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美人养妖记》半步黄泉

8、红线 转瞬已

　　转瞬已是三日时光。

　　这三天里，我与沈清晏彻底卸下了仙门的拘束与桎梏，完完全全沉溺在人间烟火里，过得松弛又自在。

　　没有繁杂仙务缠身，没有仙规戒律束缚，不必顾虑仙妖殊途的桎梏，只是最简单的同行相伴。

　　白日里，沈清晏会陪着我穿梭热闹街巷，看人间市集人来人往，摊贩叫卖声声不息。

　　他素来清冷寡淡，不恋凡尘喧嚣，却愿意耐着性子，陪我停下脚步看街边糖画、捏面人，看着我为一盏花灯、一串糖葫芦心生欢喜。

　　我偏爱人间细碎烟火，他偏爱看着欢喜自在的我。

　　晚风温柔的傍晚，我们沿着长街缓步慢行，看落日铺满青石板路，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从前我总觉得九天仙界清冷孤寂，万年岁月漫长无味，可跟着他在人间闲逛的这几日，我第一次觉得，时光温柔又短暂，美好得让人舍不得离去。

　　短短三日，却像是偷来的一场漫长美梦。

　　也正因太过欢喜安逸，当离别时刻悄然来临，心底骤然涌上满满的不舍。

　　清晨薄雾微漾，天光澄澈透亮，人间的晨风吹拂庭院花枝，落英簌簌飘零。

　　我站在旅店小院中央，看着熟悉的街巷烟火，眉眼间满是恋恋不舍，小声喃喃感叹：“这么快就要走了吗？我还想在人间再多玩几天呢。”

　　不过短短三日，我早已贪恋上这份无拘无束的烟火惬意，一点都不想回到规矩森严、清冷寂静的九天仙族。

　　身侧的昭敕闻言，顿时低低笑出声，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从容温柔。

　　他缓步走上前，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语气戏谑又温和：“小蛇妖，你倒是贪心。你们在人族已经待了很久了，你莫非忘了仙凡时差？仙族一日，人族一年，你这逍遥自在的三日人间，早已是凡间三载光阴了。”

　　我猛地一怔，瞬间愣住。

　　原来如此。

　　难怪总觉得人间昼夜温柔绵长，时光过得缓慢松弛，原来是仙凡时差作祟。

　　我们看似短暂的三日漫游，于凡尘俗世而言，已然匆匆三载春秋。

　　心底的不舍骤然掺了几分恍然，可眷恋依旧未减半分。我抿了抿唇，抬头看向笑意温柔的昭敕，眼底带着真切的不舍：“原来是这样。”

　　我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人间旅途终有终点。

　　我抬起手，对着昭敕轻轻挥手，眉眼柔软：“好吧昭敕，那我们走啦，下次再见。”

　　“一路顺遂。”昭敕倚在门框边，笑意浅浅，目光温柔目送。

　　我转身追上前方伫立等候的沈清晏。

　　他一身灰白仙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清冷眉目在晨间薄雾里更显温润绝尘。

　　见我走来，他默然抬步，衣袖轻拂间，一缕温柔仙气轻轻裹住我的周身。

　　天光流转，云雾翻涌。

　　不过须臾之间，脚下凡尘土地褪去，周身云海苍茫，风声簌簌掠过耳畔。

　　转瞬的功夫，人间烟火、街巷繁花、温柔雾色尽数被隔绝身后。

　　我们已然踏回九天仙域。

　　落地之后，我下意识伸了个绵长的懒腰，连日游玩的慵懒余韵还未散去，浑身松弛又自在。久违的仙域气息包裹周身，熟悉又陌生。

　　可这份慵懒闲适，没持续片刻，远处便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身着素雅仙裙的仙娥步履匆匆、神色急切地快步跑来，对着身前的沈清晏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又急促：“沈仙君！宗门大会即将开启，众仙皆已就位，就等您了！”

　　沈清晏神色淡然，眸色无波，素来对各类宗门议事习以为常，只淡淡应声：“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微微侧首，清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瞬间褪去所有疏离，添了几分独有的温柔叮嘱，嗓音低沉缱绻：“我去议事，你乖一点，不要随处乱跑。”

　　我连忙用力点头，乖巧应声：“好！我不乱跑！”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确认我安分听话，才转身随仙娥离去，灰白仙袍拂过流云，身影转瞬消失在层层云海琼楼之间。

