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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怨锁深闺 云知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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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知珩步态从容地滑进后厨,陈耀和杨雪紧随其后。
最前面的男人略施小计,后厨便亮堂了起来。三人径直走向那扇木门,将堆在门前的厨具一一移开,木门才完整地露了出来。
门上残存着些许红漆,不过快掉光了,露出大片大片的黄褐色木底,还有几处焦痕。门板上刻着不少纹样,做工倒不算粗糙,想来当年这扇门多少也象征过这家饭馆里“老板”的身份地位。
云知珩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又试着拉,依旧严丝合缝。门被锁住了,而且锁芯不在他们这一侧。
他收回手,先给身后二人打了个预防针:“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硬砸。”
陈耀自然理解他的意思。如今他瞎猜的功夫越发炉火纯青,云知珩不解释他也晓得:一来这道门可能还藏着什么秘密,二来也是安全起见,免得触发了什么机关。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他正想着,手不经意地往灶台上扶了一把,指尖碰到一片纸。旁边有一口锅,锅上半掩着盖子,他鬼使神差地掀开——
里面竟是一颗纸糊的人头。
陈耀面色一僵,随即扯了扯云知珩的袖子,又喊了声“杨师姐”,示意他们过来看。
两人凑过来,看见那颗纸头颅,都是神色一凝。云知珩倒是不怕,停了一瞬便伸手将那头颅拿了起来。
这颗头的面部轮廓还算分明,大致能看出是个女子,且很有可能是那个冤死的姑娘。头颅被单独放在这里,再联想到河里的那些残骸,不难推断——那姑娘死后恐怕被分了尸。而这家饭馆,或许就是她遭难的地方,又或者,是她生前最深的执念所在。
此外,这颗纸人与外面那些不同——它被点了睛,却只点了一半。
“这是在暗示我们,把它点全?”陈耀问。
云知珩大手一挥,直接在自己手指上划了一道,血珠渗了出来。“明示都到这份上了,还能不顺了那人的意?”他边说边将指腹按在纸人的眼窝上。鲜血渗进纸糊里,刹那间,纸人发出耀眼的冰蓝光芒,凛冽寒气从内向外扩散,一阵肃杀之后又回暖了几分,可那股森冷还是让人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陈耀微微愕然。这人连血气里都带着冰冻三尺的寒意,到底是多深的道行?几年下来他接过的差事屈指可数,多数时间都泡在宗门里练武,这种场面几乎都是和云知珩一道之后才见识到的。不得不说,这人的出现,就像在告诉陈耀:他那点平淡日子算是过到头了。
云知珩见他这副百感交集的模样,久违地乐呵呵打趣起来:“怎么?这就惊讶了?”他用另一只手招呼陈耀凑近些,唇角几乎贴着他的耳畔,却用三个人都能听见的音量,神神秘秘地道,“我呀,是神。”
陈耀一听就觉着他在口嗨,索性别过脸去,懒得理他。
杨雪压下那半点惊讶,在一旁小声说:“云长老果真是……惊为天人。”她见陈耀投来困惑的目光,便耐心解释,“我早些年有幸见过这种景象。灵力过于强盛时,会大量涌入血液。这不仅要极高的资质,还需要远超常人的悟性……”
云知珩上一刻还没个正形,此时却收敛了笑意,截断她:“好了,小心些。环境在变。”
话音落下,一阵微弱的眩晕感席卷了三人。再睁眼时,四周竟开始亮堂起来。
“先找个隐蔽的地方,时机到了再出来。”云知珩朝他们招招手,示意跟上,“这些‘人’恐怕就要活过来了。”
三人摸到一处暗角。那些破败残缺的景象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明烛高照、清雅明净的一家饭馆。
这一次的“四家阖”,远不如幻境里那般浮夸,半点不诡异,倒像是正经经营、生意兴隆的饭馆,人来人往,人声嘈杂。那些纸人,果然“活”了过来。
饭馆里人满为患,不过仔细找找还是有空桌的。三人寻了一处偏角落的位置落座,不多时便有小二匆匆跑来。
“三位客官,想吃点什么?要不尝尝咱店里的招牌——胭脂鹅脯?”
胭脂鹅脯。幻境里那道名为鹅肉、实则是人肉的菜。
云知珩展颜一笑:“好啊,来一道。”
“好嘞!客官还需要别的吗?”
