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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丹碎人离 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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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风声萧瑟,魔气沉沉压顶。
竹爻失魂落魄站在地面,浑身伤口撕裂作痛,满心只剩徒劳一场的空茫。
他刚刚闯遍魔宫地牢,拼尽苦修多日的力量,挨了数不清的伤,赌上所有冲动与执拗,到头来依旧一无所获。
可就在他茫然无措、不知何去何从的瞬间,头顶高空骤然一沉。
一道单薄、苍老的身影,毫无支撑地直直坠落,轻飘飘、无力地砸落下来,重重摔在他脚边的地面上。
那掉下来之物,正是竹爻的师父。
竹爻整个人瞬间僵立在原地,双脚牢牢钉在地上,分毫动弹不得。
呼吸骤停,血液冻结,浑身所有的痛感、戾气、焦躁,在这一刻尽数清零。
他瞳孔剧烈震颤,整个人像是被生生抽走了所有魂魄,瘫软在地,一瞬不瞬地看着躺在自己脚边的老人,久久无法回神。
是他的师父。
是养他、教他、护他的老蛇妖。
竹爻的四肢骤然发凉,指尖控制不住地疯狂发抖。
他极慢、极轻地颤巍巍伸出手,触碰师父冰冷僵硬的身体。
指尖触到的那一刻,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丝强撑的冷静。
隐忍的情绪、强压的恐惧、闯魔宫未曾掉过的泪,在此刻轰然崩塌。
他哭了。
不是放声嘶吼,是憋到极致、痛到极致的呜咽,喉咙发紧发酸,泪水毫无预兆滚落,砸在师父布满伤痕的衣襟上。
他低头细细去看,视线一寸寸扫过师父的身体,每一处伤痕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他的心。
师父身上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全是深浅不一的鞭伤,皮肉外翻,旧痕叠新痕,触目惊心。
衣衫破烂不堪,浑身浸染着浓烈刺鼻的雄黄酒味道,牢牢黏在皮肉骨血里,是蛇妖最痛苦、最折磨人的酷刑痕迹。
而最致命、最让竹爻彻底绝望的——
师父体内,一丝一毫的妖力都不剩了。
毕生修为被尽数抽干,灵力散尽,神魂虚弱到极致,再无半点生机。
竹爻声音破碎哽咽,依旧维持着站立的姿势,俯身轻轻摇晃师父冰冷的身子,卑微又无助地一遍遍轻唤。
“老蛇妖,老蛇妖?”
“你别吓我,求你了…睁开眼看看我,好吗?”
“师父!你醒醒啊!”
他一声声呼唤,声声泣血,可身下之人一动不动,眉眼紧闭,气息全无,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笑着骂他调皮,再也不会温柔替他疗伤,再也不会守在万竹海等他回家。
积压的悲痛彻底炸开。
“啊!”
凄厉的一声崩溃哭喊,撕碎了魔族阴沉的长空。
朝夕相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脑海,一幕一幕,清晰得像是昨日。
他还记得自己刚出生时,孱弱幼小,懵懂无知,被遗弃在荒芜竹林之中,是路过的师父捡到了奄奄一息的他,将他抱回万竹海,悉心照料,手把手教他修行,护他岁岁平安。
温柔苍老的声音犹在耳畔。
“你是我在竹林里捡到的,那你就姓竹吧,单名一个爻字。”
从此,世间多了一个竹爻,从此,他有了唯一的亲人,有了家。
从小到大,师父永远宠他、纵他,把最好的东西全都留给他。
年少顽皮,抢过师父唯一的吃食,得意洋洋举着鸡腿耍赖。
“嘿!老蛇妖!这个鸡腿是我的!”
那时候师父只会无奈摇头,笑着纵容他,从不与他争抢,看着他闹,看着他笑,看着他一点点长大、变强。
师父一生淡泊,不争不抢,安分守己隐居万竹海,护一方妖族安稳,一辈子从未害人,从未犯过半点过错。
可就是这样温柔善良的老人,最后落得满身鞭伤、修为尽废、惨死的下场。
竹爻站在原地,心口堵得发闷,委屈、愤怒、悔恨、无力,千千万万情绪死死缠紧他的五脏六腑,憋屈到快要窒息。
他日夜苦修,拼命变强,一心想着早日学有所成,好好报答师父,护师父安度余生。
可他还没来得及尽孝,还没来得及让师父享一天清福,还没来得及让师父看见他安稳相守、岁岁平安——
他的师父,就没了。
偏偏是今日,他生辰的第二天,刚刚拥有一点属于自己的温柔圆满,转眼就失去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何其讽刺,何其残忍。
过往温柔细碎的画面一幕幕消散,最后定格在师父曾经一句温柔的叮嘱。
“竹爻,师父走了。”
从前不懂深意,如今一语成谶。
冷风卷着细碎微光从师父身上缓缓升起。
竹爻猛地回神,依旧站在地面,看着师父的身形一点点变得透明、稀薄,神魂微光缓缓飘散、碎裂。
那一刻,他彻底慌了,疯了一样伸出手,胡乱在空中抓捞,崩溃嘶吼。
“不要,不要,师父你回来!”
他什么都抓不住。
那些温热的、温柔的,尽数从指尖流走,再也抓不回来。
师父的躯体彻底消散,漫天细碎光点缓缓聚拢,最后凝结成一枚温润剔透的妖丹,悬浮在半空,轻轻一颤,瞬间钻入竹爻体内。
这是师父毕生修为,尽数渡给了他。
磅礴浩大的力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霸道又温柔,带着师父最后的执念与护佑,强行涌入他的经脉血肉。
力量冲撞撕裂肉身,剧痛刺骨钻心,可竹爻浑然不觉。
他的脑海里,清清楚楚响起了师父最后残留的、温柔又不舍的遗言,轻轻回荡。
“竹爻,师父走了,你要好好的。”
一句话,彻底压垮了他所有的支撑。
悲伤到极致,反而无声。
大哭无声,大痛无泪。
竹爻脸上再也没有半分表情,眼底一片死寂空洞,浑身僵冷麻木,就这么直直坐在冰冷地面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道匆忙的身影踏破魔气,落在他身侧地面。
沈清晏一路从仙域加急赶来,远远便看见竹爻孤身立在原地,周身死寂悲凉,心头骤然一紧,快步上前,伸手牢牢将浑身僵硬的少年拥进怀中。
竹爻任由他抱着,空洞的目光望着前方空荡荡的地面,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吹散的烟,疲惫沙哑地开口。
“你查到了吗…”
沈清晏心口酸涩沉重,手臂收紧,满心愧疚与无力,低声致歉。
“对不起,我去地牢看了,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彻底击溃竹爻勉强维持的镇定,积攒的委屈与绝望汹涌翻涌。
他垂在身侧的手无力抬起,一下下轻轻捶打在沈清晏肩头,滚烫的泪水不断滚落,浸湿对方的衣料,哭声破碎断续。
“怎么可能没有,不可能没有…沈清晏,我没有亲人了!”
沈清晏心中同样无力,除了一遍遍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低声安抚,什么都做不了。
巨大的悲痛与妖丹涌入的磅礴力量双重冲击,竹爻只觉脏腑剧痛,喉间一阵腥甜翻涌,一口鲜血直直呕了出来。
眼前天旋地转,向后倒去,彻底失去意识。
沈清晏瞳孔骤缩,急忙伸手稳稳接住软倒的人,声音满是慌乱焦灼。
“竹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