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美人养妖记》半步黄泉

18、赴仙仇 荒寂的

　　荒寂的山野之间，两座孤坟静静矗立，无言承载着两桩血海深仇。

　　竹爻独自一人坐在坟前，久坐不起，身形单薄孤寂，背影绷得笔直，却透着濒临破碎的死寂。

　　风吹动他凌乱的发丝，拂过他未干的泪痕，也吹不散他眼底扎根入骨的恨意与自责。

　　一夜之间，师亡友逝，至亲断绝，知己陨落，所有温柔的过往尽数化为刺骨利刃，一遍遍凌迟着他的心神。

　　他们一生向善，从未害人，最终却落得身死魂消、埋骨荒郊的结局。

　　而那些高居仙坛、满口正道公理的仙族之人，靠着掠夺异族修为滋养自身，双手沾满鲜血，却依旧端坐高位，风光无限，逍遥法外。

　　不公至此，天理何在。

　　报仇。

　　这两个字，在他心底反复盘旋、生根发芽，最终化作唯一的执念，支撑着他濒临崩塌的身躯。

　　他要报仇。

　　为含冤惨死的师父，为舍命相助的昭敕，为所有被仙族残害、掠夺的妖族与魔族，为所有被践踏的善意、被泯灭的公道。

　　哪怕孤身一人，哪怕前路万丈深渊，哪怕逆伐九天仙门，他也要亲手撕开仙族伪善的皮囊，让那些双手染血的罪人，血债血偿。

　　竹爻缓缓站起身，久坐的双腿发麻僵硬，他却浑然不觉。

　　周身沉寂的妖力缓缓涌动，褪去了所有温润，只剩凛冽刺骨的杀伐戾气，猩红的眼眸沉沉晦暗，再无半分暖意。

　　身侧不远处，沈清晏静静伫立，一直默默陪着他，看着他独坐坟前、周身死寂的模样，心口酸涩发堵，满心无力与疼惜。

　　他看着少年眼底彻底成型的恨意，早已预料到他接下来的举动，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上前半步。

　　就在此时，竹爻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白衣仙君，语气平静无波，字字决绝，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我要报仇。”

　　沈清晏瞳孔骤缩，心头巨震，瞬间上前伸手，牢牢想要攥住他的手腕，试图阻拦。

　　他知晓仙族底蕴深厚，高手如云，大殿机关重重，结界森严，以竹爻如今重伤未愈、孤身一人的状态闯仙族，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他有太多话想说，想要劝他隐忍，想要与他并肩，想要筹谋万全之策，想要护他周全，不愿让他孤身涉险、以命搏仇。

　　可他唇瓣刚动，千言万语尚且来不及出口，身形骤然一僵。

　　数根青绿色的藤蔓骤然从地面破土而出，迅捷凌厉，带着强硬的禁锢之力，瞬间缠上他的四肢身躯，层层缠绕，牢牢缚紧，将他死死困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

　　藤蔓柔韧坚固，带着妖族本命灵力，专门克制仙力，任凭沈清晏催动仙力挣扎，也纹丝不动。

　　“你干什么？！”

　　沈清晏眼底满是错愕与焦灼，嗓音急促，满是难以置信。

　　他从未想过，竹爻会毫不犹豫地禁锢住他。

　　竹爻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所有的罪孽，所有的杀伐，所有的后果，他一人来扛。

　　所有的仇，他一人来报。

　　“竹爻！”

　　沈清晏奋力挣扎，眼底盛满慌乱与痛楚，高声唤他的名字，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慌张。

　　回应他的，只有一道决绝孤冷的背影。

　　竹爻抬脚，一步一步，毅然决然离去，头也不回，朝着九天仙族的方向，孤身奔赴血海战场。

　　背影单薄，却挺拔如松，一往无前，再无归途。

　　一路破空疾驰，妖力翻涌，戾气滔天。

　　不过片刻，竹爻已然孤身抵达九重仙族山门之外。

　　世人皆道仙门圣洁，云雾缭绕，正道凛然。

　　可此刻落在竹爻眼中，这座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仙门，早已是沾满异族鲜血、堆满无辜骸骨的罪恶囚笼。