“不用。我们专程来吃你们店的招牌。”
不久,一大盘鹅脯便端了上来,丰盛程度与幻境中如出一辙。陈耀远远端详了一番,没瞧见什么“高高的驼峰”。一同端上来的还有几碟调料,盛在白瓷小碗里。
“哎呦!走水了!走水了!大家快跑啊!”三人还来不及动筷,便忽然听见有人高声喊叫。
他们循声望去,那人旁边的后厨正冒出一股浓烟。离得不远不近,都能听见干柴烈火噼里啪啦的声响,紧接着“轰”的一声,一大团火焰蹿了出来。
“啊——快跑啊,快跑啊!”
“这边这边!”
饭馆里一阵惊慌失措,尖叫呐喊。
“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呢?”
“是她!是这个姑娘害的!”
霎时间,饭馆里的烛火全灭了,只剩他们桌上那一盏还亮着,四周又昏暗了下来。
陈耀暗叫不好。他来不及多想,指尖已经搓出一团火球。
火球一闪,眼前突然冒出许多张煞白的脸,个个痴愣愣的,眼神空洞得像一滩深不见底的泥沼。
后厨的火已经灭了。整个饭馆就只剩他们这两点火光。云知珩打了个响指,指尖也冒出一团蓝火。光线一照,陈耀看得更清楚了,原本饭馆里的客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将他们围在一个小圈里,目光分毫不离地黏在他们身上,仿佛要将他俩从外皮到内脏一点点洞穿。
再一转眼,杨雪又不见了。
事到如今,就算不是明眼人也看得出,杨雪与这件事必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陈耀不愿往那处想,可念头已经扎了根。
那些客人的目光渐渐下移,移到两人的膝盖附近。他们顺着往下瞥了一眼,不知何时,两人中间、原本杨雪坐的那个位置上,竟多出一个姑娘。
姑娘披头散发,半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嘴里碎碎念着:“救救我……我好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说着,手便不自觉抓住了陈耀的衣摆。她抬起头——竟是一张相识的面孔!
先不论要不要推开这个烫手山芋,单说这张脸,简直和先前那个抱着白瓷碗的少女一模一样。但或许,这就是那个冤死的姑娘本人。
突然,外围那群客人里有人冷不丁冒出一句:“‘仙肉’,吃完就能和神仙一样长生不老了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居然还有人附和:“哈哈哈哈,要怪就怪她这小野丫头无依无靠吧!”
“无依无靠?她不是还有个哥哥吗?”
“那算什么,又不是亲的。而且人家早出去云游历练了,谁还管这野丫头?”
“兄弟们,我们去处死她!‘仙肉’先到先得!”
一阵嘶吼,那些客人恶狗扑食般扑了过来。陈耀虽然觉着这事情的发展很异常,不过身体驱使他抢先动手,周身瞬间燃起一道火罩,将他俩和那姑娘一同护住。
“不错嘛,耀儿,有长进。”到了这种时候,云知珩还不慌不忙地贫嘴,甚至换了个更“长辈”的称呼。
陈耀余光扫了他一眼,这人好像还叫得挺享受。
不过云知珩嘴上不闲着,手上也没停。他左手扛起陈耀,右手拎起那姑娘,硬生生往人堆里冲,竟真给他冲开了一条道。
“云知珩!你怎么不用灵力了?”陈耀被他扛在肩上,忍不住问。按云知珩的本事,一抬手就能把这些人灭了,怎么还要跑?难不成他有高招?
云知珩没解释,语气反而轻快了几分:“叫声主人,我就帮你杀了他们。”
陈耀无奈,连叫三声:“主人、主人、主人,行了吧?”
“有感情点。”他就是这种随地大小骚的德行,半点不拿那姑娘当外人。
陈耀无言以对。有感情的他真叫不出来,毕竟他的脸皮可不如某人,厚得跟城墙似的。
不过云知珩倒也没揪着不放,最终露出一个得逞的笑:“耀儿,主人我今天的灵力到限制了,帮不了你了。”
陈耀一听,叹了口气。这人骗了他三声,虽然有两声是自己主动叫的,但也太……太坏了!
不过眼下没空计较这些。他很快把注意力转到另一件事上:“灵力限制”?他还从没听说过有这种有限制的功法,不过他孤陋寡闻的时候多了去了——
“哗——!”
