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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赵婉芝的葬 ...
赵婉芝的葬礼定在三天后,一个阴沉的星期三。
杭州的四月通常该暖了,但这一天冷得像倒回了冬天。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有人把一块浸了水的厚毛毯拧都没拧就直接盖在了城市上空。雨没下,但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寒意,钻进衣领里,贴在皮肤上,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殡仪馆在城西,灰白色的建筑隐在一片同样灰白色的水杉林后面。水杉还没有发芽,光秃秃的枝干笔直地戳向天空,像一排沉默的卫兵。苏晚把车停在停车场最角落的位置,没有急着下车。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副驾驶座上的沈时愿。
沈时愿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绳扎成了低马尾,整齐而妥帖。她的脸色很白,不是平时那种干净的白,而是一种被抽干了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白。眼眶还是肿的,这三天她大概每天都在哭,但此刻她的眼睛是干的,干得像一口枯井。她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没有焦点。
苏晚伸手握住了沈时愿放在膝盖上的手。沈时愿的手指冰凉,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玉。苏晚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用力握了一下。
“走吧。”沈时愿说。她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她把手从苏晚掌心里抽出来,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旁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很稳,稳得不像一个三天前刚失去母亲的人。
苏晚熄了火,下车,走到沈时愿身边。她没有再握沈时愿的手,只是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让沈时愿先走,然后跟在后面。这个距离是她斟酌过的,足够近,近到沈时愿需要她的时候一伸手就能碰到她;也足够远,远到不会让人觉得沈时愿需要被搀扶。她知道沈时愿此刻不需要搀扶,沈时愿需要的是体面。赵婉芝的葬礼,沈时愿要体面地送妈妈最后一程。
追悼厅在二楼,不大,布置得简洁而庄重。正中央挂着赵婉芝的遗像,照片选的是她四十岁那年拍的,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微微侧着头,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笑。照片里的赵婉芝比苏晚上次在茶楼见到时年轻了许多,气色也好得多,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被生活磨去了棱角的疲惫的光,而是一种从容的、安然的、对镜头微微弯起眼角的光。
苏晚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赵婉芝在茶楼廊桥上对她说的话:“以后,如果我不能陪在她身边了,我希望有一个人可以替她挡住外面的风和雨。”当时她觉得这句话是托付,是一个母亲在预感自己时日无多时所做的未雨绸缪。可现在她站在这个追悼厅里,看着遗像上赵婉芝的微笑,才意识到那不是托付,那是赵婉芝用最后的时间,为沈时愿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然后把接力棒交到了她手上。
沈时愿站在遗像前,低着头,很久没有动。苏晚站在她身后两排的位置,没有上前,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沈时愿的背影上。沈时愿的肩胛骨在黑色西装外套下微微凸起,像两只收拢的翅膀。她的背挺得很直,不是在江家练出来的那种卑微的、小心翼翼的姿态,而是一种沉静的、不容侵犯的端正。
来吊唁的人不多。沈家早就没落了,沈鹤亭当年的那些朋友和生意伙伴,散的散、躲的躲,没有几个人还记得赵婉芝。江家倒是派了个管家来,送了花圈和帛金,客客气气地签了名,客客气气地对沈时愿说了句“节哀”,然后客客气气地走了。苏晚认出那个管家,前世就是他替江临来医院签的死亡确认书,同样客客气气的,同样公事公办的,像是在处理一件和感情毫无关系的公务。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管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厌恶。不是针对那个管家,而是针对整个江家,他们永远是这样,永远保持着一个体面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不到真心。赵婉芝在江家做了十一年的继室,死后换来的就是一个花圈和一个签了名就走的面孔。
但沈时愿似乎并不在意。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遗像旁边,对每一个来吊唁的人微微鞠躬,说一声“谢谢”。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没有颤抖,没有哽咽。那种平静让苏晚心疼,沈时愿把所有的悲伤都收进了自己的壳里,只在苏晚一个人面前才会裂开一条缝。而在外人面前,她依旧是那个礼貌的、克制的、不给任何人添麻烦的沈时愿。
追悼会快结束的时候,来了一个苏晚没想到的人。
何婉清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装,脚上是一双黑色的低跟皮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但依旧盘得一丝不苟。她没有带助理,没有带司机,一个人走进了追悼厅。她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江家的原配夫人来吊唁继室的葬礼,这事在杭州的圈子里怎么看都透着一丝微妙。但何婉清的表情很坦然,她走到赵婉芝的遗像前,站定,鞠了三个躬,然后走到沈时愿面前。
