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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竹爻喜欢仙君吗? 人间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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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夜色深沉,白日喧闹的长街彻底归于静谧。晚风卷着淡淡的花木清香,吹散酒馆残留的烟火气息,月色如水,静静铺满青石长路。
我跟在沈清晏身侧缓步而归,心底依旧残留着傍晚那句承诺的余温。
他说会护我周全。
可昭敕与狐妖仙妖殊途、爱而不得的惨烈结局,始终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我心底,挥之不去。一路心绪纷乱,明明晚风温柔、月色安然,我却始终心绪飘忽,难以安定。
不多时,两人回到昭敕的小院旅店。
店门轻推而开,暖黄灯火温柔洒落,将空旷大堂衬得格外松弛。几只剔透玲珑的小灵宠正悬浮在后厨上空,忙碌收拾厨具、打理灶台,细碎灵动的扑扇声隐隐传来,烟火气融融。
大堂案前,昭敕懒散斜坐,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老旧算盘,噼啪声响错落轻缓,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听见推门动静,他抬眸看来,眼底带着惯有的戏谑笑意,随口道:“哟,回来啦。”
沈清晏随手合上店门,目光淡淡扫过桌案堆叠杂乱的账目,清冷眉眼间难得浮出一丝调侃,语气悠然:“算得明白吗?”
昭敕当即挑眉,一脸不服气地回怼:“与你何干!”
两人皆是万年旧识,彼此熟稔至极,几句话你来我往轻松拌嘴,没有半点生疏客套。沈清晏素来清冷寡言,唯独在昭敕面前,会露出这般难得的烟火随性模样。
简短打趣过后,沈清晏无心多留,垂眸看向我,语气温和:“上楼休息。”
我乖乖点头,跟着他踏上木质楼梯。
二楼客房两两相邻,只隔一堵薄墙,夜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我简单洗漱躺卧在床上,被褥柔软温热,可心底缠绕的疑惑与心事,让我翻来覆去、彻夜无眠。
白日昭敕那句未说完的话,在我心底反复盘旋——我和沈清晏手腕相连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百般情绪缠成一团乱麻,堵在心口。实在睡不着,我怕惊扰隔壁休息的沈清晏,便轻手轻脚推开房门,顺着僻静侧门,独自踏入旅店后院。
踏入庭院的瞬间,我不由得微微怔神。
谁也想不到,这间人间旅店的后院,竟藏着这般世外秘境。
皓月悬空,清辉万顷。满院繁花肆意盛放,深浅花色浸满月光,暗香浮动。一条清浅小溪蜿蜒穿庭,流水叮咚,倒映着一轮碎月,晚风拂过花枝,簌簌轻响,静谧温柔得不像话。
庭院青石边,立着一道孤寂的身影。
是昭敕。
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跳脱戏谑,一身浅蓝色衣衫,静立望月,背影落寞孤凉,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寂与怅惘,大抵是月色触景生情,又念起当年故人。
我放轻脚步走上前,轻声开口:“你在干什么?”
骤然响起的人声让昭敕浑身一僵,他像是猛然从旧梦中惊醒,动作极快地抬手擦过眼角,仓促拭去眼底湿意,迅速敛尽所有悲伤。
转头时,他已然挂起如常的散漫笑意,强装从容:“小蛇妖怎么来了?睡不着?”
我看得出来他故作轻松,却没有戳破,只是轻轻点头,直奔心底憋了整日的疑问:“嗯。昭敕,你说的我和沈仙君手腕上连着什么呀?”
昭敕抬眸望向高悬明月,晚风拂动他衣袂,语气轻缓悠长,带着看透红尘天命的淡然:“类似红线的东西。”
“红线?!”
我瞳孔骤缩,心底轰然一颤,满脸难以置信。
姻缘红线,系三生、定情衷,是世间牵绊恋人的天命情丝。我不过百年小妖,他是九天独尊上仙,仙妖殊途、命格相异,本该毫无纠葛,怎么会牵连姻缘红线?
昭敕问道:“你知道红线意味着什么吧?”
我慌忙抬手反复端详自己的手腕,肌肤光洁,空空荡荡,什么也看不见,不由得茫然开口:“肯定啊!但我看不到这根线的存在。”
昭敕说:“你们日后回了天界,你可以去一趟月老殿,便能亲眼看见。”
话音落下,他目光直直落于我脸上,直白又通透,猝不及防叩问我最隐秘的心事:“对了,你不喜欢沈清晏吗?”
晚风骤停,满院花影静止,溪水叮咚仿佛都温柔放缓。
我瞬间僵在原地,心口乱作一团。
我依赖他的纵容,贪恋他的温柔,贪恋他万年清冷唯独予我的偏爱,可仙妖殊途的枷锁、昭敕的悲剧在前,我从不敢深思这份心意到底是什么。
是依赖,是习惯,还是心悦?
我张了张嘴,心绪纷乱至极,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
就在我心意动摇、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一股微凉无形的仙气,悄无声息从暗处漫出,极轻极淡,无声覆上我的周身。
无人察觉。
是沈清晏。
他早在我踏出客房时便已然察觉,静静隐在月色树影之后,将我与昭敕的对话尽数听入耳中。
他不愿听见我犹犹豫豫的答案,不愿听见我亲口否认、刻意推开彼此的牵绊,更不愿旁人一再窥探、挑拨我心底懵懂的情意。
于是他眸色微沉,指尖微动,施下了一道极浅极柔的安眠术。
法术温和无声,不伤我分毫,只悄然缠上我的灵脉。
不过瞬息,一阵绵软眩晕猛地席卷四肢百骸,我脑子骤然发空,眼前月色繁花尽数旋转模糊,浑身力气瞬间抽离,意识沉沉发昏。
我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直直向后晕厥倒地。
昭敕脸色骤变,吓了一大跳,连忙伸手想要接住我。
下一瞬,一道雪白仙影自月下树影中缓步走出,身姿清绝,气质冷然,正是沈清晏。他步伐从容,转瞬便至身前,俯身伸手,动作温柔稳妥,稳稳将晕厥无力的我横抱入怀。
昭敕看着突然现身的他,手僵在半空,又惊又气:“我去,你弄的?你干嘛?”
沈清晏垂眸看着怀中人安然懵懂的睡颜,墨色眼底藏着一丝无人窥见的占有欲与微酸醋意,语气却清淡平静,毫无波澜,淡淡掩饰了方才暗中施法的举动:“他困了,我带他睡觉。”
话音落,他抱着我,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转身从容离去,将满院月色、繁花、旧忆尽数隔绝在身后。
庭院晚风再次拂来,花影轻摇。
昭敕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温柔护怀、决绝远去的背影,瞬间通透一切,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低声啧啧轻叹:
“啧啧啧,真是个老醋坛子。”
他哪里是困倦晕倒,分明是被某位万年清心寡欲的仙君,悄悄用安眠术带走,护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容旁人窥探心事。
月色温柔洒落,溪水潺潺流淌。
无人知晓的暗处,那根缠绕在仙妖手腕之间的天命红线,随风轻轻颤动,越缠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