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夜色渐 ...
-
夜色渐深，墙上的时钟悄悄滑过十一点。
同学们纷纷伸着懒腰起身，收拾各自的手机、外套，喧闹的人声变成细碎的闲谈，讨论着回家的路线，约定着下次再聚。
拥挤的包厢慢慢空荡，暖彩灯光恢复了静止的柔和，再也没有方才躁动的氛围感。
温予扬不善喝酒，却又为了面子喝了不少，此刻一个人默默的坐在路边。
暖黄路灯直直落下来，铺在他白皙的脸颊上，原本浅浅的绯红此刻浸得更浓，从脸颊漫到耳尖，透着通透又温顺的薄红。眼尾被酒意熏得微微泛红，那双向来清亮坦荡的眸子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
他不闹、不吵，安安静静坐在路边，像被晚风落下的一小片温柔月色。
平日里藏在开朗外壳下的孤单，此刻被酒意彻底卸开，不用刻意体面，不用事事周全。
坐在石阶上的少年温顺又单薄。
明明是最鲜活耀眼的人，此刻安安静静垂着眼，软得让人心疼。
林烯是最晚出来的，他被淮昼扶着走出门，虽然喝醉了但是一眼锁定坐在路边，对于身上昂贵衣服沾上了泥土毫不在意的少爷：“小羊！”他一把甩开旁人，颠颠地凑过来，声音带着酒后含糊的亢奋：“我看看！我们小羊彻底醉了！脸都红成啥了。”
他想伸手去拍温予扬的肩膀，手腕却被旁人一把抓住。
淮昼跟了过来，指尖扣着林烯的手腕，力道不重，声线平淡：“别闹。”
喝醉酒的林烯意外的十分听淮昼的话，他晃晃脑袋，勾住后者肩膀：“走！我们回家！”
淮昼挑了挑眉，拿出手机叫司机。他们俩是邻居，小时候经常串门，为此小温予扬曾感到不满，在小温予扬的“大闹天宫”下，获得了两家的钥匙。
“温予扬，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
温予扬听见有人叫他，抬起眼：“不要！我要和裴野走回去！坐车晕……”
“行。”
司机很快赶到，淮昼扶着林烯上了车，对着裴野嘱咐了几句后也上了车。轿车引擎轻响，转瞬汇入夜色车流，干脆利落地溜之大吉。
喧闹被晚风尽数卷走，天地间只剩路灯温柔的光晕、轻拂的晚风，以及静静伫立的两个人。彻底独处的氛围骤然包裹住彼此。
温予扬被晚风一吹，脑袋更昏沉了，原本就虚飘的步子轻轻一晃，身体下意识往身侧最安稳的方向靠去。
他抬眼看向裴野，眼底水雾氤氲，眼神懵懂又干净，声音带着酒后独有的轻哑：“我好像真的醉酒了。”少年此刻泛红的眼尾、发烫的脸颊、微微耷拉着眉眼。
心底的悸动轰然翻涌，可裴野嘴上偏是不改的毒舌别扭，语气冷淡淡带着几分嫌弃：“不然呢？醉零食？自己酒量差，还跟着别人大喝，是不是有病？”
话虽如此，身体却很诚实地微微侧身，悄悄给对方留出倚靠的空间。
温予扬听不出他口是心非的温柔，只捕捉到字面的嫌弃，懵懵地眨了眨眼，长睫颤了颤，更委屈了：“不是我要喝的，大家都在劝……”
看着他这般无辜乖巧的模样，裴野心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嗓音压得偏低，带着惯有的冷硬：“别人劝你就喝？没点主见。站稳。”
“哦。”温予扬乖乖应声，试着轻轻走了走，身子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晃，老老实实坦白，乖巧得不像话，“慢慢走可以，站着有点晕。”
他醉得温顺安静，不闹不吵，只是格外贪恋身边人清冷安稳的气息，下意识微微贴近裴野，寻求一点踏实的支撑。
裴野垂眸瞥见两人相贴的衣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下，面上依旧冷硬，没半点柔和语气：“贴着我干什么？怕摔就好好走路，别跟那个蛇一样。”
嘴上句句嫌弃，脚下却刻意放缓了所有步伐，耐心配合着他虚飘缓慢的节奏，并肩沿着空旷的人行道缓缓前行。
一路无人喧哗，唯有晚风穿叶的轻响、远处模糊的车鸣，还有两人轻轻交叠、缓慢起落的脚步声。
走至半路，昏沉的醉意让温予扬心底所有情绪都没了遮掩，褪去了所有体面和伪装。
他忽然轻声开口，语气认真，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身边人听：“今晚你夸我温柔善良……”
裴野侧眸看他，眼底暗流翻涌，嘴上依旧简洁冷淡：“嗯。”
“别人都只知道我热闹、爱笑、好相处。”温予扬垂着眸，长睫簌簌轻颤，酒后的真心话直白又易碎，带着藏了很久的落寞，“没人知道，其实我背地里不爱笑，经常发呆。”
“家里太大了，即使有团团在，也空空的，晚上安安静静的，特别冷。明天你来陪我好不好”
轻飘飘的几句话，道尽了他常年藏在开朗外表下的孤寂。
裴野脚步骤然顿住。
夜色深重，晚风微凉，他静静看着身侧的温予扬，心口狠狠震颤了一下。
原来被所有人偏爱簇拥、永远向阳热烈的温予扬，也和独自熬过荒芜岁月、习惯独处冷清的自己一样，常年被孤独裹挟。
他们看似一热一冷，一闹一静，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实则是最同频的故人，是唯独彼此，能窥见对方独处荒芜、无人知晓的软肋。
