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祟白

26、第 26 章 一个男

　　一个男人。
　　他穿着蓝色窄袖圆领短衫，下着交裆缺胯袴。衣料看着像官布，也就是宁州府衙门才能用的官服制料。右臂外侧缝制统一制式全息贴片，显示他的工号，0597。左胸前的磁吸暗兜里插着门禁卡。

　　左旭先是害怕，视线扫过死人胸前，眼疾手快地将门禁卡抽出来塞进袖子里，继续害怕。
　　句流晔伸手探男人鼻息。确实死了。他的脸很白，在本就发蓝的衣衫衬托下更显苍白。句流晔用手指撑开男人的眼皮，全是眼白。

　　他的脑机接口已经坏了。芯片把接口烧了。

　　左旭慢慢往后退，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男人。直到背后贴上一扇冰凉的门，左旭的头不转，身体往后扭，手忙脚乱地用门禁卡在门上胡乱刷。只听嘀地一声，竟然真给他打开了。
　　光漏进来句流晔才看清楚几人在哪里。无人机进出的通道是竖井中央的通风柱，底下是通风检修硐室。男人死在了硐室里。他应该是来检查通风柱的。

　　硐室很小，只能容纳大概三个人。句流晔看着男人毫无生机的人，想不通是谁杀了他，为什么他站在这里，就这样死了。
　　左旭出去了，外面大抵是安全的，他的声音放松了很多，“大人，外面没有人。”

　　句流晔走了出去。
　　蓝色的墙壁，蓝色的天花板，蓝色的地板。触目所及都是蓝色。看久了，左旭看句流晔也是蓝的。幸好墙壁上的标识不是蓝色的，能够区分开，“十三号通风竖井检修硐。”

　　门旁边有一个牌子注明了这间硐室的通风柱是哪几个编号的无人机的出入渠道：078-085。

　　句流晔问：“刚才那架无人机的编号是多少？”
　　“082。”左旭说，“它的充电底座在下面，往下五层。有一个很大的房间是停放无人机的。”

　　句流晔在0597手腕上找到了他的传讯器。好消息是他的传讯器可以用，坏消息是用的是区域内网，意味着他只能联络这个区域里的其他传讯器。
　　句流晔按下0597失去生命体征前最后联络的频道，“喂？有人吗？”

　　一阵沙沙声。
　　“喂？喂……是张培？张培，你找到出去的路了吗？……喂？”
　　“我听到他们的声音了……他们来了……”
　　“张培，你快出去找人来！快！”

　　通讯乱糟糟的。不等句流晔说话，对面挂断了。
　　“这个人是出来找生路的，结果死了。”左旭不敢进去，就站在门外扒着门，时不时左右望风，“只是听上去凶多吉少，‘他们’是什么？”

　　句流晔的心也沉了下去，“我本想着若是找到其他人，也许能联络外面。可他们自己都被困住了。”

　　左旭想了想，“大人，既然我们是被无人机引来这儿的，那要是能找到其他无人机，不就能把无人机放出去求援？”
　　句流晔沉思片刻。如果是他，也会做出这个选择，“好，试试看。”

　　走廊很长。
　　只有两头，左旭也不知道完整的地图。但他们可以通过墙上硐室的数字确定哪头编号更小。想着大概是编号越小的地方越靠近升降梯或者楼梯，两人一致决定往右边走。

　　在外面两人还可以通过天色确定时间。在这里，到处都是蓝色。幽静的蓝色干扰了他们对时间的感知。时间久了，左旭开始害怕起来，“大人，我们走了多久了？”

　　句流晔也不知道，信号屏蔽让通讯器的时间定格在白天，“……接着往前走吧。”

　　终于，两人看到了001的房间号。以为这就是尽头了，没想到走廊还没结束，下一个房间是从268开始排起的。
　　左旭靠着墙，揉着酸胀的小腿，“大人，这里太奇怪了。”

　　句流晔试着拧开268的门。
　　硐室的门都关着。句流晔突然想到了什么，让左旭把0597的门禁卡拿过来，“试试。”

　　左旭把门禁卡放上去，滴一声，硐室的门打开了。左旭下意识握住门把手想进去，句流晔突然感觉手臂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等等。”

　　左旭被吓住了。不敢动。
　　很安静，安静得只有他们的呼吸声。这时，左旭觉得有点冷。他低下头，发现刚刚打开了一点点的硐室门最底下的门缝里，有雾气渗出来。
　　这雾很冷。刺骨的冷。隔着靴子，左旭都觉得自己的脚趾头要被冻僵了。

