵增,他偏要逆天而行,违逆自然法则,下场可不就是不得好死?!”
“哈哈哈!我看他就是要步入后尘!东施效颦、自以为是——”
“你!你是什么——”
“……”
待沉寂了千百年,春秋更迭,万物衍变。
天穹三百余年,人间宗门五足鼎立。
火焚域的山林永远闷热呛人,山石发烫,风里都是硫磺和灵火的焦味,吸一口都灼得喉咙疼。
密林深处,一道雪白身影正亡命穿梭。
青年一身素白长袍,衣袂翻飞,一头张扬的红发随风狂舞,如烈火燃于白雪之上。白衣已被划破数道深口,露出的肩头与手臂沾着尘土和细密血痕,可脚下的轻功却稳得惊人。
身后,数十道黑影紧追不舍。灵力波动层层叠叠压来,将整片山林笼罩在浓烈的敌意之中。
为首之人一身玄色劲装,面容阴鸷,正是周岐。
他始终咬在白衣青年身后数丈之距,望着前方那道不肯屈服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声音透过呼啸的风声传来:“跑!我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今天我不废了你,我要让你烂得彻彻底底,再也无法与我争锋!”
身后随从立刻哄然附和,笑声刺耳。众人全力催动轻功,枝叶被灵力震得粉碎,碎石飞溅,整片密林被搅得动荡不安。
白衣青年始终沉默。
周岐本是火焚域宗主亲传弟子,是内院无可争议的核心,却因这白衣青年的出现,渐渐沦为陪衬。嫉妒与怨恨在心底疯长,最终酿成了今日这场围堵。
白衣青年硬生生将这一行人牵制了近两个时辰。
气息越来越乱,经脉隐隐作痛,灵力枯竭,四肢渐渐乏力。脚步慢了下来。
不知奔逃了多久,前方地势骤然一空。他脚下猛地一顿。
眼前,竟是万丈悬崖。
崖壁陡峭如刀削,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山风从谷底狂卷而上,吹得他白衣猎猎、红发乱舞。
那些人很快追了上来,呈扇形散开,将他堵死在崖边。
“怎么不跑了?”周岐缓步上前,双手负背,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你也有今天?平日里占着宗主器重,占着资源,踩在我头上作威作福,现在怎么不神气了?”
随从们跟着叫嚣。
“以后就是个废人,少做一步登天的梦!”
“灵脉一断,宗主想保也保不住,从今往后再也翻不了身!”
“兄弟们,一起上!废了他灵脉!”
吼声未落,数道灵力悍然轰出。
白衣青年眼神一厉。他咬牙催动体内仅剩的灵力,淡红色的微光在掌心一闪,抬手迎敌。以一敌众,可终究寡不敌众。
越来越多的人一拥而上,灵力碰撞之声不绝于耳。青年的动作越来越迟缓,鲜血浸透素白衣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与腥甜。
不过数十息,他便力竭。
一记狠踹落在膝弯,他猛地跪倒在滚烫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剧痛顺着骨骼蔓延至全身。
下一刻,数只大手狠狠按住他,将他死死压在地上。红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与脖颈上,眼底翻涌着不甘,却也无能为力。
周岐慢慢走到他身前,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红发,强行将他的头抬起。
“你不是很能吗?”周岐笑得阴狠,“不是能抢我的位置、抢我的资源、抢宗主的偏爱?今天,我就让你彻底一无所有。”
他缓缓起身。玄色灵力在掌心疯狂暴涨,如黑蟒盘旋。他高举右掌,凝聚全身修为,狠狠朝着白衣青年灵脉之处轰然拍下。
“砰——”
沉闷的巨响震彻山崖。狂暴的灵力蛮横冲入青年体内,瞬间撕裂经脉、碾碎灵根。
青年浑身剧烈一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岩石。体内的灵力瞬间溃散,所有气力被彻底抽干。眼底的光骤然熄灭,整个人软瘫下去,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周岐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畅快大笑。他一脚踢在青年身上,冷声道:“把他扔下去。从今往后,火焚域再也没有碍眼的人。”
两名随从应声上前,架起青年走到崖边,狠狠一推。
红发青年坠入翻涌的云海深处,消失不见。
周岐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转身率众离去。山林重归寂静,只剩下滚烫的风不断呼啸。
云气轻动,寒气缭绕。
青年再次睁眼时,眼前已是另一番光景。灌木丛生,杂草遍地。他大难不死,兴许是残存的灵力救了他一命,可活着又如何?