“好。”
全世界都只看你的光鲜热闹，追捧你的温柔得体。
唯独我，看穿你所有的孤单、脆弱与无助，看透你伪装的开朗。
两人继续缓步前行，路灯的光影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影子时而重叠，时而相依。
晚风绵长，夜色温柔。
一人酒后坦荡示弱，褪去所有锋芒，满心纯粹亲近，懵懂赤诚。
一人嘴毒别扭隐忍，藏起万般深情，句句嫌弃，岁岁偏爱。
满城晚风静默，藏尽少年人未曾说出口的、滚烫又酸涩的心动，藏在每一句口是心非的苛责里，隐秘而盛大。
寂静的庭院落满树影，路灯暖光铺了满地，褪去了街边的喧嚣，只剩一片安稳的静谧。
温予扬脚步虚软，伸手胡乱去摸门锁，摸了半天，连指纹都没对上，自己倒是脑袋一点一点的，整个人快要栽下去。
裴野看得眉心微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的后腰，掌心贴上少年温热单薄的脊背，触感清晰滚烫。
他语气照旧带着不耐的嫌弃：“站都站不稳还想开门？”
嘴上骂着，手已经快速按下了密码，从外推开门。
两人刚踏进庭院，廊下的感应灯次第亮起，团团便从玄关内侧滑了出来：“小羊！”团团灵活地绕着两人转了小半圈，红外摄像头精准扫到靠在裴野身上、脸颊通红的温予扬，立刻捕捉到异常，语调带着智能系统的认真，“小羊又喝酒了？”它无奈地叹了声气。随后开启了全屋暖灯、恒温模式。
温予扬晕乎乎的，听见熟悉的声音，迷迷糊糊抬眼，朝着小机器人的方向轻轻嘟囔：“团团……”
“我在！”团团立刻应声，机身灯光温柔闪烁，又看向身侧身形挺拔、气场冷冽的裴野，“小烨老师今晚还是留宿吗？”
裴野垂眸瞥了眼脚边圆滚滚的小机器人，眉眼间的冷硬稍稍松动：“嗯。”
他扶着浑身发软的温予扬走进别墅玄关，反手带上门，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夜色晚风。
玄关灯光柔和透亮，照亮了温予扬泛红未褪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尾，醉态清晰可人。
裴野松开扶着他的手，垂眸看着眼前人，冷硬的眉眼几不可查地柔和了半分，转瞬又被惯有的淡漠覆盖。
“鞋都不会换了？”他挑眉吐槽。
温予扬低头盯着自己的鞋，眼神发懵，脚抬了两次都没对准鞋套，干脆放弃，仰头望着裴野，眼神无辜又乖巧：“帮我。”
这副全然依赖、毫无底线撒娇的模样，让裴野心口骤然一紧，所有的克制都软了半截。
一旁的团团立刻滑上前，机身微微抬起，似乎想主动帮忙：“我来吧。”
裴野伸手轻轻挡开凑过来的小机器人，语气别扭又敷衍：“你烦不烦，一边待着去”
团团的显示屏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愤怒的表情：“喂！凭什么！你这个人真的很……帅气大方的哈~”
裴野收回看向团团时冰冷的目光。
团团乖乖停在原地，灯光眨了眨，安分守己地立在角落待机，不再打扰两人。
他低声嗤了一下，语气别扭：“真是祖宗。”
说着却弯腰，抬手轻轻扶住温予扬的脚踝，替他脱下鞋子，动作轻得生怕碰疼他。
少年的脚踝纤细干净，皮肤微凉，指尖相触的瞬间，裴野指尖微僵，迅速收回手，耳根悄无声息泛了点薄红，只是灯光昏暗，无人察觉。
换好鞋，温予扬依旧黏着他，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口，指尖攥得软软的，不肯松开半分：“别走。”
裴野垂眸看着手腕上那截白皙纤细的手指，心底的躁动肆意蔓延，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故意冷声道：“我不走，你能站稳？”
温予扬试了试，身子还是轻轻摇晃，干脆顺着惯性往前轻轻一靠，额头抵上他的肩头，呼吸软软落在他颈间：“站不稳，要靠着。”
温热的气息扫过皮肤，酥麻的触感顺着肌理蔓延至四肢百骸。
裴野浑身一僵，浑身的冷硬气场尽数瓦解，只剩满心无处安放的慌乱与偏爱。
他喉结滚动，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压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嘴上依旧不饶人：“黏人得很，跟小孩一样。”
温予扬想反驳，无奈醉酒词汇量不够，只好乖乖靠着，像是找到了最安稳的落脚点，眉眼轻轻阖上，昏昏欲睡。
裴野扶着绵软的少年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扶他坐下，刚想直起身抽回手，手腕却被猛地攥紧。
温予扬力道不大，却抓得极牢，生怕他离开，眼眸半睁半阖，水雾朦胧，语气带着酒后的偏执：“你今晚别走好不好。”
“我怕一个人。”
方才明明只应了他明天过来，可对上这双全然信任、盛满依赖的眼眸，裴野所有的推脱与克制尽数失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