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祟白

27、第 27 章 他的脸

　　他的脸很模糊，五官时而清晰，时而发散。灵魂边缘的粒子随着他漂游而散逸，每一寸挪动都带来白霜。

　　他贴近大门。
　　是那种雾气。句流晔认出来了，两人在268房间门后面遇到的就是他。
　　但雾气并没有流进房间里。这间房的门很坚固，是密闭的。室内换气是通过通风系统。

　　没有人敢出声。他在门上贴着，等了一会儿，又走了。
　　直到墙上的白霜随着他的离去慢慢消散，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霍樱看向句流晔，“你们说自己是行商，可有证据？”
　　句流晔看向左旭。
　　左旭怔了一下，赶紧从怀里取出专门伪造的过所。

　　过所被水打湿了，好在上面的名字还可见。左旭不由得在心里感慨，怪不得大人问他喜欢左字还是旭字。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霍樱看完后将过所还给两人，“你们只是普通行商，如何进来的？”

　　句流晔将他们俩说成了被无人机所引、掉进河中漂流至此的无辜之人。至于两人怎么进来，全赖到那无人机上。是它要回来，是它把两人带下来。
　　反正无人机已经没了，死无对证。
　　而且，句流晔目光在屋内七人身上逡巡一圈。他从进来就在观察众人，并不认为他们之中有那使用无人机求助的女子。

　　霍樱像是信了，表情放松了许多，“你们有什么想问的？”
　　倒是敞亮。句流晔有些意外，为难道：“我们是普通人，无意闯入，只想赶紧出去。几位可有出去的办法？”
　　“若是有，你还会在这里看着我们对外面那东西束手无策么。”持枪男人讥讽道。

　　“二郎。”霍樱嗔怪道，摇着头看向句流晔，“这是杨鹏先，我的未婚夫。我叫霍樱，这是李秦、孙玉娘、韩江、李姚娘、林真。这个地方叫蓝楼，我们都是这蓝楼的玄工。”

　　句流晔知道这地方四处都是蓝色的，但起名如此简单粗暴，委实奇怪。
　　他没有急于搞清楚蓝楼在做什么，而是问起刚刚听到的词，“你们刚才说的食魂玉，是不是那幽魂走过时落下的白霜？”

　　“没错。”霍樱点头，“食魂玉会侵蚀人的脑子，吃掉你的记忆。”

　　左旭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我们刚才在248门后看到那么多食魂玉，我还差点用手去碰了，就差那么一点！我不会有事吧？”

　　杨鹏先嘲笑他胆小，“食魂玉在没有被驱使的状态下不会主动吞噬记忆，除非你被幽魂发现了。”

　　句流晔：“幽魂是什么东西？怎的我们在长安从没见过。”
　　其他人缄默不语。唯有霍樱微微一笑，“我们也不知道，它们突然出现在永州府，幸得纪刺史及时发现，建起蓝楼，将它们囚禁在此。我们正是被召来研究如何消灭的玄工。”

　　句流晔不继续往下问了。他们俩只是普通行商，问太多反而令人起疑。

　　反倒是霍樱主动透露了一些。他们隶属蓝楼的研究层，虽然都是玄工，霍樱却是首席，被称作“灵枢娘子”。这七人都是一个研究室的。
　　刚刚联系张培的就是他们。张培是杂役层，平日里负责无人机相关维护项目。因此他才有可以自由进出硐室层的门禁卡。他们刚才联络上了张培，知道他有办法从硐室离开，便让他联系外界。没想到张培被食魂玉缠上了，死在了硐室里。

　　霍樱：“叶大郎君，你只看见了张培的尸首，可还看见别的？”
　　句流晔诧异道：“别的是什么意思？”
　　霍樱紧紧盯着他的脸，半晌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张培或许留下了出去的线索，但既然你们没能出去，就说明他失败了。”

　　“不对啊……”左旭在屋子里转，“怎么没有呢？”
　　“没有什么？”林真凑了过来。
　　左旭立刻用夸张的肢体语言掩饰自己，“我的东西掉了，找不到。”

　　韩江本来坐着，听后站起来说，“郎君丢了什么东西，我们一起找。”

　　左旭有点心虚。他哪是在找东西，而是奇怪明明从芯片里看，这屋子就是无人机的充电室。可这里一台无人机也没有，充电座倒是有几个，全被拆了堆在角落里。

　　幸好他机灵，故意把手串丢到角落里，拿到了便起身大喊，“找到了！”
　　“这可是我娘去大慈恩寺为我求来的菩提十八子。”左旭把手串戴上。

　　句流晔在霍樱面前演戏，“霍女郎，我俩实属无意闯入，不知此地竟如此危险，现下可还有离开的法子？”
　　“有倒是有。”霍樱噙着淡淡笑意，问出一个致命问题，“可你们为什么要进这一层楼？莫非，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要来这里？”