他这辈子没欠过谁,也没害过谁,整日里埋头苦修,到头来还是被人缠上,落得这般下场,灵脉被废,连修行的根基都没了,从头再来的资本都没有。
他稍稍动弹,便牵起浑身经脉的剧痛。他吐出一口淤血,低头看去,衣袍残破不堪,血迹浸透布料,头发凌乱地粘在脸颊。指尖微微颤抖,毫无灵力。
恍惚间,一阵脚步声传来。
他抬眸。眼前的男人脚步顿住。一头银白长发随风轻拂,一副修无情道的长相,不近人情,生人勿近。冰蓝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男子缓步上前,折扇轻敲掌心。
他不知来者是谁,也不知是敌是友。浑身无力,只能靠在山边,发出几不可闻的喘息。
那男子缓缓蹲下,用手中冰菱折扇的扇骨,轻轻挑起他染血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瞧瞧,这是谁啊?怎么落得这般田地?”
意识早已模糊,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被碾碎了一样疼。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细若游丝:“好疼……”他好像从来没这么疼过,也许是灵脉炸开时的痛,也许是崖边的风刺骨,或者都不是……
“疼?”男子低笑出声,折扇在他脸颊旁轻轻扫过,语气冰凉,“从前你凭着性子胡来,撞得满头是包可没见你喊过疼。如今落难,灵力散尽,倒知道疼了?”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我救你,也是要代价的。”
青年没力气回应,只能睁着半阖的红瞳茫然地望着他,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甚至连思考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以后,你得对我唯命是从。”男子看着他毫无反抗之力的模样,眼底的戏谑更浓,“我说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站着,你绝不能坐着。你的命,现在攥在我手里。”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男子便当他是默认了。
随手将人打横抱起,指尖凝出一丝寒气,暂时稳住青年不断流逝的生机。云气一卷,两人便消失在荒僻山坳里。
再出现时,已是一座雕梁画栋的深宅大院。
可男子偏偏抱着浑身是伤的人,绕过大半个宅子,径直走向最偏僻的角落。那屋子年久失修,窗棂破了半扇,墙角结着蛛网,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
他将人往木板上一放,语气平淡道:“以后,你就住这儿。”
冰蓝色眼瞳扫过对方苍白的脸,又添了一句:“别忘了,你现在只是个灵力尽散的废人。能活着,全靠我赏的。”
说完,他转身便走,连多看一眼都没有。只留那人在满是灰尘与蛛网的隔间里,意识沉沉浮浮,连痛呼都发不出来。
男子站在院中央,望着那间破败隔间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再后来,青年便沉沉睡去。
意识昏沉得像是被重物压住,眼皮重得掀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勉强睁开眼。
入目是低矮发黑的房梁,墙角挂着蛛网,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尘土味。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盖的被子又薄又旧。上身衣服被褪去,浑身缠满绷带,绷带上渗着淡红色,每寸皮肉都隐隐作疼。
他刚轻轻抬起一只手,剧痛便顺着四肢百骸炸开。
灵脉被同门彻底废去,从悬崖被狠狠推下,肋骨断了好几根,左腿也在坠落间折伤,如今连动一下都如同受刑。
记忆一点点回笼。
几年前,他在山脚下醒来,只记得自己叫陈耀,无父无母,自幼漂泊流离。后来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鬼使神差地上了山,入了火焚域,拜入师门。凭着一身上品火灵根,他一路苦修,好不容易挤进内门,成为宗门里颇受看重的弟子,却终究遭人妒忌,被暗中陷害,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他缓缓抬手,紧紧捂住了自己胸口。
心里翻来覆去的不是滋味,可事已至此,也只能认了。他苦笑着跟自己说:既来之则安之。
“醒了?”
