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美人养妖记》半步黄泉

9、分离 我的呼

　　我的呼吸骤然一滞，浑身瞬间僵在原地，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与此同时，我的手腕肌肤之上，一道纤细、莹红、绵长的红线缓缓浮现，色泽澄澈浓郁，紧紧缠绕在我的腕间，另一端穿透水晶光影，牢牢系在沈清晏的手腕之上。

　　红线坚韧绵长，紧密相缠，无半分松散断裂，是世间最牢固、最专属的三生情缘。

　　万弥看着水晶球中的画面，再看向我腕间熠熠生辉的红线，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震惊，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沈仙君？！”

　　她错愕地看着我，反复打量，满心震撼：“竹爻，你是他什么人？！沈清晏身为九天最顶级的上仙，道心澄澈万年，无欲无求，从不沾染情缘因果，三界无人能牵动他的红线，你竟然能和他牢牢牵系三生红线？！”

　　我呆呆地看着水晶球里沈清晏的眉眼，看着腕间那根滚烫鲜明的红线，大脑一片空白，心口滚烫发烫，慌乱又无措，支支吾吾道：“我、我只是他的朋友……”

　　万弥久久回不过神，看着那根牢不可破的情缘红线，忍不住由衷赞叹：“你也太厉害了吧！这可是沈仙君唯一的、独一份的情缘啊！”

　　满殿红绦轻晃，霞光温柔流淌。

　　我怔怔望着那根贯穿你我、宿命注定的红线，心底纷乱汹涌，万般情绪交织缠绕，久久无法平静。

　　踏出暖意融融的月老殿，仙界清冽的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殿内缱绻的红雾霞光，却丝毫压不住我心底翻涌的纷乱心绪。

　　方才在殿中所见的画面，如同刻入神魂的印记，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剔透的水晶球里，沈清晏清冷绝尘的眉眼清晰可见，那根滚烫鲜活的姻缘红线，紧紧缠绕着我的手腕，与他宿命相连，坚韧且牢固，是独一份的羁绊。

　　这件事颠覆了我所有认知，让我久久无法平复心绪。

　　原来那不是虚妄的天命虚影，是真实存在的情缘牵绊。

　　那就证明……沈清晏他是喜欢我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心口骤然发烫，混杂着羞涩、震惊与无尽的茫然，乱糟糟缠成一团。

　　我蹲在清晏殿冰凉的白玉台阶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空空如也的手腕，满脑子都是解不开的疑惑。

　　他是什么时候牵上这根红线的？

　　我们相识相伴日久，他素来清冷克制，待我温柔护我周全，却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情愫流露，始终是仙君对小妖的纵容照拂，从无半分儿女情长。

　　这般清心寡欲、道心稳固的九天至尊，为何会偏偏对我生出情意？

　　他为什么会喜欢我这样一只修为浅薄、身世普通的小蛇妖？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越想越慌乱，心底甚至冒出几分荒唐又怯懦的揣测。

　　会不会……他在密谋什么？

　　他身居九天高位，执掌仙域权柄，万人敬仰、众仙臣服，为何要偏偏与我绑定情缘？

　　难道这一切的温柔呵护，从最初开始，就另有目的？

　　忐忑与不安彻底淹没了我，我坐在台阶上怔怔发呆，双目放空，思绪飘得老远，彻底失了神。

　　殿外风声轻浅，流云漫卷，身后传来的轻缓脚步声，我竟是一丝一毫都未曾察觉。

　　沈清晏处理完宗门大会的事务归来，一身雪白仙袍不染尘埃，周身裹挟着清冷的仙气。

　　他远远便看见台阶上蜷坐的小小身影，一动不动，落寞又呆滞。

　　他缓步走近，清冷低沉的嗓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惯有的温和：“坐在这里干什么？”

　　骤然回神，我猛地回神抬头，撞进他深邃沉静的眼眸，心头慌乱一瞬，连忙收敛所有杂乱心思，轻声应答：“我在等你。”

　　他垂眸细细打量我，目光掠过我空空荡荡的发顶，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

　　往日稳稳簪在我发间的银钗已然不见，乌黑发丝随意垂落，少了几分规整。

　　“你头上那支银钗呢？”他轻声询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我下意识攥紧衣角，眼底闪过一丝心虚，慌忙编造谎言：“我、我不小心弄丢了，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了。”

