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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埋骨引线 他沉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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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声道:“帮你,自然是有原因的。不过你现在不必知道。”指腹轻轻抚过陈耀的面颊,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其实知道得少,反倒轻松些。”
两人重新对视了一瞬,陈耀才挣开他的手,愣愣地站起身来。
云知珩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仿佛方才那一幕不过是场玩闹。他不慌不忙地站直身子,目光在陈耀身上来回扫了一眼,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不对劲。”
“又有什么不对劲?”陈耀还在别扭,声音闷闷的。
云知珩没有急着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挑起他的一缕发丝,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若论交情,他们顶多算得上泛泛——可云知珩的手脚从来不知客气,仿佛他们之间的关系远不止于此。
“你不觉得,这水的味道有些熟悉吗?”他将那缕发丝在指间摩挲了两下,又凑近鼻尖。
陈耀下意识地接口:“发现了,怎么——”话到一半,他忽然顿住,“等等,你是说?”上一次云知珩说“不对劲”时的情景,他还记忆犹新。
“这水,能摄人心神?”
这个念头他以前不是没有过,却始终不敢断言。可此刻他说得笃定。
他们头一回涉水,便是进长禾镇前那条界河——河岸一侧烂着野草腥气,却掩不住河水本身的淡淡幽香。打那以后,他的情绪便被不断放大,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第二次是落入那“巨婴”腹中,被卷到这不知名的地底,心中所有悸动都被狠狠勾了起来,才发生了那件让他恨不得掘地三尺的事。
云知珩点了点头:“不错。不过我尚未听闻,有什么地方的水能影响人的情绪——除非有外力干涉。”
提到情绪,自然容易联想到那个含冤而死的姑娘。陈耀沉吟片刻:“会不会是她影响的?若她执念够深,染了整片水域,也不是不可能。”
“有这个可能。若是有承载她执念的遗物,效果会更明显。”话音未落,云知珩顺手勾了勾陈耀颈间那条黑带子,“走吧,看看泉水那边是什么。”
陈耀被他这副动手动脚的样子弄得无话可说。他要是也能像云知珩那样,把那些叫人面红耳赤的事统统抛到脑后就好了……反正都是那水搞的鬼!
明明方才还听见水流声不远,两人却走了快小半炷香的功夫,依然不见水的踪影。
忽然一阵冷风刮过,陈耀心里打了个突。这是个山洞,有风便意味着离出口不远了。云知珩却在这时停下脚步,重新点起一张更亮的光符。昏黄的光晕散开,他隐约看清了前方的情形。不远处,赫然立着一道石门,门缝里正丝丝地往外透着凉风。
又是一阵风掠过,却不是从门缝里溢出来的,而是被什么高速移动的物体在空气中摩擦带出来的。
“小心。”云知珩低声示警,抬手将陈耀揽到了身后。
陈耀微微扯了扯他的宽袖。他自认武功不弱,用不着事事被人护着,不过眼下大局为重,他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云知珩手呈剑指,口中低吟,念念有词。陈耀只觉周身环境骤然明朗了许多,那道“风”的行迹也慢了下来。
说起来,这算是他第一次见云知珩正儿八经地施展功法。醉花楼追击黑衣人、对付厄诡那回,这人虽然也动了手,旁人或许看不出,但以陈耀这些时日的了解,他绝对没出全力,恐怕连一成都不到。
“外来者,尔等意欲何为?”那道“风”终于开了口,声音像是个而立之年的女人。
云知珩见状,不答反问:“她就不想要一个公道?”
这回答乍听之下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两人心里都清楚:表面上是失踪案,背地里远没有那么简单。而这女人问的,也绝不是失踪本身。
沉默了片刻,那女人才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讽刺:“公道?真当举世皆浊,而你我独清?他们只会相信他们愿意信的。”
“姑娘,当年你是否有难言之隐,才想借那家饭馆告诉我们?”陈耀恭恭敬敬地问道。他觉得自己兴许是游历之后长了些见识,便斗胆猜测起来。这女人在关键节骨眼上现身,必然与此事脱不了干系。说到底,涉及这件事的人本就不多,说她是“姑娘”的残魂,也不算离谱。
女人闻言倒是不动了。陈耀还以为她会顺着话头说下去,谁知她下一瞬便高高扬起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们狠狠劈下。两人虽然始料未及,但轻功都不差,堪堪躲了过去。
陈耀皱了皱眉,一边闪避一边问:“这是做什么?”
云知珩倒是从容:“方才还正常,现在邪气四溢。”他顿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快拿赤金!”
陈耀闻言一怔,随即想起,来时杨雪带他们去过点金阁,一人发了一块赤金,说是有护身之效。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他毫不犹豫地掏出那块金子。
两块赤金在暗处发出幽幽微光。那女人一见到光,竟像被烫到似的连连后退,抬手遮住双目,连周身的邪气都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阵闷响传来,那道透着凉风的石门,缓缓开了。
“走!”云知珩喝道。
两人不再与那女人纠缠,夺门而出。那女人像是被什么封在了门内,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没有再追上来。即便如此,两人也没有放慢脚步,一路急匆匆地往外赶。那是一条隧道,最初远处只透着一豆光点,随着他们前行,那光点越来越大——他们快要出去了。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只闻水声,不见水流”了。隧道两壁的岩石上淌着水,起初只是涓涓细流、一鳞半爪,越往后水势越大,几乎汇成一条川流不息的河。
“又是这味道。”陈耀边走边低声自语。转念一想,不对劲的不只是气息,连这河流的面貌都有些似曾相识。
待他们重见天日,回头望去,那隧道口已掩于杂草丛中,踪迹全无。只剩一条源源不绝的河,正是他们进长禾镇时的那条“分水岭”。他们又回到了这里,不过此处显然不是幻境。
陈耀还没来得及多想,云知珩便压低声音道:“附近有人。”
他不出声,也用灵识探了探,果然如此。照理说河边有人再正常不过——但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失踪了大半天的杨雪。
陈耀心里有数的事,云知珩早八百年前就知道了。他小声道:“去找她。”
云知珩点点头,两人心照不宣地朝同一个方向摸去。越往深处走,野草越密,各种看不出名堂的杂物胡乱堆着。直到最深处,他们才瞧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杨雪正俯身舀了一捧水在手心。她察觉到有人来了,身体微微一顿,便把那捧水哗啦啦地倒回了河里。
她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云知珩看她面色沉沉,先开了口:“杨姑娘那时不辞而别,可是有了什么发现?不妨说来听听。”
杨雪也不卖关子,十分坦荡,拱手道:“事态紧急,弟子也是迫不得已。当时我看见一名黑袍男子行踪诡异,眼神躲闪,还拖着一个不小的布袋,那袋子不寻常,像是装了活物,我便追了上去。”
云知珩摆了摆手:“然后呢?”
