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请龙猫占卜》世纪灯

4、Chapter 4 顾沁 死于意外的

　　再次醒来，已经是昏迷后的第四天。

　　极度的饥饿唤醒原琅，床头柜放着半杯水，他摸了摸嘴唇，发现很湿润。

　　猛然想起昏迷前见到的陌生青年，原琅慌乱地起身在房间里四处搜寻，但除他之外，屋内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他失神地坐在椅子上，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压力过大出现了幻觉。

　　雨后的阳光钻进房间，雨水映照了一层彩虹。原琅走向龙猫睡觉的小窝，毛茸茸双眼紧闭，并未苏醒。

　　原琅伸手探到龙猫鼻下，均匀的呼吸扑打在指尖，明显比前几日有力许多。

　　压在心口的巨石突然滑落，他蓦地松了口气。

　　“滴滴。”遗忘在床上的手机忽然振动，原琅盯着龙猫走神，没有反应。

　　对面像是不死心似的一直打，他不得不叹口气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接通电话。

　　“你好？”

　　基地的信号一直不太好，原琅晃了晃手机，隐隐约约听到了陈鸣的声音。

　　但来电却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老师？”

　　不知道陈鸣说了什么，原琅脸色有些苍白，他蠕动嘴唇想说点什么，但半天也没吱出个声。

　　电话被快速挂断，只剩忙音。

　　陈鸣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不是很想表现自己吗。现在你来负责穿梭机项目，做不好就自己给我滚蛋。”

　　期望许久的机会终于落到眼前，原琅却难以呼吸。他申请转组只是想进入穿梭机项目，真正参与其中。可现在陈鸣却把刚出过事故的项目整个丢给他。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原琅默默打开基础实验室的项目群退了出去，又很快被陈鸣拉进了穿梭机项目的组群，但奇怪的是这个群里只有他和陈鸣两个人。

　　但比起陈鸣的反常，他更想知道那天晚上的青年去了哪里。

　　对方短暂的出现让原琅惶恐不安，他甚至找不到任何可以询问的人。只怕他一旦开口说了这个事，下一秒就被送去精神病院了。

　　原本放在桌上的徽章不见踪影，那根被青年称作法杖的干枯树枝则歪歪扭扭倒在桌下。

　　正当原琅准备弯腰去捡法杖时，脑海里闪过青年的话。

　　他是一名预言家。

　　“预言家？”

　　原琅又坐回椅子上，他怀疑自己真的是最近压力太大，不仅幻想出一个不存在的人，甚至还编造了一个莫须有的身份。

　　陈鸣和文颜清对他的态度也很模糊，一口咬定他有幻觉。

　　“所以，其实是我被电击后神经紊乱了？”原琅自言自语，但心里总感觉不对劲。

　　他不相信自己有病。

　　想起自己刚刚是打算去捡那根干树枝，原琅又蹲下来伸进桌下四处摸索。很快他摸到了那根木棍子，但棍子好像被卡在桌缝里了，他伸手一拽，一个圆形物体也跟着滚出来。

　　是那颗水晶球。

　　圆球咕噜噜滚到他脚下，原琅死死盯着本不该出现的东西，眼睁睁看着它从地上飘起来吸附在干树枝尖端，微微亮起银光。

　　银色漩涡在水晶球中缓缓转动。

　　真实又诡异。

　　“啊！”

　　被忽视的恐惧最终抑制不住喷涌而出，原琅蹲在原地双手抱头，大叫出声。

　　太奇怪了！根本就不是他的幻觉！

　　男人是真的，他看到的世界也是真的！

　　“你好吵。”

　　一道清透的男音打断了他。

　　听见动静，原琅抖着身体抬头，他腿脚发软，看向声音来源处。

　　趴在小窝里安静沉睡的龙猫醒了过来，它揉着眼睛坐起身，蓝灰色的尾巴在身后愉快地摇晃。

　　“你、你……”原琅脸色煞白，几乎缩到了桌下。
　　“你怎么了？”龙猫歪着脑袋看他。
　　原琅死死盯着它。
　　是布布。
　　布布醒了。

　　这个念头后知后觉撞进脑子里，原琅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

　　“你醒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把龙猫捧起来，“你终于醒了！”
　　他终于不用担心齐闵质问了。

