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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凡人的敬畏,英雄的孤独】 凡人的敬畏 ...

  •   【杀戮的余温】

      战斗刚刚平息,原本狂暴的圣炎渐渐熄灭,四周的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与腥甜混合的诡异气味,那是死亡残留的最后余温。

      溪瑞斯缓缓摊开双手,看着自己原本白皙、此刻却沾满了魔物那暗红色污血的手指。他的手在剧烈地发抖,那种频率极快、生理性无法控制的战栗,从指尖沿着手臂的骨骼,一直疯狂蔓延到心脏深处。突然,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冲上咽喉,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转身,死死地撑在这一株焦黑的树干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杀死“会说话的生命”。

      尽管对方是狰狞的魔物,但当那温热、黏腻的血液溅在脸上的瞬间,那种带着生机流逝感的触觉,让他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踏进了“战斗者”的世界——那是一个满是铁锈味、枯骨与死亡的泥潭,不再有白昼城的纯净圣殿。

      “玥琳……你当初自断双腿,把骨肉从那根长钉上撕下来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溪瑞斯胡乱地用袖口抹去脸上的污血,声音颤抖得微不可闻,“原来,你这十八年来,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痛楚与泥潭里……”

      “不错嘛,臭小子,还没吐完呢?”南方十字座轻飘飘地从树影中跳了下来,扫帚在半空中转了个圈。

      **哐!**

      毫无意外,一声清脆的响声,金色的惩戒锤再次精准降临在老头头顶。南方十字座一边狼狈地揉着大包,一边浮夸地扑到溪瑞斯身边,眼神里却藏着极深的探究:“哎呀!我又忘了,我滴圣子大人呀,您没事吧?快让爷爷看看伤着哪儿了,这细皮嫩肉的。”

      【窒息的敬畏与枷锁】

      此时,目睹了全过程的白露镇村民们,终于从极度的惊愕中缓过神来。

      然而,并没有预想中的欢呼与拥抱。空气中弥漫开的是一种比恐惧更让人窒息的——**敬畏**。那是一种看神明、看怪物的眼神,将溪瑞斯与他们之间隔开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哗啦啦”一阵响,成百上千的镇民在这一刻像是被同一阵狂风割倒的麦子,整齐划一地跪倒在了泥泞之中。

      溪瑞斯看着这熟悉的、密密麻麻跪倒在眼前的黑压压人头,整个人突然怔住了。

      那一瞬间,他的眼前一阵恍惚。这一幕,与他小时候在白昼城神殿里看到的场景,何其相似?那时候,无数的信徒也是这样,整齐地跪在黄金雕琢的神座前,高呼着神明。那时候的他一直觉得,那是凡人的虔诚,是光明的崇高。

      可直到今天,直到他自己满身是血地站在废墟里,看着这些瑟瑟发抖、甚至不敢与他对视的镇民时,他才豁然开朗。

      原来很多人跪下,根本不是因为敬仰与热爱。

      而是因为害怕。

      因为未知,因为强大,因为那股足以将他们瞬间气化的恐怖力量。溪瑞斯拖着受伤的身体,脸色惨白,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苦涩。他忽然明白,原来高高在上的光明,有时候也是另一种让人无法呼吸的残酷枷锁。

      “没必要这样……求求你们,请把我当做一个普通的少年就好。”他伸出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疲惫。

      整个广场死一般沉寂,凡人们深深地埋着头,没人敢回应。

      “圣子大人……”

      突兀地,跪在最前排的一名中年猎人突然咬着牙站了起来。他全身上下都是与魔物搏杀留下的伤口,那张粗粝的脸上写满了纠结与愧疚,粗糙的双手无处安放地在裤腿上揉搓着,颤声开口:

      “圣子大人,请您大恩大德,千万别误会……我们白露镇的糙汉和婆娘,真的不是讨厌您,更不是忘恩负义。”

      猎人看着溪瑞斯那张完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庞,眼眶泛红,苦涩地笑了一声:

      “只是……您太高了。高得就像天上那轮永远触碰不到的太阳。而我们这些在边境刨食的人,不过是地上最贱的一脚烂泥。您救了我们,我们拿命都报答不起……但我们,是真的不敢靠近太阳啊。”

      这一句话,像是一柄生锈的铁片,狠狠地刺进了溪瑞斯的心窝。

      不是忘恩负义,而是根本不敢靠近。

      “对圣子大人的无礼是重罪呀,我们白露镇担待不起……”老村长也跟着颤颤巍巍地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泥土上,“老朽代表白露镇谢过二位救命之恩,但……也请两位大人,在明日清晨尽早离开吧。白露镇经不起白昼城的追责,更经不起深渊的疯狂报复。”

