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玥双生：五感共鸣》陈溪叶玥

19、第十九章：【红土坡的孤影，哥布林的阴霾】 红土坡的孤

　　【迷失的七日】

　　七天。整整七天。

　　当溪瑞斯和南方十字座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硬生生跨出那片足以令人发疯的漆黑远古森林时，两人的模样看起来都有些说不出的狼狈。溪瑞斯身上那件原本洁白如雪、一尘不染的华贵圣袍，此时此刻已经沾染了大片洗不掉的暗绿草汁与泥痕，原本柔顺的金发也显得有些凌乱。

　　最显眼的，是他眼底那两抹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浓重青色——这证明了他这整整七天七夜来，大脑皮层几乎没有得到过哪怕一秒钟的真正合眼休息。

　　“老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溪瑞斯没好气地死死瞪了一眼旁边正倒背着双手、嘴里哼着边境不着调小曲的邋遢老头，咬牙切齿地低吼着，“当初在白露镇，非要赖在人家的派对上喝酒不走，走的时候为了在凡人面前装出一副隐世高人的逼格，还不让老村长派个熟悉地形的猎人给我们带路。结果呢？在这暗无天日的魔林子里，我们像两只无头苍蝇一样活生生转了七天！每天晚上还要强撑着精神防备那些神出鬼没的鬼东西，你倒好，一躺进车厢里睡得比谁都香！”

　　“哎呀呀，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容易伤了修行根基。”

　　南方十字座理直气壮地摊开了一双长满老茧的手。虽然他自己也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但那精神头却因为酒精的残留而显得异常亢奋，头顶唯一的十字呆毛在风中得意地晃了晃：

　　“老夫这大方向可是一点都没带错呀！这七天老夫一直用南极星在带你坚定不移地向南走，所谓大道至简，只要认准一个死理闭着眼直走，不就出来了吗？你看，最后咱们不还是重见天日，活着站在这儿了？”

　　溪瑞斯无语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一时间甚至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虽然这一路上的斗嘴从没停过，但这种充满了凡世烟火气的喧闹争吵，反而成了他在这座由谎言与神律编织的高压环境下，唯一能让灵魂感到一丝松弛的精神慰藉。

　　【荒芜的红土与疲惫的旅途】

　　彻底走出那片黑得让人心慌的森林后，映入眼帘的，却不再是想象中繁茂的边境植被和繁华的集市，而是一片漫无边际、死寂且充满了压抑感的广袤**红土坡**。

　　这里的泥土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干涸血液般的暗红色。边境的狂风呼啸着卷过，瞬间便带起漫天遮天蔽日的赤色尘沙，风声里隐隐夹杂着细密、如同刀刃沙砾摩擦的声音，狠狠地打在少年的脸颊上，带起一阵阵隐隐生疼的刺痛。

　　溪瑞斯极目远眺，地平线的尽头一片空旷死寂，别说人类定居的城镇或烽火台，连半根象征着生命的绿草都难以寻见，只有几株早已彻底枯死的歪脖子黑树，在烈风中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沙沙哀鸣。

　　“这鬼地方……看起来连深渊的魔物都不愿意来这儿定居。”溪瑞斯轻轻拍了拍圣袍上的红沙，有些疲惫地站在一处高高的红土坡顶，长叹了一口气。

　　“肚子……饿死了……老夫的肚皮都要贴到后背去了……”

　　南方十字座啪嗒一声，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被烈日烤得发烫的暗红泥土上。他一边用袖口擦着汗，一边开始掰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地盘算着：

　　“老夫来好好想想，狮子座那个浑身长满肌肉的大老粗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离开白昼城，先过边境原野，穿过漆黑魔林，然后就会遭遇这片该死的赤色红土坡……再再然后，就能用肉眼看到南方的海岸线，到时候随便搭上一条边境的小渔船，就能顺着洋流彻底漂到‘星之冠’学院了。”

　　老头揉了揉瘪下去的肚子，很快又露出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惫懒神情，往干草堆上一躺：

　　“反正咱们现在路也已经走了一大半了，哎呀，不差那一时半会。休息，老夫今天必须在这儿休息一下。”

　　溪瑞斯看着眼前这尊彻底开启了无赖模式的“拖油瓶老神仙”，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狂跳。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脱力地跟着坐了下来。

　　原本按照他在白昼城的速度，不计后果地向南而行，七日便可轻松越过边境抵达南方。但现在照着这尊老骨头拉车、走五里歇三里的奇葩进度，没个大半个月，他怕是连星之冠学院的校门在哪儿都摸不着。

