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扬而生》东源栴

13、第 13 章

　　看着少年眼底藏不住的不安，裴野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嘴上依旧别扭地数落：“怕黑怕空，胆子小得可怜。以后没人陪着，你打算怎么办？”
　　这句吐槽，已然默认了留宿。
　　温予扬瞬间眼睛亮了点，醉意朦胧地笑起来，眉眼弯弯，干净又赤诚：“有你就够了。”
　　一句无心之言，砸得裴野心口震颤，久久无法平息。
　　他别开眼，避开少年纯粹直白的目光，掩饰住眼底汹涌的心动，淡淡丢下一句：“随便你。”
　　温予扬彻底安心，松开他的手腕，乖乖靠在沙发里，脑袋昏沉得厉害，整个人恹恹的，却还是强撑着看着他。
　　裴野转身去厨房倒水，脚步一动，全屋的智能灯光便顺着他的轨迹缓缓亮起，暖光温柔铺陈。
　　裴野熟稔找到水杯，接了温水，指尖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才端了出去。
　　回来时，温予扬已经半眯着眼，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睡着，脸颊绯红依旧，模样温顺得不像话。
　　“起来喝水。”裴野抬手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力道极轻。
　　温予扬慢悠悠睁眼，顺从地抬头，微微张口。
　　裴野动作一顿，无奈又别扭，低声吐槽：“懒死了，自己不会喝？”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俯身，小心翼翼扶着少年的后颈，将水杯递到他唇边，慢慢喂他喝了小半杯温水。
　　清甜的温水润过喉咙，压下了酒后的干涩，温予扬舒服地眯起眼，整个人更软了。
　　喝完水，醉意彻底席卷而来，他彻底撑不住了，拉着裴野的衣袖小声嘟囔：“困了，睡觉。”
　　裴野只好扶着他起身，循着记忆找到二楼卧室。
　　主卧干净整洁，被褥铺得整齐，带着淡淡的清冷皂香，是属于温予扬的味道。
　　裴野将人轻轻放到床上，刚想收回手，温予扬却顺势缠上来，手臂轻轻环住他的小臂，腰身微微蜷缩。
　　“别走开。”他呢喃着，声音轻得像梦呓。
　　裴野垂眸凝视着床上熟睡般的少年，灯光落在他浓密的长睫上，投出浅浅阴影，褪去了所有平日的耀眼从容，只剩脆弱温顺。
　　他站在床边良久，心底积攒数年的心动、隐忍、偏爱尽数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从来都是嘴硬的人，习惯用刻薄掩饰温柔，用疏离藏起深情。所有人都以为他冷淡寡情、万事无所谓，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把所有的温柔与耐心，全都给了眼前这一个人。
　　深夜寂静无声，团团停在主卧门口，调低了机身亮度，全程静音守护，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交织缠绕。
　　裴野轻轻抽回手臂，动作轻得极致，生怕吵醒熟睡的人。他替温予扬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温热的脸颊，触感细腻滚烫，让他指尖微微发烫。
　　他沉默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
　　主卧隔壁就是空置的次卧，干净整洁，被褥齐全，显然是常年备好、随时待人留宿的模样，却从未有人真正住过。
　　裴野走进次卧，没有开灯，任由窗外淡薄的月光落满房间。次卧微光熄灭，屋内彻底沉入温柔的月色里。
　　他本可以走。
　　可以恪守分寸，维持住同学疏离的体面，不用这般越界、不用这般沉溺。
　　可他舍不得。
　　舍不得留他一人在偌大空旷的房子里，舍不得让他独自熬过害怕冷清的深夜，舍不得辜负他酒后全然交付的信任与依赖。
　　口是心非千百遍，偏爱从来不作假。
　　他嗤笑一声，低声自语，语气带着惯有的别扭嫌弃：“真是麻烦。”
　　话音落，眼底却盛满无人窥见的温柔缱绻。
　　今夜，他不走了。
　　两间相邻的卧室，一地温柔月色，两个心口藏着彼此的少年。
　　一个懵懂熟睡，卸下所有孤单不安。
　　一个彻夜隐忍，藏起所有滚烫心动。
　　晚风穿窗而过，悄悄收藏下这个夏末深夜，最隐秘、最酸涩也最盛大的暗恋，藏在裴野每一句口中的嫌弃里，藏在他不肯宣之于口的温柔中。绵长不息，岁岁不休。
　　——
　　次日清晨。
　　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房间，柔和清亮，驱散了深夜的微凉。
　　温予扬是在安稳的暖意里醒过来的。
　　周身是踏实安稳的气息，是从未有过的安心。
　　他茫然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昨夜KTV的喧嚣、街头的晚风、自己醉酒后的撒娇与依赖，一幕幕缓缓回笼。
　　包括他执拗地留住裴野，让他今晚陪着自己的荒唐直白。
　　思绪彻底清醒的瞬间，温予扬耳尖瞬间爆红。
　　“我靠！”
　　羞耻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埋进柔软的被褥里，闷得小声叹气，恨不得立刻去死。
　　门外传来极轻的开门声，脚步轻缓，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冷质感，慢慢靠近主卧。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裴野的身影立在门口，晨光落在他肩头，冲淡了他平日的冷冽戾气。他显然已经醒了许久，衣衫整洁，头发微湿，应该是早起简单洗漱过。
　　客厅里的团团听见动静，滑到主卧门口：“呦呦呦，某人昨晚老可爱了~一直在撒娇呢~”
　　清脆的声音落定，温予扬猛地抬头，本想瞪一眼团团，却猝不及防撞进裴野深邃漆黑的眼眸里，看着他眼底淡淡的戏谑，整张脸彻底红透，从脸颊红到脖颈。
　　酒后所有的胆大直白尽数褪去，只剩清醒后的局促窘迫。
　　他抿紧唇，小声辩驳，底气微弱：“我、我那是喝醉了……不算数的。”
　　裴野缓步走进房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嫌弃又纵容：“是是是，那是你第二人格说的，不是你。”
　　一旁的团团似是看懂了氛围，转身快速离开。
　　晨光恰好落在两人之间，静谧温柔，全屋暖意融融。昨夜机器人悄悄守护的静谧长夜、未说出口的心动，跨越一整晚的隐忍沉寂，在清晨清亮的天光里，悄然生根、慢慢发烫。
　　少年人的别扭深情与懵懂心动，在温暖热闹的别墅里，在两两相望的眼眸中，悄然蔓延，无人打扰，岁岁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