沈时愿看着何婉清,目光平静而复杂。这是她在江家叫了十一年“阿姨”的女人,她从未苛待过她,但也从未真正接纳过她。在赵婉芝的葬礼上,何婉清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不是和解,不是忏悔,也许只是一种人到暮年之后对过往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回望。赵婉芝走了,她们那一代人的恩怨也该散了。
何婉清没有说那些场面上的套话,只是看着沈时愿,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苏晚从未听过的、柔和到近乎苍老的声音说:“你妈妈……是个好人。她在江家的这些年,不容易。”
这句话很简短,简短到旁人可能听不出什么特别的含义。但沈时愿听懂了,何婉清说的是“不容易”,不是“过得很好”,不是“我们相处得很愉快”,而是“不容易”。这是何婉清作为原配、作为另一个女人、作为和赵婉芝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一年的人,能给出的最诚实的评价。
“谢谢您,何阿姨。”沈时愿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细微,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谢谢您来送她。”
何婉清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经过苏晚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脸看着苏晚。苏晚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裙,头发披散着,化了很淡的妆。她站在追悼厅的角落里,不显眼,但何婉清一眼就看到了她。何婉清的目光在苏晚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在了她视线的方向上,那个方向正对着沈时愿。
何婉清没有说话。她只是用一种苏晚读不太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拍了拍苏晚的手臂,转身走了。
追悼会结束后,沈时愿说想一个人在外面待一会儿。苏晚把车开到了西湖边,找了一条安静的长椅坐下。四月午后的西湖很美,湖边的垂柳抽了新芽,嫩绿的柳丝在风里轻轻摇晃,在水面上划出浅浅的涟漪。对岸的桃树开了花,粉色的云朵一片一片地堆在枝头,远远看去像是谁把晚霞剪碎了洒在岸边。但沈时愿没有看那些风景,她只是坐在长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湖面上,像一尊安静的石像。
苏晚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没有靠太近,也没有离太远。她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刚才在路边饮品店买的,店员问她要几分糖,她想了想说“一杯正常,一杯多放一包糖”。多放糖的那杯是给沈时愿的,上次除夕沈时愿喝米酒时说“好甜”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她就记住了。她把多放糖的那杯递给沈时愿,沈时愿接过去,双手捧着,但没有喝,只是让杯子的温度透过纸杯壁传到掌心里。
她们就这样安静地坐了很久。湖面上偶尔有一两只水鸟掠过,翅膀尖点一下水面,激起一圈极小的涟漪,然后迅速扩散、变浅、消失。远处有游船缓缓划过,船上的游客举着手机拍照,笑声隔着水面飘过来,轻飘飘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声。
“苏晚。”沈时愿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苏晚听得很清楚。
“嗯?”
“我妈走之前,跟我说了一些话。”沈时愿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热可可,纸杯壁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滑下来,落在她的手指上,“她说她不害怕,因为她知道我身边有你在。她说她很放心。”
苏晚的手指在长椅扶手上收紧了。她转过头看着沈时愿的侧脸,沈时愿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哭。她的嘴角甚至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让她安心的事情。
“她上次在茶楼看到你之后,回去就给我打了电话。”沈时愿把热可可的杯盖掀开,看着里面深棕色的液体在风里泛起细微的波纹,“她说,时愿,那个苏家大小姐看你的眼神,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活了五十年,不会看错的。她说你不要怕,有人把你放在心上,你就好好接住。不要像妈妈一样,一辈子都在等别人回头。”
苏晚握着咖啡杯的手僵住了。赵婉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概已经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不是用母亲的身份在叮嘱,而是用女人的身份在传授经验,不要走她的老路,不要在一个冰冷的地方等一个不会回头的人。去接住那个真正把你放在心上的人。
“你妈妈……”苏晚清了清嗓子,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很聪明。”
沈时愿转过头,看着苏晚。阳光穿过柳树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瞳孔照成了浅浅的琥珀色。她看着苏晚,目光里有一种苏晚从未见过的郑重,像是在考虑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反复斟酌才能开口。
“苏晚,我妈还说了一句话。”沈时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柳絮落在水面上。
“什么话?”