　　【名为“拯救”的宿命】

　　“谁？！滚出来！！”
　　突然，溪瑞斯眼神骤然一凛，身子在千万分之一秒内如猎豹般紧绷起来。他的掌心之中，一簇细小、却极其精纯璀璨的金色圣阳火苗瞬间凝聚而起，死死对准了侧方。

　　在不远处一处坍塌的红土丘阴影下，两道瘦小、有些瑟瑟发抖的黑影正紧紧缩成一团，正用一种近乎蚊蝇般的微弱声音，在黑暗中恐惧地窃窃私语着。

　　南方十字座连头都没抬一下，依旧懒洋洋地枕着双臂躺在烫人的泥土上，用一种沙哑的语调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用那么紧张，圣子大人。只是两只受了惊吓、连一星实力都没有的小耗子而已，弱得很，对你没有威胁。”

　　听到溪瑞斯的低吼，那两个黑影似乎被吓破了胆。在经历了长达数秒的剧烈颤抖后，他们才在求生欲的驱使下，手拉着手，跌跌撞撞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单薄少年，浑身上下到处都是黏稠的血污与划痕。而在他的怀里，还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护着一个更年幼的小女孩。

　　少年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他鼓起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勇气，抬起头看向眼前那一尊浑身散发着淡淡神辉的白衣少年。在看清溪瑞斯那双温暖灿金眼瞳的刹那，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扑通一声跪倒在红沙中，声音里带着破碎、绝望的嘶哑哭腔：

　　“大……大哥哥！求求你……求求你大发慈悲，救救我的姐姐！！”

　　**救。**
　　这个有些沙哑破碎的字眼，在落入空气的千万分之一秒内，如同一道跨越了时空的惊天电闪，瞬间狠狠地击穿了溪瑞斯那根脆弱、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

　　那一瞬间，他的神魂跨越了两千公里的无边黑雾，毫无征兆地想起了在深渊血色地牢中，那个自断双腿却依旧笑得桀骜张扬的魔女脸庞；想起了自己在洗心池边，对着那枚星座碎片，在心底默默发过千百次的那个承诺。

　　少年的胸口微微起伏。他几乎没有任何哪怕半秒钟的利益纠结与犹豫，猛地长身而起，右手一挥，周身的圣力轰然运转，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好。带我去。”
　　“喂喂喂！你这死小鬼，答应得未免也太随便了吧！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愣头青！”

　　躺在后面的南方十字座终于舍得睁开了他那双浑浊的死鱼眼。他有些无奈、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吐掉了嘴里叼着的枯草，叹息道：

　　“好歹你也先问问对方是什么身份，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你这种见人就救、不计后果的烂好人脾气，早晚有一天，会把你自己这条金贵的小命给彻彻底底地赔进去。”

　　溪瑞斯这一次根本没有去理会老头习惯性的冷嘲热讽。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尽量收敛了周身的四星威压，让自己的眼神变得极其温柔、干净。他伸出双手，轻轻安抚着少年那剧烈颤抖的单薄肩膀，放缓语速：

　　“别怕，发生了什么事？慢慢说，我是溪瑞斯。”

　　听着那空灵、带着奇异安抚神效的声音，少年的情绪终于缓过了一口长气。大颗大颗的滚烫泪水顺着他脸颊上的血污与泥沙不断滑落，打湿了红土：

　　“我……我叫洛恩，这是我的亲妹妹艾莉。我们三姐弟原本是从边境的落魄村出发，想要去南方的星之冠学院求学的。可刚才在翻越这片土坡的时候，一群长着绿皮、眼睛猩红的丑陋怪物突然从地底的洞穴里冲了出来……姐姐为了保护我们两个逃走，一个人，拿着防身的木棍挡在了那些该死的怪物面前。她……她明明平时最怕黑、最怕疼的啊……”

　　叫洛恩的少年泣不成声，而那个一直死死抓着溪瑞斯雪白圣袍下摆的年幼女孩艾莉，此时忽然小声、怯生生地开口：

　　“哥哥......你真的会救姐姐吗？”
　　风沙打在她满是污垢的小脸上，她的眼眶里盛满了泪水，颤抖着低声呢喃：“所有人都说姐姐回不来了......他们说凡是掉进那些怪物洞里的人，都死掉了……”