　　仙族山门大开，守门仙兵见来人是一介妖族，竟敢孤身擅闯仙门，瞬间手持兵刃上前阻拦，面色倨傲凶狠。

　　“大胆妖族！竟敢擅闯仙族，找死！”

　　呵斥声未落，利刃已然迎面刺来。

　　竹爻眼底猩红戾气暴涨，心中积怨尽数爆发，不闪不避，抬手凝力，妖刃瞬生，杀伐凌厉。

　　今日，他闯仙门，不为说理，不为求证，只为复仇。

　　以血偿血，以命抵命。

　　十步之内，尽是杀伐。

　　他身负师父毕生修为，纵然伤势未愈，灵力不稳，可满心恨意支撑着他爆发出极致战力。

　　仙族守门仙兵修为不高，在他暴怒的妖力面前不堪一击。

　　利刃翻飞，妖力纵横，每一次出手皆是杀招，不留半分余地。

　　一路前行，一路血染仙阶。

　　仙兵接连倒地，哀嚎四起，昔日神圣肃穆的仙门山门，转瞬被猩红鲜血浸染。

　　竹爻步履未停，踏着满地血色，一步步踏入仙门腹地，周身杀气凛冽，骇人至极。

　　他抬眼望去，前方是层层叠叠、高耸入云的白玉台阶，一级级直通最顶端的仙族主殿。

　　那高高在上的大殿之中，端坐着这一切阴谋的始作俑者，是残害他师父、害死他挚友、屠戮无数异族的罪魁祸首——仙族掌门。

　　只要踏完这千层台阶，推开那扇殿门，他便能直面所有仇恨的源头。

　　竹爻望着那洁白无尘、看似圣洁的白玉台阶，心底只觉无尽讽刺。

　　仙族自诩正道清流，蔑视妖魔两界，鄙夷异族修为，立规矩设结界，拒不欢迎任何外来人士踏入仙门半步，自诩血统高贵、道法纯正。

　　可背地里，却卑劣卑劣至此，心甘情愿掠夺外族灵力，囚禁异族修士，榨干他人毕生修为，滋养自家仙族根基。

　　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阴毒罪孽。

　　何其虚伪，何其可笑。

　　竹爻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恨意，抬步，踩上第一级白玉台阶。

　　脚掌落下的瞬间，一股狂暴凶悍的冲击力骤然从台阶爆发，轰然席卷周身。

　　庞大的仙力威压层层碾压而下，如同万千重石压身，狠狠砸在他的血肉筋骨之上。

　　这是仙族专为外族所设的镇妖结界，每一级台阶，都承载着递增的碾压之力，专门克制妖族灵力，磨灭异族修为。

　　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原本就未愈合的伤口瞬间撕裂，皮肉翻涌，刺骨钻心的疼痛蔓延全身。