　　直到彻底看不见他的身影，我方才端正乖巧的姿态瞬间卸下，眼底亮起细碎狡黠的光。

　　乖乖待着？怎么可能。

　　我在心底偷偷吐了吐舌头。

　　我如今早已被他用了护身仙力，周身灵气稳固，不会被人看出来我是妖，更不会有半点危险。好不容易重回仙域，无人管束，正是自在闲逛的好时机。

　　更重要的是，那日人间后院，昭敕的话，还有那根缠绕在我与沈清晏之间的红线，始终牢牢盘踞在我的心底，让我日夜惦念，念念不忘。

　　昭敕说过，唯有前往仙族月老殿，才能看清那根牵连你我、系定三生的红线全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我心底怦怦直跳，好奇、忐忑、羞涩交织在一起，催促着我立刻前往。

　　好在某日闲聊之时，昭敕早已将月老殿的具体位置细细告知了我，路途不远，极好寻找。

　　心念既定，我立刻压下所有犹豫，脚步轻快地转身，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悄悄往仙域深处的月老殿走去。

　　穿过层层叠叠的琼楼玉宇，绕过缭绕缥缈的流云仙雾，不多时，一座暖光氤氲、雅致温柔的殿宇便映入眼帘。

　　殿门雕花精致，檐角垂着细碎红绦，随风轻晃，暖意融融，与仙界各处的清冷肃穆截然不同。这里便是掌管三界情缘、牵系众生红线的月老殿。

　　我深吸一口气，怀着满心忐忑，抬手轻轻推开殿门。

　　推门而入的瞬间，满目温柔绯色扑面而来。

　　殿内暖意融融，霞光细碎流淌，无数纤细绵长的红线漫天悬浮飘荡，纵横交错，缠绕成温柔的红雾。

　　无数圆滚滚、毛茸茸的雪白小灵球扑扇着细碎羽翼，在殿中来回穿梭，认认真真整理、梳理、归置散落的情缘红线，模样灵动又可爱。

　　偌大殿堂温柔静谧，满室皆是姻缘暖意。

　　殿宇正中央的案几旁，立着一位身着浅红仙裙的少女。

　　她看着年纪尚轻，眉眼灵动俏皮，发丝蓬松柔软，几根细碎的红线随意缠绕垂挂在发间，非但不显凌乱，反倒衬得她愈发鲜活灵动。

　　此刻她正低头忙碌，指尖翻飞，熟练打结、系扣、整理着万千情缘红线。

　　听见推门动静，少女瞬间抬眸，目光轻快地望来，身形一晃，便踏着细碎霞光飘然飞到我面前，眉眼弯弯，语气清脆灵动：“你好呀！来月老殿，是要匹配情缘、新牵红线，还是查看旧线，亦或是斩断孽缘呀？”

　　我攥紧衣袖，心跳微微加速，老老实实应声：“我、我要看红线。”

　　少女闻言，眨了眨澄澈的眼眸，摊开手心，理直气壮道：“给钱。”

　　我当场愣住，满脸茫然：“啊？看红线还要钱？”

　　我一直以为仙域仙司司职天道，皆是无私公允，万万没想到看个情缘红线还要付报酬。

　　少女叉着腰，一脸理所当然的俏皮模样，语气笃定：“那当然啦！三界各司其职，干活皆有酬劳，天下从来没有免费的买卖。”

　　她说着，上下轻轻打量了我一番，看着我一身素净的衣衫，眼底闪过几分善意的包容，语气软了几分：“不过看你衣衫朴素，也不像身家丰厚的样子，不用拘着规矩，身上有什么便给什么，等价交换即可。”

　　我下意识摸遍全身，空空荡荡，身无长物。思来想去，唯有发间一支师傅送的，伴随我多年、通体莹润的素银钗，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物件。

　　心头虽有几分不舍，可比起求证心底最重要的牵绊，一支银钗不值一提。

　　我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取下头上的银钗，轻轻递到她手心，小声道：“那、那这个可以吗？”

　　少女接过银钗，指尖摩挲着温润的钗身，眼底笑意更浓，爽快点头：“可以！足够抵报酬了。看你性子乖巧温柔，不如我们交个朋友？”

　　我心头一松，立刻眉眼弯弯点头：“好呀！”

　　“我代号万弥。”少女晃了晃手里的银钗，笑意盈盈，“你叫什么？”

　　“我叫竹爻。”

　　万弥点点头，不再闲聊，正色抬手结出一道柔和仙印，掌心微光乍现，一枚剔透澄澈的水晶球缓缓悬浮在半空，球体流光温润，澄澈如镜。

　　“要看谁的红线？手放上来吧。”

　　我屏住呼吸，心底紧张又期待，轻声道：“我看我自己的。”

　　语罢，我缓缓伸出右手，轻轻覆在冰凉澄澈的水晶球表面。

　　温润的仙光顺着掌心经脉缓缓涌入，水晶球内的流光骤然翻涌，原本澄澈空白的球体瞬间浮现层层光影。

　　光影流转之间，一道清晰无比的人影缓缓显现。

　　白衣胜雪，眉目清冷绝尘，身姿挺拔孤高，正是沈清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