一个客人伸出惨白的大爪朝他们抓来。陈耀虽然被人扛着,手上却不闲着,火急火燎的把灵罩加固了几遍。
云知珩风驰电掣地一路奔向后厨。原先那道严丝合缝的木门竟然已经被打开了,门上还留着一大片焦痕。那些客人的速度也不慢,紧紧咬在他们身后。云知珩前脚刚把门关上顶死,他们后脚就追到了后厨。
三人一路上了二楼,还能听见底下乒乒乓乓砸门的声音。
“快些,那门撑不了多久。注意四周。”云知珩放下陈耀和那姑娘。
二楼多是雅间。原来包厢都分布在二楼,怪不得一楼一间也没有。陈耀用灵力稍稍探查了一下,这些门都是封死的,里面也没有异常的东西。
长廊整体暗红,灯光晦暗,倒也雅致。那姑娘一路无言,整个人魂不守舍。
走到最里面那间雅间时,姑娘忽然直愣愣地冲了进去。她在雅间里发出一声大叫,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形态扭曲变化,最后竟长成了山洞里见过的那个而立之年的女人。
果然——少女、姑娘、女人,是同一个。
可最初少女与商贩的那场闹剧并不是幻境,那是实打实的现实。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抛砖引玉,先为他们上演了一出好戏,他们才能顺水推舟走到这一步。
这间雅间里没有餐桌,倒像一间客房,摆着床和衣柜。陈耀和云知珩紧跟着那女人进去。陈耀定睛一看,床上竟然躺着个人,而且还是失踪了两次的杨雪。她双眼紧闭,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女人俯下身,靠在床边,轻轻勾出杨雪脖颈间戴着的那条赤金项链,长叹一声。
“小雪……”
陈耀眉头一皱。这女人,竟然认识杨雪。
顷刻间,那女人背后猛然冒出一股黑烟。她赶紧离开床边,缩到一处墙角蹲下,双手紧紧抱着头,发出阵阵呜咽。
“呃……啊啊!”最后她撑不住了,哀嚎着抱着头到处乱撞。一头朝陈耀这边摔来,陈耀闪身躲开。那女人却像突然清醒过来,死死盯着他,伸手便挥了过来。
“仙人?嗯?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四处挥舞着手臂,像要狠狠抓住什么,可抓到的始终只是自己带起的风。有时抓到雅间的墙板,便发出刺耳的抓挠声。
最终她停下来,痴痴地看向两人这边。那双痴愣的眼神里又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她嘴角一咧,仿佛认准了什么,猛地朝云知珩扑去,歇斯底里地狂叫:“哈哈哈哈哈!你负我!你负了我!还害我落得这个下场!”
这话虽是冲着云知珩说的,却更像是在跟那位祈风门前门主撒气。
“一群乌合之众!你们丧尽天良!你们不得好死!!!”
她的语速又慢下来:“凭什么……凭什么都这么对我?……我又做错了什么?”
最后她大吼一声,对两人大打出手,嘴里声嘶力竭地喊着——
女人的手掌在空中骤然暴涨,五指如钩,带着一股腐烂的腥风朝云知珩面门抓来。云知珩侧身一让,那爪子擦着他的鬓发过去,在身后的木墙上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陈耀也不闲着,边唤出长刀,手腕一翻,一道火龙从掌心窜出,直扑那女人后背。女人感知到热浪,身体诡异地一扭,竟像没有骨头似的从火焰的缝隙中滑了过去。火龙撞在墙角,炸开一片火星,将帘幔烧出几个窟窿。
云知珩游刃有余的侧身躲过每招每式,偶尔会还些不怎么耗费灵力的招式,他抬手丢出几枚冰锥,正正砸在女人手脚经脉处。
女人发出尖锐的嘶叫,身体再次不自然地折叠,堪堪避开刀锋。她的头发疯长,像无数条黑蛇朝陈耀缠来。陈耀刀锋一转,火灵力灌入刀刃,一刀横扫,燃烧的发丝纷纷断落,空气中弥漫开焦糊的气味。
话没说完,女人猛地回头,那双怨毒的眼睛在看见杨雪的一瞬忽然剧烈颤抖起来。黑烟从她身上疯狂外涌,她抱着头又开始惨叫。
她一直在打斗,一到床边,却克制的未伤杨雪分毫。
云知珩抓住这一瞬的破绽,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冰线,精准地缠住了女人的脚踝。冰线迅速蔓延,眨眼间便封住了她半边身子。
陈耀与他配合默契,长刀上的火焰转为一种暗红色的炽芒,他飞身跃起,刀背狠狠拍在女人肩头。女人被打得单膝跪地,身上的黑烟散了一大片。
这时,床上的人却突然坐起。
女人瞪大了眼睛,那里面翻涌着黑雾和泪光。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小雪”,随后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