“然后我就追着他到了这里。但那人身手诡谲,转眼就不见了。”
陈耀听了,心里暗忖:连杨雪都追不上的人,那得是多厉害的角色。
杨雪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上。走了一小段路,经过一个岔口,她在一处河段停了下来。这里是一条死路,河流在此处被硬生生截断了。她蹲下身,在岸边的草丛里翻了两下,竟翻出几根嶙峋的白骨。
是人骨。上面沾了些泥土,但很新鲜,像是刚被放到草丛里不久的。骨色灰白,有些年头了,表面布满裂痕和细孔,应当是从水里捞起来的。
杨雪面色又沉了几分:“我追他到这边,偶然在河里发现的。捞了捞,又捞出来不少。”
云知珩用脚尖拨开上面几节骨头,露出下面一截盆骨,挑了挑眉:“今天的女人可真是多。”
云知珩说的不差,并且他们今日遇到的女人,之间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陈耀想了想,觉得应该把那个中年人说的传言,以及他们后来的遭遇告诉杨雪。于是他长话短说,拣要紧的讲了。
杨雪静静地听着。她不是大喜大悲的人,面上虽看不出什么,那双眼睛里却分明翻涌着许多情绪。
末了,她才问:“这副骨头,会不会就是那位姑娘的?”
陈耀摇了摇头,他也不确定:“说不准。这条河又不是她家开的,谁也不能拦着别人往河里扔东西。”
云知珩听他们议论了片刻,终于出声:“这事太巧了。冥冥之中,一直有人在指引我们,把我们往幕后引。”
他一语点破,陈耀这才恍然——这么久以来的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他把我们分开,让我们在最短时间内各自获取消息;洞中设置的那道残魂,也未免太刻意了。”
云知珩正色道:“不错。我想,我们该回一个地方去。”
陈耀接道:“四家阖。”
云知珩满意地点了点头。
暮色苍茫,余晖洒在街巷。不知不觉间,大半天已经晃过去了。三人重新回到那家破败的饭馆门前。
这家不堪的店面混在如此繁荣的街市里,本该格外扎眼才对。可它偏偏低调得不正常,照理说,这么戳人眼球的景象,他们早该注意到了。
饭馆年久失修,红漆斑驳,无人打理,也没人来拆。一块“四家阖”的牌匾半悬半挂,摇摇欲坠地挂在门框上方——这才是它真正的面目。
三人在门外观察了好一会儿,奈何光线太暗,始终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云知珩率先迈步:“走吧,进去看看。”
踏进门槛的那一刻,他们才发觉,这饭馆里,连桌上都积了厚厚一层灰,窗沿上挂满蛛网。可几乎每一张木桌上,都坐着人。
不,不是人。是纸人。
纸人扎得并不逼真,发髻衣裳却一应俱全。有新有旧,男男女女,黄发垂髫。
正当三人仔细打量四周时,饭馆的门“吱呀”一声掩上了。不是人为,也没有什么光怪陆离,只是一阵风吹过,将门往里带了几分。本就昏暗的饭馆几乎没了光源,四周寂寂,此情此景多少有些瘆人。不过类似的场面,他们见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回了,压根不放在心上。
云知珩又取出一张光符,轻轻一吹,大半个饭馆都亮堂了起来。
杨雪借着光转了大半圈,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她毕竟是宗门弟子,经手的案子有限,一时有些没了头绪:“云长老,我们该做什么?”
云知珩正在不远处,细细捏着一个纸人的衣裳。听了杨雪的话,他才松开手,吹了吹指尖的薄灰:“找这家饭馆的主人。”
陈耀直言道:“柜台和后厨都没有纸人,一楼我都看过了。这里也没有雅间。”
他其实也没什么头绪,可不知为何,一进门就想着去看看店里有没有老板,如今看来,仿佛跟云知珩心有灵犀似的。可惜什么也没发现。
杨雪问:“会不会在二楼?”
“看看不就知道了。”云知珩道。
这家饭馆看着不算矮,按理说应该有二楼。可三人找遍了四周,连个楼梯的影子都没见着。最后只剩下后厨没找,三人便又往那边去了。
这饭馆处处都透着诡异,后厨自当也不例外,那扇小木门“咯吱咯吱”的响着,似乎在叫唤着,诉说着什么。
陈耀那时只是在半开的门外草草掠了眼,确认没有纸人后便离开了,但此时他只觉,里面必然有东西,被他遗漏了。
云知珩拂袖一挥,那门便吵闹的开全了,陈耀这才看清,交错的厨具后,又有一道严丝合缝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