一道清寒、不带半分温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陈耀张了张嘴,可喉咙一用力,他只觉便是一阵撕裂般的疼,那点力气瞬间被全身的痛楚掐断,最终只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气音,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门口那人似是一眼便看穿了他的窘迫。
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轻慢:
“以你现在这样子,什么都干不了,先老实躺着吧。你欠我的,以后会让你慢慢还。”
顿了顿,那道清冷的声音落下最后一句,带着强势:“我叫云知珩。你以后,要叫我主人。”
话音落,不等陈耀做出任何反应,门就被轻轻合上。吱呀一声轻响,将这间偏僻、满是灰尘的隔间,便成了他的囚笼。
陈耀躺在硬板床上,望着结着蛛网的房梁,心里五味杂陈,他缓缓闭上了眼。说实在,他不习惯欠人情,尤其是那种“你救了我,我就得听你的”的人情。
想起往事,便是一片茫然。几年来勤奋修炼,好不容易成为了宗门骄子,一朝跌落神坛。又是突然间冒出个人,但看这架势,估计是同他不对付。说自己欠他,可自己却对这人毫无印象……也不知这人对自己打的什么算盘。
现在的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日子就在这破屋子里一天天熬过去。他的伤好得慢,全靠几味草药硬扛。肋骨不怎么疼了,灵脉还是废的,左腿也没好利索,撑着木拐能挪几步,话也能说全了,只是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久病的哑。
本以为待他稍有好转之后云知珩定会对他很不客气,可又实则不然。
这人只是每天准点出现,偶尔没声好气的说他几句,或者随手扔他几样东西。有时是药类,有时是一些解闷的小玩意儿。
清晨天刚微亮,隔间的门就被轻轻叩响。
陈耀撑着拐杖起身,刚要开口,就被门外的人打断。
云知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药放门口了,自己拿。”
等他挪到门口,只看见一碗温好的汤药,旁边放着个小食盒,他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桃花酥。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他偶尔会站在门口,隔着门板问一句:“腿还疼?”
不等他回答,又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别死在里面,麻烦。”
陈耀只觉得越来越莫名其妙。说他好心吧,说话又难听;说他恶意吧,又给他送一堆东西。
陈耀刚喝完药,就听见隔间的门被推开。
云知珩走了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听说你昨天试着下床走路了?”
陈耀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走两步我看看。”
陈耀撑着拐杖,慢慢站起身,刚迈出一步,左腿就一阵发软,差点摔倒。
云知珩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触到他的胳膊,又很快松开,像是被烫到一样。
“废物。”他语气依旧冷淡,却又扔过来一根新的拐杖,“旧的那根,看着碍眼。”
陈耀接过那根新拐杖,险些又要被砸的摔倒。站稳后,才百感交集的望向他。
云知珩挑了挑眉:“不用这样看着我。物尽其用,人尽其力。记着,我不白养你。”随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耀看着手里乌木做的新拐杖,又看了看云知珩转身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心里一阵别扭。
云知珩到底,想让他干什么?
难免的,一些猜测在他心里扎根,这些根便拔也拔不出去。抛开这些,陈耀初见他时虽然对这人毫无印象,却莫名觉得这人身上有种熟悉感,难道是自己跌下山崖后失忆了不成?
于是他便蹲着点,等着云知珩来。
这日云知珩刚放下药瓶,不等离开,陈耀便趁机摸了出来。他假装从容,试探性的问了句:“主人认为,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若是他答了,且与现状不符,那便可以简单归为他们从前有故事。虽然也有可能是瞎答一通,但问了指不定能问出些什么。
这些天里陈耀并没有主动寻他说话,这是第一次,兴许云知珩觉得新鲜,便垂眸,上下打量着他。他挑眉,直接戳破了他的心思,道:“你只是我的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试探我?”又道,“这么闲的来问我这些,不如替其他下人干点活?”
陈耀:“……”
既然不愿回答,那他便不再试探了。毕竟日子久了,总归会露出些马脚。
陈耀道:“好,那我便回去了。”他缓身去拿药瓶,低垂在耳后的马尾便顺势滑了下来,落在他的颈旁。拄拐转身走回了房,门已然关了大半,不料下一瞬,却听房间外的人,又落了声响。
“出来,我突然改变主意了”,云知珩道。
这人变脸真比翻书还快。陈耀叹了口气,推门出来:“主人请讲。”
云知珩笑了一声,那笑意让人摸不着头脑:“我要你办件事,办成了,就告诉你。”
闻少的第一张小板凳,欢迎品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