      溪瑞斯伸出想去搀扶的手,彻底僵在了半空中。他救了他们,可他们却因为他的身份而感到恐惧,急于将他这尊“太阳”送走。

      就在这尴尬而冰冷的死寂中,一个小女孩挣脱了父亲死死扣住的手,跑过来,怯生生地拉住了溪瑞斯那只沾满血迹的右手。

      “爸爸,为什么要赶走拯救我们的英雄哥哥?”女孩天真地仰起头,清澈的大眼睛里映着溪瑞斯沾血的面孔。

      大人们一言不发,甚至有人惊恐地拉拽那个女孩。溪瑞斯低头看着孩子眼中的纯粹,心中那股刚升起的孤寂感被微微治愈,他摸了摸女孩的头,苦涩一笑:“没关系,哥哥和你们……确实不太一样。你们害怕我是应该的。”

      他有些失望透顶地起身,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拖着疲惫的身躯,独自在这冰冷的敬畏中孤独离去。

      【南方十字的“谢礼”】

      “喂喂,你们这群没良心的,怎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呀!”

      南方十字座突然插着腰,语气阴冷地打断了这令人心碎的告别。他故意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你们这副哭丧脸,是打算让我们带着霉运上路吗?谁再给我跪,老夫今晚就睡你家屋顶,把你们的好运全部吸光!”

      “万万不可呀!”村长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这神仙动怒了,“大人想要什么?只要我们有的,哪怕要整个白露镇做答谢都可以!”

      南方十字座挑了挑眉,那张老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玩味且狡黠的笑容:“嘿嘿,真的什么都可以?那老夫可就不客气了。”

      半小时后,白露镇内。

      原本压抑的死寂被一阵喧闹的鼓点瞬间撕碎。南方十字座要的“谢礼”,竟然是一场盛大的派对。

      镇民们原本战战兢兢,但在南方十字座那浑不吝的带动下,派对的氛围竟然真的烧了起来。镇上珍藏多年的劣质烈酒被搬了出来,火把在漆黑的夜幕下点燃,人们围着火堆跳起了笨拙却狂野的舞蹈,孩童们的笑声渐渐盖过了先前的哀鸣。

      南方十字座显然喝高了,正光着膀子在火堆旁跳着滑稽的肚皮舞,引得村民们哄堂大笑,连那几个刚刚还被吓哭的孩子也露出了牙齿。

      溪瑞斯靠在破旧的石柱旁,静静地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画面。在这个随时可能被吞噬的边境,人们在恐惧之余,竟然也能笑得这么开心、这么轻松。

      他仰起头,看着天边那轮微红的满月,神情温柔得让人心碎,轻声呢喃:“玥琳……如果你也能看看这风景,一定也会开心的吧……”

      【红月下的回响】

      千里之外,深渊的荒野上。

      一道纤细的身影快如鬼魅,在枯木间急速行进。玥琳裹着那件漆黑的斗篷,在两人那尚未完全熄灭的灵魂连结余温中,竟偷偷动用了刚刚掌握、还带着滚烫温度的圣力。

      她小心翼翼地,不敢触动任何因果,只想再多感受一秒钟……那份跨越千里的、温柔得发烫的思念。

      感受到溪瑞斯心底那份对和平与烟火气的向往,以及他此时此刻深陷在凡人敬畏中的那股孤独,玥琳的步伐微微一顿。

      她缓缓停下脚步,站在一片荒凉的骸骨山丘上,抬起头,看向了天边那一轮与溪瑞斯眼中完全相同的微红满月。

      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也照亮了她斗篷下那双满是老茧、沾满了魔物黑血的双手。玥琳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随后,她轻轻地、缓缓地朝着月亮的方向伸出了右手,五指微张,仿佛想要跨越这千里的距离,去触碰、去安抚那个此时在光芒里感到孤独的少年。

      可手伸到一半,却在冷冽的夜风中骤然一颤。

      看着指缝间洗不净的深渊罪恶,玥琳的嘴角泛起一抹极其自嘲且苦涩的弧度。她自卑地、一点点将手重新缓缓收回,死死地藏进了漆黑的斗篷之中。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

      自己是从地狱最底层爬出来的、沾满了鲜血与诅咒的灭世魔女。

      而那个人,是神殿最完美的造物,应该永远一尘不染地,站在璀璨的光里。

      她不配去接近那道光,更不能成为那道光的污点。

      然而,当夜风划过她的脖颈时,那道深藏在斗篷下的、暗红色的、带着腥甜气息的符文印记若隐若现,如同一条贪婪的毒蛇。那是水瓶座种下的、名为“刺杀”的枷锁,也是她不得不去面对的现实。

      既然无法以干净的身份相见,那便用手里的匕首,去替他扫平南方的暗涌。

      “溪瑞斯……等我。”

      黑夜中,少女拉紧兜帽,遮住了那道致命的痕迹。她那纤细的身影再次毫无留恋地没入黑暗,向着南方,向着那个有光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全速奔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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