　　那支银钗早已被我拿去月老殿换了看红线的报酬，是我私藏秘密的证据，我万万不敢让他知晓真相。

　　沈清晏静静看了我两秒，没有丝毫怀疑，温柔敛去眼底的微蹙，淡淡柔声安抚：“无妨，回头我再给你挑一支更好的，重新买一支新的便是。”

　　他总是这样，永远温柔纵容，从不苛责我半分。

　　可这份往日能让我满心欢喜的温柔，此刻落在我心上，却只剩下沉甸甸的复杂滋味。

　　我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意，眼底却无半分真切的欢喜，心头依旧被那根红线死死牵绊，压抑得喘不过气。

　　沉默萦绕在两人之间，我犹豫良久，终究还是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他，小声问道：“仙君，你……你真的没有办法，送我回妖族吗？”

　　这是我此刻唯一的念想。

　　突如其来的宿命红线、捉摸不透的心意、跨不过的仙妖隔阂，让我慌乱失措，只想逃离这片让我心神不宁的仙域，回到熟悉安稳的妖族故里。

　　沈清晏眸色微沉，目光定定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为何突然又问这个问题？”

　　我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胡乱找了个借口：“我就是……有点想家了，想我师父了。”

　　话音落下，身前的人久久沉默。

　　秋风拂过台阶，卷起细碎落英，气氛骤然沉了下来。沈清晏的目光太过通透锐利，仿佛能洞穿我所有伪装与慌乱。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笃定的了然：“竹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我心头一颤，慌忙摇头掩饰：“没有啊，我能知道什么？”

　　我竭力装作平静，可慌乱的眼神、紧绷的神态，早已出卖了我的心绪。

　　沈清晏静静凝视我片刻，似是彻底看穿了所有真相，没有再追问半句。

　　只见他缓缓抬起修长的手腕，白皙如玉的肌肤之上，一根明艳滚烫的红线缓缓浮现，红得纯粹，红得醒目，直直牵向我的方向。

　　那根藏于天道、隐于无形的情缘红线，此刻毫无遮掩，清清楚楚展现在我眼前。

　　我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震惊，怔怔看着他的手腕，彻底愣住了。

　　我震惊于他竟会如此坦然、如此直白地展露出来。

　　“你知道了。”

　　沈清晏的声线很轻，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笃定。

　　我喉咙发紧，心头五味杂陈，沉默许久，才轻轻应声：“嗯……”

　　空气彻底沉寂下来，温柔不再，只剩无声的僵持。

　　片刻后，他再度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微凉的自嘲：“所以呢？知晓了这根红线，便觉得我是心怀不轨的坏人？”

　　我立刻摇头，急忙辩解：“没有，我没有这么觉得。”

　　“那你在怕什么？”他步步追问，目光沉沉锁住我。

　　我鼻尖微酸，所有的慌乱、茫然、无措尽数涌上心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我只是想家了，我想回家。”

　　我不敢深究他的心意，不敢触碰这份跨越仙妖的情缘，我只想逃离这份让我心神不宁的牵绊。

　　听闻此言，沈清晏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染上一层薄薄的寒霜。

　　他低低冷笑一声，语气冷冽疏离，再无半分纵容：“好啊，你想走，那你便走。”

　　话音未落，他抬手结印，仙力翻涌，虚空震颤。一道幽深的空间裂缝骤然在我身前展开，黑雾流转，连通妖族地界，通路安稳又清晰。

　　我骤然怔住，心底猛地一沉。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有放我离开的能力。

　　从前所有的呵护挽留、所有的温柔说辞，从来都不是他无能为力，只是他从来不曾舍得放我走。

　　而此刻，因为我的退缩与逃避，他亲手打开了我梦寐以求的回家之路。

　　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委屈，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酸涩得让人眼眶发烫。

　　我怔怔望着那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又缓缓回头，看向立在台阶之上、眉眼清冷、面无表情的沈清晏。

　　他身姿挺拔，白衣孤寂，周身寒气彻骨，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

　　四目相对的瞬间，万千情绪堵在心头，我终究什么也没说。

　　我收回目光，咬着唇，转身抬步，毅然走进了那道通往妖族的空间裂缝之中。

　　咫尺之遥，转瞬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