　　溪瑞斯的心脏微微一抽。他没有立刻起飞，而是极其自然地在小女孩面前，单膝重重地蹲了下来。

　　他伸出双手，温柔地把艾莉那只因为恐惧而死死抓着他衣角、指节发白的小手裹入自己的掌心。那一刻，他灿金色的瞳孔里不带任何神殿高高在上的虚妄，只有如水般的清澈：

　　“会。”

　　他看着艾莉的双眼，一字一顿，郑重得像是对自己一生的宿命起誓：

　　“哥哥向你保证，一定会完好无损地，把你的姐姐亲手带回来。”

　　不仅是为了眼前的女孩，更是为了那个此时此刻，同样被锁在黑暗最深处、最怕疼却笑得最大声的深渊魔女。如果他连眼前这一抹凡世的黑暗都无法撕碎，他拿什么去践行跨越千里的拯救？

　　【哥布林的阴影】

　　“一个刚入一星级的短命丫头，带着两个甚至连入级门槛都没摸到的凡人孩子。究竟是谁给你们的底气，告诉你们这片灰色边境的红土坡是可以安全通过的？”

　　突兀地，原本还瘫坐在一旁的南方十字座老头，在听到“绿色的怪物”这五个字的瞬间，缓缓站直了那具佝偻的身躯。

　　这一刻，他的面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老头负手而立，那双浑浊的眼眸冷酷地望向远方那些隐藏在红土坡沟壑之间、正隐隐散发着恶臭魔气的扭曲洞穴，声音里透着一抹压抑的杀意：

　　“你口中那些群聚、长着绿皮的杂碎。如果老夫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这片大路上最卑劣、最恶心的低阶物种——**哥布林**。”

　　听到这个名字，溪瑞斯那双灿金色的瞳孔也跟着微微缩紧。在圣极神殿的典籍里，他曾看到过关于这种生物的只言片语。

　　哥布林，这种在溪玥大陆灰色边境线最臭名昭著、繁衍能力极其恐怖的卑劣生物。它们的单体战力虽然弱小不堪，但却极度贪婪、狡诈且生性残忍。它们不仅抢夺过往行人的物资，更可怕的是，这群没有底线的怪物，习惯将掳走的所有人类女性，当作延续它们那肮脏族群的生育祭品。

　　一旦有活着的女人落入那群绿皮怪物的洞穴深处，接下来的下场……往往比被深渊剥离灵魂，还要惨烈、凄惨上百倍。

　　“如果那丫头遭遇的真的是哥布林族群的围攻……再在这里拖下去，哪怕只是十个呼吸的时间，她的下场，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南方十字座的声音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满眼绝望的少年洛恩，眼神深处悄然闪过了一抹极其少见的怜悯。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见到人再说！！”
　　溪瑞斯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因为这不祥的词汇而产生了某种极其不安、狂暴的剧烈心惊躁动。

　　他胸口那枚死死扣入皮肉的双子星座碎片，在这一刹那，开始疯狂、隐隐地散发出一种不自然的滚烫热量。那种感觉，仿佛是在因果的拉扯下，隔空感应着某种即将发生的极度不祥与灾难。

　　在那千万分之一秒的恍惚中，他的眼前甚至有些不理智地，再次浮现出了玥琳当初被沉重、生锈的穿骨钉死死锁在深渊骸骨地牢里的凄惨模样。

　　如果自己今天因为老头的几句劝阻、因为所谓的利益和实力消耗，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非人的惨剧，却仍然选择转过身去，当一个冷眼旁观的过客——

　　那他溪瑞斯，与白昼城里那些高高坐在黄金神座之上、冷眼俯视着众生疾苦、只把凡人当成信仰工具的伪善神明，又有什么区别？！

　　他要救人。不仅是为了洛恩的姐姐，更是为了去践行他自己的“光的道义”。

　　“洛恩，指方向！！”
　　少年蓦然抬起头，看向洛恩手指引的那一片沟壑纵横的红土坡深处。

　　溪瑞斯体内那股浩瀚、纯净到了极点、压抑了整整七天的四星四级圣力，如同一头觉醒的黄金巨龙一般，轰然在体表炸裂开来！璀璨的金芒在干涸的红沙中拉扯出了一道冲天的龙卷风暴。

　　少年洁白的残破长袍在圣光的洪流中狂舞，他的身形化作了一道划破荒凉死寂的金色恐怖狂风，带着刺耳的爆鸣声，拉扯着天地，朝着那片哥布林的阴霾深处，轰然奔袭、坠杀而去：

　　“当务之急，多说无益！老头，带上孩子，随我……马上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