　　龙猫还在嘟嘟囔囔说些什么，原琅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小心翼翼捧起龙猫，甚至还冲它笑了一下。

　　肯定是他的幻觉。

　　龙猫怎么会说话呢？

　　龙猫坐到他面前的桌沿，爪子又抓了个干果抱着嚼。嚼着嚼着它动作突然慢了下来，不确定地看着原琅：“你、你怎么了，表情好奇怪啊。”

　　原琅没说话，只是维持着僵硬的笑，双眼发散地盯着角落。等到面部肌肉都开始发酸，他才默默起身走进卫生间。

　　再出来时，他已经换好衣服了。

　　不不不，龙猫不会说话，他一定是有问题，去趟医务室肯定就好了。

　　原琅异常平静地整理好书包，又抓了些干果放在兜里，抱起龙猫就出门了。

　　“喂。”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龙猫使劲扯了扯原琅的袖子，又费劲的举起爪子在他面前不停挥，原琅都没有给任何反应。

　　刚出宿舍大楼，他们碰上了之前在基础实验室共事的员工，对方看到他纷纷偏过头装作不认识，快速从他身边走过。

　　原琅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更快步的往外走。

　　被雨水冲刷过的草地还有股泥腥味，刺激得人大脑一闷。原琅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他急匆匆跑到医务室门口，秦如水正在里面埋头写资料单，他重重放下书包，吓了对面的人一大跳。

　　“你干什...原琅？”看清来人后，秦如水疑惑出声。

　　原琅把龙猫塞到她手里，果断地转身离开。临走前他回头看向秦如水和她手里的龙猫，眼神淡然又决绝。

　　“我好像生病了，总是出现幻觉。你照顾好布布，等一个叫齐闵的男人回来，然后把布布还给他。”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地面太过湿滑，原琅在去B3的路上差点摔好几个跟头，经过上次他制造的灵异事件，巡检员应该给领导反映了，原本只有每个实验室有监控的2号楼，现在从入口开始到处都是电子眼。

　　想起自己奇怪的举动，原琅忍不住噗笑，即使这一切都是真的，又和有幻觉什么区别？

　　除了他，没有人承认那个青年存在。没有人听见B3里的巨响，也没有人看见法杖上的水晶球。当所有人都说他病了，他甚至开始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应该真的生病了。

　　可能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传入基地大脑供人笑料。

　　随即他又想到陈鸣的话，原琅一路上都在回忆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得罪了他，思来想去最后只能承认，也许一开始就是他主动掉进了对方的陷阱。

　　实验室穿梭机出故障，只要对外公布是研究员误操作，那么不会影响到他任何名导的风头。

　　随着密码解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B3实验室的铁门应声而开。

　　也许只要再启动一次，一切都能回到最初。

　　他的幻觉应该也会消失。

　　原琅知道这个想法很荒唐，可他也只剩这一个办法。

　　“滴滴，您正在进行危险操作，请确认是否执行？”

　　电闸被合上，沉寂许久的机器开始缓缓转动，蓝色电流一点点爬上机身，原琅的手悬在确认键上半晌，迟迟未动。

　　他的手抖得厉害。私自操作穿梭机是严重违规，一旦被查到，他的工作必定不保。

　　可如果所有人都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幻觉，如果再也救不回布布，如果那个真实存在的灵魂永远困在它身体里。

　　那他迟早会疯。

　　他不要像上一个病人一样。

　　“砰！”

　　手接触到按钮的一瞬间，一股大力把他掀翻在地，原琅痛得闷哼一声，强忍着剧痛扭头看过去，才发现是秦如水。她的眼中尽是恐惧，双手扶在膝盖上不停喘气。

　　她背着原琅的书包，背包的拉链被狠狠顶开，一个毛绒绒的身体迅速朝他撞了过来。

　　“你疯了？”

　　龙猫跳到原琅面前使劲跺脚，似乎不解气似的又跳在他的胸口使劲往下砸，原琅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但他死死咬着嘴唇依旧没有出声，只是瘫在地上盯着天花板出神，任由对方发泄。