“她说,如果有一天你想跟我说什么,让我不要怕。她说她已经帮我看过了,那个人是认真的。”
苏晚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半拍。赵婉芝帮她看过了,什么时候看过的?是在茶楼廊桥上她红着耳朵说“她值得有人把她放在所有事情的前面”的时候?还是在包间里她笨拙地续茶、把茶水溅到桌布上的时候?又或者是在赵婉芝说“这杯茶是我喝过的最好的茶”的时候?原来那时候赵婉芝就什么都看出来了,她的目光在她和沈时愿之间转了一圈,就已经写好了答案。
“你妈……”苏晚把后脑勺靠在长椅的椅背上,看着头顶柳条在风里飘摇,声音有些不自然,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一直小心藏着的秘密,“说这些干什么。”
沈时愿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看着苏晚,目光温柔而坚定,像是在等什么。苏晚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了一个没有说出口的问题——你呢?你什么时候才肯说出你真正想说的话?
但沈时愿没有追问。她从来不会追问。她只是把热可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和刚才的对话完全无关的话:“江临最近在相亲。”
苏晚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消息她其实早就听说了,圈子里的流言蜚语比风还快,江氏集团的太子爷重新出山,各家名媛趋之若鹜,据说已经相了好几轮,排场比选妃还大。但她一直没有跟沈时愿提,因为她觉得沈时愿不需要知道这些。
“听说了。”苏晚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新闻,“据说相了四五个了,都是家里安排的。何阿姨大概是想在他彻底不听话之前把婚事定下来。”
“他今天给我发了消息。”沈时愿说。
苏晚的背猛地从椅背上弹起来,整个人坐直了,目光变得锋利。那锋利不是冲着沈时愿的,而是冲着那个名字的本能反应。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他找你干什么?”苏晚的声音冷了几度。
“他说想跟我见一面。说有些话想当面跟我说。”沈时愿低头搅着杯子里的热可可,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和晚饭吃什么一样普通的事,“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我答应了。”
苏晚沉默了片刻。她把咖啡杯放在长椅扶手上,站了起来,走到湖边,面对着湖面站定。风吹起她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表情。沈时愿看着她的背影,黑色西装裙在湖风里微微翻动,腰背挺得很直,和平时一样骄傲,但沈时愿注意到苏晚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敲着大腿外侧,那是她紧张时才会做的小动作。
“你自己决定。”苏晚的声音从湖边飘过来,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用信。那个人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所以沈时愿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沈时愿从她的背影里读出了比任何表情都多的东西,苏晚的手指还在敲着大腿外侧,节奏比刚才更快了。苏晚在紧张,在不安,在拼命压制着某种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沈时愿站起来,走到苏晚身边,和她并肩站在湖边。湖面上两只野鸭正在追逐嬉戏,身后拖出长长的V字形波纹,把平静的水面切割成无数片细碎的光。她没有碰苏晚,没有拉她的手,只是并肩站着,用和苏晚一模一样的姿势看着远处。
“苏晚。”沈时愿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嗯?”
“你还记得除夕那天晚上,你在我家楼下,我跟你说的话吗?”