　　门后面有什么东西。
　　是人吗？左旭只能转动眼睛，试探地问句流晔——如果句流晔能读懂他的意思。
　　如果是人，他们可以求救。如果不是，那这栋建在地下的神秘设施究竟在干什么勾当？

　　句流晔用极慢的速度、细微的弧度，摇了摇头。

　　两人屏住呼吸，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直到雾气散了，左旭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往后坐在地上。
　　门也在他的牵引下打开了。门后是一条通往下面的合金楼梯，此刻楼梯扶手上都是未散尽的白霜。

　　左旭揉了揉眼睛，他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大人……那些霜是不是会动？”
　　白霜在蠕动。像一大片蛆虫。句流晔确定里面没有人之后，第一个走了进去。他转过身，确认安全，回头跟左旭说话时却噎住了，目光锁定在门后。

　　左旭扶着墙站起来，走到句流晔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倒抽了一口凉气。
　　门后是密密麻麻的白霜。重要的是这些白霜是人的形状。
　　也就是说，刚才有人贴在门上。不知他得了什么病，一身都是如蛆的白霜，与他们只有一门之隔。

　　左旭后怕，“大人，刚才若是被发现……”
　　“离远点。”句流晔低声。他也不知道这白霜是什么，不要碰最好。
　　地上也有白霜的痕迹，到楼梯口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大片水渍般的形状。

　　出人意料的是，楼梯是螺旋状的。大概能容四个人同时通过。
　　往下的过程中句流晔发现旁边还有一条往上的楼梯，与脚下的螺旋交织在一起。但只要仔细一想，其实谁往上谁往下都不一定，也许都是往上的，也许都是往下的。
　　所以他们完全可以往上走。

　　但句流晔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在许多未知面前，选择唯一一个已知才是明智的。现在风险最小的事是找到无人机，对外求援。他自知不是英雄，做不成一人顶天立地拯救一切的壮举。

　　两人没有去其他楼层，直接下了五层。左旭一边走一边数，确定没有走错，打开了门。
　　门后仍旧是蓝色的走廊。不同的是没有间隔一致的房间，这反而让左旭安心，因为放置无人机的房间很大，跟衙门的公堂差不多大。

　　进来时句流晔刻意看了一眼门上的数字。还是268。如果没猜错，进出的门都是268。这个数字有什么意义？

　　左旭站在原地想了想，斩钉截铁地指着左边，“大人，往这边走。”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没有看到任何房间。但句流晔感觉到有一股视线在窥视自己，让他很不舒服。他回头看，身后空落落的，整条长廊只有他跟左旭。

　　终于，左旭看到了一扇门，门上没有标识，但左旭知道这就是放置无人机的房间：“大人，就是这里！”
　　他快步上前，一靠近门就听见了说话声。

　　“怎么办，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们就能成功了……”
　　“实在不行我们先走，决不能在这里放弃。”
　　“可纪大人还在下面，我们怎么可以抛下他离开？”

　　句流晔心头一跳。纪大人，永州府的纪大人只有纪伯穷。
　　“谁？”似乎是听到了左旭说话，里面的人警惕起来。
　　“没有食魂玉，不是它。”有人比左旭速度更快，打开了门。

　　左旭吓得跳起来，像一只壁虎粘在了墙上。
　　房间里确实有人，七个人，四女三男。他们的打扮跟死掉的0597一样，但全息贴片上显示的并不是编号而是他们的名字。
　　开门的女人叫霍樱，诧异地看着左旭，然后目光落到了句流晔身上。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整个蓝楼已经封锁了，不应该有任何人能进来才对……”霍樱喃喃自语。

　　食魂玉。蓝楼。句流晔皱着眉，没等他说话，一柄等离子手铳的枪口从霍樱身后露了出来，架在她的肩膀上，对着两人。
　　持枪男人警戒道：“报上身份，否则我要开枪了。”

　　左旭眼巴巴地看着句流晔。
　　“我们是长安来的行商，我叫叶流，这是我弟弟叶左。”句流晔眼睛一眨不眨地扯谎。

　　男人还想逼问，霍樱忽然慌张起来，“先别说话，让他们进来，它来了！”
　　“它？”句流晔追问。
　　霍樱把他拉进房间，左旭也赶紧进来。然后剩下五人过来帮忙，把门给锁了起来。

　　门被锁上之后竟变得透明了，能看到房间外面的情况。
　　七人自觉捂住了嘴。每个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外面。
　　左旭也跟着捂嘴。句流晔看着门外，忽然，他注意到墙面左边有白霜蔓延了过来，一点点向前，将天花板、地板和墙面都沾满白霜。

　　一个幽蓝的人形慢悠悠地荡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