　　随着咯吱一声，厚重的铁门被关上。不多时原琅看到自己脑袋旁边停了一双鞋，视线慢慢往上移，秦如水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在秦如水说话之前，原琅先苦笑出声。

　　“我坚持不住了。”

　　他抬手挡住眼睛。

　　“我的工作也快没了。”

　　一直以来闷在心底的痛苦顺着泪水流出来，他用手遮住眼睛，妄图遮住自己不堪的一面。

　　闭塞的室内只留一声轻叹。

　　“我不知道你具体发生了什么。”秦如水蹲下身看着他，语气柔和。“但是从刚刚这只龙猫的行为我能看出，它不对劲。所以这不是你的幻觉。”

　　原琅感觉到一阵风轻轻落在脸侧，他挪开手臂，才看到是秦如水盘腿坐在了他旁边。

　　她盯着还在原琅身上发泄怒气的龙猫，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递给你的那封信，是我未婚夫的。”

　　原琅手一松，差点没抱住怀里的龙猫。

　　秦如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不是恋爱关系，婚约是长辈定的，但从小一起长大。”

　　原琅了然。

　　“他之前也是陈导手底下的研究生，死于意外。”

　　实验室陷入诡异的安静，隔了很久，原琅才听到秦如水继续说：“那封信是他去世前几个月给我的，那时候他有了很严重的幻觉。”

　　“他叫顾沁。”秦如水说，“陈鸣手底下最得力的学生，也是穿梭机项目最早的负责人。”

　　“做实验那段时间，他总说自己看到一个红头发的人。”

　　后来顾沁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实验也被迫终止。

　　顾沁就在医务室暂住了下来，无论秦如水劝了多少次，他都不肯转去医院。

　　“‘他一直看着我呢。’”说到这里，秦如水指节慢慢收紧。

　　“当时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他一会儿正常一会儿不正常，老是说他是我男朋友，在很多年以后我们结婚了。”

　　原琅听得胸口一窒，他慢慢直起身子靠在墙壁上听秦如水继续说，龙猫被他抱进怀里按捺住不安分的脚。

　　“后面陈鸣说他是因为做实验出现幻觉了，我不理解。”秦如水盯着天花板一角苦笑出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即使没有爱情，也有亲情。”

　　顾沁近乎执拗地认为秦如水是他的妻子，在顾沁父母的恳求下，秦如水还是答应结婚。

　　“为什么？“原琅不解，“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爱的人赔上自己的人生？“

　　秦如水摇摇头，泛红的眼眶透露出无尽痛苦，“你不懂，他们对我有恩。“

　　顾沁死在了他们结婚那天。

　　陈鸣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发雷霆，穿梭机的项目也因此被搁置，直至将近一年前，新一批员工被录取进来，项目才再次启动。

　　原琅也在其中。

　　听到这里原琅愣了一下。人死了，陈鸣第一反应竟然是发火吗。

　　“那时候他们都在替顾沁的死惋惜，我却替他感到痛苦。”

　　说着，秦如水从兜里摸出一张照片。照片上年轻的男孩和女孩笑得明媚热烈，看起来青春洋溢。

　　原琅意识到照片里的男生就是顾沁。

　　还没等他说话，秦如水指了指男生的脖子，他凑近一看，才看到男生脖子上有一道奇怪的红痕，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是刺眼。

　　“这是？”原琅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整理遗物的时候才发现。”
　　秦如水盯着照片，声音一点点冷下来。
　　“真恶心。”

　　秦如水把照片揣回兜里，眼里的恐惧变成了愤怒，最后又归于平静。

　　原琅突然理解了她为什么不害怕这一切。

　　“所以顾沁的死并非意外？”原琅顿了顿，声音颤抖。“是一种看不见的东西杀死了他？......因为你们结婚？”

　　“也许吧。”听到他的话，秦如水耸了耸肩。

　　龙猫不知何时又昏睡了过去，四仰八叉瘫在原琅怀里，爪子却依然紧紧勾着他的衣服。

　　两人坐在地上又聊了一会儿，临走前，秦如水认真说道：“不要害怕这一切。”

　　原琅一愣。

　　“你屈服，也只能说明他们能掌控你。”秦如水神色很淡。

　　“在你能阻止一切之前，最好先找到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