　　句流晔只说他和左旭被无人机牵连，却没说两人选择这一层楼的原因。因为他们隐瞒了左旭把无人机芯片插入脑机接口的事。
　　而且霍樱知道楼梯是上下可走的。大多数人在没有得到新信息的前提下都会往上走，他们偏偏下来了。

　　“不瞒女郎，是那无人机叫我们下来的。”句流晔脸不红心不跳。
　　句流晔只说无人机引他们来，可没说它还会说话。
　　霍樱脸色变了，“它叫你们下来？你是说，有人用无人机跟你们说话？”

　　“没错，是一个女人，她让我们下来救她，还说她有办法离开。我们也是被吓破了的胆，往上或许有危险，倒不如找到她。”

　　霍樱的神情沉了下去。好似暴风雨来前的山风满楼。
　　她认得无人机背后的人。句流晔心想。

　　“可她并不在这里，她骗了你们。”霍樱扯了扯嘴角。
　　“那就奇怪了。她是谁，为什么要骗我们？”句流晔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我也不知道。”顿了顿，霍樱拔高语调，“但如果她有办法，我们能一起出去。所以，现在还有别的线索吗？”

　　句流晔沉思，眼角余光射向左旭。
　　左旭心领神会，略一思索，微不可闻地耸了耸鼻子。
　　“有。”句流晔说，“她还为我们指了另一条路。”

　　霍樱眼睛亮起，“我们一起去。”

　　这个房间相对安全，众人离开此处要做些打算。霍樱和其他人商量，句流晔和左旭凑到一起。
　　左旭其实刚才没非常明白句流晔的意思，“大人，你看我干嘛？”
　　句流晔无语，他不明白自己的暗示？那他给什么回应？
　　左旭揉鼻子，“我鼻子痒嘛。”

　　句流晔按着额角，头有点疼，“你不是说这里是无人机充电的房间？”
　　“确实是啊。”左旭指着角落里的废弃充电座。
　　充电座的线被拆掉了，看样子被用去改造其他东西了。

　　显然，这些人来了不止一会儿。
　　句流晔：“这说明那架无人机平时来这里充电，但今天不一样，它肯定是被那个女人拿走了。芯片里有没有相关地图？”
　　左旭搜索了一会儿，右手攥拳猛按左手掌，“有！我只有它的运动轨迹没有飞行日志，怪不得轨迹是断的。它先是在这里充电，然后被那个女人拿走，激活后从竖井飞上去。所以，它一开始并不在这里。”

　　“竖井。”句流晔明白了。

　　霍樱走过来，“你们方才是在哪一个硐室见到张培的？”
　　句流晔也想找到那个女人，如实告知：“十三号。”
　　“十三号硐室是078-085的起降竖井。”霍樱思索，“竖井入口都不集中在一起，一个个摸索太久了。你们知道无人机的编号吗？”

　　左旭嘴快：“082。”
　　“哦……082。”霍樱微微仰头，双眼眯了起来，“我知道在哪里了。大家一起走吧，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话虽如此。句流晔觉得霍樱并不可信，就像他们有所隐瞒，对方也不见得多诚实。他让左旭留个心眼，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就跑。

　　孙玉娘和李秦出去探路，过一会儿回来了，“它到别的楼层去了。”
　　“好，我们走吧。”霍樱走最中间，句流晔和左旭跟着他，杨鹏先断后。

　　左旭觉得浑身不舒服。因为杨鹏先盯着他们。看似是断后，实则他走最后是盯实两人。
　　霍樱比他们都熟悉这里，很快找到了248的门。
　　句流晔问出心底疑惑，“霍女郎，这门可是在哪一层都是248？这个数字有什么深意吗？”

　　“其实并不高深，只是一些佛学概念。”霍樱从怀里取出久燃不灭的火折子，火光一下子照亮了整个螺旋楼梯间，“2是二元无明，正如这楼梯，一条是能执，一条是我执。人便是能执御我执两条业力链所构成的活物。6是六道轮回，天、人、修罗、畜生、恶鬼、地狱六道。至于8……”

　　霍樱的靴子踩在合金铸的楼梯上，铿铿作响，声音却很清脆地在楼梯间回荡，“是八热大地狱。26为阳，8为阴。阴阳两链，互相纠缠。若不同时摆脱，只要沉迷于其中一链，便永远不得解脱。”

　　句流晔：“既如此，这蓝楼便以此二元无明为媒介，分出六道区域，其下是地狱，其上是……？”
　　他不确定有什么来形容。
　　霍樱颇为古怪地睨了他一眼，“叶大郎君知道得倒是多，不过这里恐怕并非你想的那般。”

　　句流晔：“那是几般？”
　　“寻常人都以为地狱对应的是天堂。”霍樱笑着摇摇头，“并非如此啊。”

　　句流晔还想问，被杨鹏先两句话堵回去了，“叶大郎君一个行商，怎会知道这么多。再说了，你问得这么清楚，又想做什么？”
　　“好奇而已，走南闯北的，对没听说过的事都好奇。”句流晔敷衍道。
　　杨鹏先冷哼，“那叶大郎君可听说过一句俚语，好奇心害死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