　　可竹爻眉头未皱分毫，牙关死死咬紧，硬生生扛住这极致的威压，一步一步，继续向上。

　　一级，两级，三级……

　　他缓缓踏上一层又一层台阶。

　　每往上一级，碾压的力道便加重数倍，体内妖力被疯狂压制、冲撞，经脉刺痛欲裂，浑身旧伤尽数崩开，鲜血浸透衣衫，顺着指尖、额角不断滴落，染红了脚下洁白的白玉石阶。

　　不止是重力威压，台阶之下，暗藏无数致命机关。

　　锋利的玉刺骤然从台阶缝隙窜出，划破他的皮肉；隐匿的诛妖阵法层层叠加，灼烧他的妖骨、磨灭他的灵力；无形的风刃肆意切割他的身躯，留下密密麻麻的深浅伤痕。

　　鲜血淋漓，伤痕遍布，浑身筋骨仿佛尽数被碾碎。

　　剧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神智，眩晕感反复袭来，身躯摇摇欲坠。

　　数次灵力不支，力道溃散，他重重从台阶之上滚落，顺着冰冷的白玉阶梯翻滚而下，撞击在石阶棱角之上，骨痛欲裂，伤口再度崩裂，血色浸染满身。

　　每一次坠落，都是极致的酷刑。

　　可每一次摔倒，他都会撑着残破的身躯，一次次咬牙爬起。

　　眼底的猩红愈发浓郁，恨意愈发炽烈。

　　师父在这里受过千百倍的苦楚，被酷刑折磨，被灵力碾压，被抽干修为，神魂俱灭。

　　他今日所受的这点伤痛，不及师父万分之一。

　　他不能倒，也绝不允许自己倒下。

　　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踏上顶层大殿，手刃仇人。

　　凭着这股不死不休的执念，竹爻拖着遍体鳞伤、濒临溃散的身躯，忍受着刮骨剜心的剧痛，一次次攀爬，一次次坚持。

　　血水顺着层层台阶缓缓流淌，将圣洁的白玉阶梯染得通红。

　　不知摔落多少次，不知强忍多少剧痛，不知耗费多少残存灵力，终于，他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一步步登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立于仙族大殿门前，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碎，满身伤痕，气息紊乱微弱，却依旧身姿挺拔，杀意凛然。

　　他抬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推开了沉重厚重的大殿玉门。

　　殿门应声大开。

　　恢弘庄严的仙族主殿之内，仙气萦绕，金碧辉煌，极尽奢华。

　　高位之上，仙族掌门身着华贵仙袍，端坐于至尊莲台，神态悠然自得，眉眼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与戏谑，正笑眯眯地低头看着满身血污、狼狈不堪闯进来的竹爻。

　　历经杀伐、受尽酷刑、孤身闯殿的复仇者，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垂死挣扎、不自量力的蝼蚁。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竹爻，语气平淡，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蔑。

　　“你就是那老蛇妖的徒弟吧？”

　　轻佻的话语，毫无半分愧疚悔过，只有肆意的嘲讽与漠视，字字句句都极尽恶心丑陋。

　　竹爻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台上之人那张虚伪阴毒的嘴脸，心底积压的所有悲愤、恨意、委屈、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彻底爆发。

　　他一言不发，周身残存的妖力尽数凝聚，手持断裂边缘、依旧锋利的佩剑，身形骤然暴冲而出，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意，直直朝着高位之人狠狠劈斩而去！

　　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裹挟着他所有的仇恨与决绝。

　　可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对方身躯的刹那，一层无形的透明结界骤然亮起，笼罩整座莲台。

　　磅礴雄厚的仙力屏障固若金汤。

　　“砰——”

　　一声巨响轰然炸开。

　　巨大的反震之力瞬间反噬而来，狠狠撞击在竹爻单薄的身躯之上。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猛地被狠狠弹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冰冷的大殿地面上。

　　手中伴随他一路杀伐的佩剑，应声寸寸碎裂，彻底断裂报废。

　　口腥甜猛然翻涌，竹爻忍不住喷出一大口猩红鲜血，浑身筋骨仿佛尽数断裂，剧痛席卷全身，挣扎数次，竟一时难以起身。

　　高位上的仙族掌门缓缓起身，步履悠闲，一步步从莲台之上走下，姿态从容优雅，宛如慈悲仙尊，内里却是蛇蝎心肠。

　　他缓步走到竹爻身前，垂眸俯视着地上狼狈吐血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残忍阴冷的笑意，缓缓开口，字字诛心。

　　“当时，为了榨取你师父纯粹的蛇妖灵力，我可是把他一身珍贵的蛇鳞，都硬生生逼出来了。”

　　轻飘飘一句话，道出了老蛇公生前遭受的极致酷刑与无尽折磨。

　　每一片蛇鳞剥落，皆是撕皮裂骨之痛。

　　竹爻瞳孔猩红暴涨，浑身剧烈颤抖，胸腔的恨意几乎将他彻底焚烧殆尽。

　　他撑着残破的身躯，艰难抬眼，死死凶狠地瞪着眼前的始作俑者，眼底是滔天彻骨的恨意，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歇斯底里地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仙族掌门听闻质问，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发出一声冰冷轻蔑的冷笑，眉眼间满是自私与疯狂的偏执。