苏晚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除夕那天晚上,沈时愿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她当然记得,她后来失眠了两天,那个吻在她脸颊上留下的温度,过了好久还没有消退。她每晚睡前都会不由自主地回忆一遍那个瞬间,回忆沈时愿嘴唇的柔软、桂花的甜香、雪夜的凉意、还有沈时愿亲完之后红着脸跑进楼道的背影。
“……记得。”苏晚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哑一些。
“那你记得你在车上说的话吗?”沈时愿侧过头,看着苏晚的侧脸。苏晚的脸被湖风吹得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原因。
苏晚愣了一下。她在车上说了什么?她说“好看”。那是她第一次没有嘴硬,没有说“还行”,没有说“凑合”,只是最简单的两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诚实。
“我说了什么?”苏晚明知故问,把脸转向另一边,假装对远处那艘游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沈时愿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温柔,有耐心,还有一丝苏晚背对着她也能感觉到的了然。她伸出右手,穿过苏晚垂在身侧的左手,和苏晚十指交握在一起。
苏晚的身体僵了一瞬。沈时愿的手不冷了,热可可的温度已经透过纸杯传到了她掌心里,现在那份温度正通过十指交握的方式,一点点地渡到苏晚手上。她能感觉到沈时愿每根手指的位置,感觉到她的指节贴着自己的指节,感觉到她的脉搏在无名指和小指的缝隙间轻轻跳动。
“你说‘好看’。”沈时愿握着苏晚的手,目光依然看着远处的湖面,声音轻柔而清晰,“我今天穿这件黑西装,你还没说好不好看。”
苏晚的耳朵红得能滴血。她依旧没有回头,依旧假装在看湖对岸的桃花。但她的手指在沈时愿的掌心里慢慢收拢了,从被动被握变成了主动回握。她把沈时愿的指节轻轻拢住,掌心的温度隔着皮肤融在一起。
“……还行。”她说,声音闷闷的。
两个人同时笑了。苏晚是被自己的嘴硬气笑的,都十指交握了,她还是说不出第二句“好看”。沈时愿是被苏晚的嘴硬逗笑的,苏晚说“还行”的时候耳根已经红透了,但她就是不松口,固执得像只守着最后一块领地的猫。
夕阳开始西沉了,橙红色的光铺在湖面上,把整片西湖都染成了温暖的色调。雷峰塔的剪影在晚霞里格外清晰,像是被人用墨笔在金色的纸上勾勒出来的。湖边的游人渐渐多起来,有人放起了风筝,一只蝴蝶形状的风筝在橙红色的天幕下摇摇晃晃地上升。
苏晚握着沈时愿的手,站在湖边的柳树下。她没有再说话,因为她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沈时愿的手在她掌心里,温热的,安静的,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栖息地的鸟。而她的心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听得到,但她不再害怕那个声音了。
赵婉芝在茶楼廊桥上说的话,此刻又重新浮现在她脑海里,“我已经帮你看过了,那个人是认真的。”苏晚想,赵婉芝大概是真的看懂了。她看懂了苏晚在饭桌上偷偷把沈时愿喜欢吃的菜推到她面前的小动作,看懂了苏晚说起“她值得被放在所有事情的前面”时眼睛里闪过的光,看懂了苏晚手上那些创可贴是怎么来的,看懂了苏晚为什么不辞辛苦地在凌晨一点做桂花糕。这些细节沈时愿也许还要花一些时间才能完全拼凑出答案,但赵婉芝一眼就看穿了。
苏晚想对赵婉芝说一声谢谢。谢谢她看懂了却不说破,给了她们时间。谢谢她在最后的时光里把沈时愿交到了她手上。谢谢她说“那个人是认真的”,这句话苏晚自己说不出口,但赵婉芝替她说了。
可是赵婉芝已经不在了。她只能把这份感谢藏在那句没有说完的话里,藏在十指交握的掌心里,藏在每一个沈时愿需要她而她一定会出现的时刻里。
天边的霞光从橙红变成了深紫,又从深紫变成了暗蓝。湖面上的金色碎光一点一点地熄灭,像是有人在天上关掉了一盏又一盏灯。远处的城市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和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交相辉映。苏晚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刘妈发来的消息,“小姐,晚饭要热吗?”
苏晚用一只手打字回复:“不用。晚点回来。”她的另一只手依然握着沈时愿的,没有松开。
“走吧,”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头看向沈时愿,语气恢复了几分惯常的骄横,但握手的力道没有任何变化,“湖边风大,你穿这么少,感冒了我可不管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管。”沈时愿轻轻回了一句,然后牵着苏晚的手,跟着她往停车场走。
柳条在暮色中轻轻摇晃,把最后一抹天光筛成细碎的金粉,洒在两个人并肩而行的背影上。她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在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像两棵根系相连的树,在四月的晚风里静静生长。
非常抱歉因为一些别的事情耽误了 所以一直没有更新 现在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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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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