　　“为什么？”

　　他居高临下，冷漠地看着濒死的竹爻，语气理所当然，毫无善恶是非之心。

　　“我只是想让仙族变强罢了，我又有何错？”

　　在他眼中，异族性命、善恶公道、生灵死活，皆如草芥蝼蚁，不值一提。

　　仙族强大，便是唯一的正道，唯一的天理。

　　极致的扭曲与恶毒，令人胆寒。

　　这一刻，竹爻眼底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泯灭。

　　碧绿妖瞳尽数被猩红血色覆盖，彻底化作一双妖异暴戾的赤红色眼眸，煞气滔天，疯戾无边。

　　佩剑已碎，灵力将竭，身躯残破，可他的恨意不死，杀意不灭。

　　竹爻不再顾及伤势，不再忌惮仙力，赤手空拳，凭着一腔悍不畏死的疯戾，猛地从地上弹起，拼尽所有余力，朝着眼前的仇人狠狠冲去，誓死要将其斩杀。

　　可实力的悬殊，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不等他近身分毫，掌门抬手一握，磅礴霸道的仙力瞬间凝聚成型，化作一只巨大的仙力掌印，骤然袭来。

　　狠狠按在竹爻的胸口，将他整个人重重按压在冰冷的殿墙之上。

　　无形的仙力死死禁锢住他的四肢、身躯、经脉，分毫动弹不得，连指尖都无法晃动半分。

　　极致的压迫感窒息刺骨。

　　掌门缓步逼近，垂眸看着被死死禁锢、奋力挣扎的少年，唇角噙着阴恻的笑意，故意开口，字字戳痛他的伤疤。

　　“你方才挣扎所用的，正是你师父的本命法术。怎么样？用你师父毕生修为换来的仙力镇压你，滋味如何？”

　　他尽数吸收了老蛇公的修为功法，此刻用以折磨他唯一的徒弟，极尽残忍羞辱。

　　竹爻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猩红翻涌，拼命挣扎、反抗、嘶吼，可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只会让禁锢的力道愈发沉重，让身上的伤口愈发剧痛。

　　看着少年濒临疯狂、恨意滔天却无力反抗的模样，掌门眼底戏谑更甚，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带着卑劣的拿捏与威胁。

　　“我其实有很多理由把你关进地牢的。”

　　他微微俯身，凑近竹爻耳畔，声音阴冷恶意。

　　“你说，我是以你擅闯仙族大殿、忤逆仙门之罪关押你，还是以你魅惑勾引仙族上仙、扰乱仙规之罪，将你永世囚笼？”

　　字字诛心，刻意玷污他，刻意拉扯他与沈清晏的关系，刻意将所有污名枷锁尽数扣在他身上。

　　竹爻死死咬着牙，唇瓣被咬出鲜血，猩红的眼眸盛满鄙夷与怒火，哑声怒斥。

　　“你们仙族人干了这么多坏事，不怕遭报应吗！你们究竟和人族那些臭鱼烂虾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彻底惹怒了高高在上、自负傲慢的仙族掌门。

　　他面色骤然一沉，眼底的戏谑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戾气。

　　扬手，力道狠戾，毫不留情。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死寂的大殿之中骤然炸开。

　　力道凶悍沉重，狠狠落在竹爻的脸颊之上。

　　巨大的力道打得他头颅狠狠偏向一侧，嘴角鲜血狂飙，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刺痛，耳鸣阵阵，头脑眩晕欲裂。

　　屈辱、恨意、不甘、无力，尽数缠绕心头，几乎将他彻底压垮。

　　掌门收回手，面色冷厉，声线冰冷刺骨，厉声呵斥。

　　“不劳你费心！”

　　他转头厉声下令，声音响彻大殿。

　　“来人！把他带进地牢！严加看守，永世不得出笼！”

　　殿外等候的仙兵闻声而入，手持锁妖镣铐，步步逼近，朝着被禁锢在墙、无力反抗的竹爻走去。

　　血海深仇未报，孤身赴仇惨败。

　　他终究，落入了这肮脏罪恶的仙族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