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祟白

28、第 28 章 “到了

　　“到了。”
　　霍樱推开一扇新的门。门后仍然是无尽的蓝色，不过这次墙上有许多长条状的玻璃窗。靠近能看见屋子里的情形。

　　有的是一张床。有的是一张书桌。有的空空如也，只墙上一面镜子。
　　所有屋子里都没有人。
　　但句流晔知道这里曾经关着人，不知关了多少。不然，这床总不会是给空气睡的。那桌子也应该落满了尘灰。这里像巡城司的审讯室。

　　科技刚应用在人身上那阵，圣人下旨禁制人体实验。后来义体改造一步步变成百姓喝水般寻常的事，探索新义体和人体界限这两个概念被有心之人拿来偷梁换柱，把人和机械之间的边界进一步模糊。有儒士便提出过，义体改造需要实验数据，用以保证人的安危，这是结果。而这其中一切乃是过程。过程侵犯了人权，结果满足了人欲。那么它是对的，还是错的？

　　句流晔没有参与这场旷日已久的论战。但他认为人体实验是罪恶的，不可饶恕的。因为义体改造乃是一个人的意愿，他选择了，理应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而被实验的人却未必自愿。他们是受害者。就算纪伯穷是永州刺史，他也要为此绑上金殿，量刑惩罚。

　　左旭看似好奇地往里看，实则一直在悄悄用义眼拍下所见的情况。

　　霍樱在一扇门前停下。她推开门，一股潮气扑面而来。是一条走廊，通往这一层的竖井入口。
　　李姚娘站在她身侧，翻转手腕，指尖改造过的白灯亮起来，聚到一起直射走廊尽头。

　　霍樱有些兴奋，但她按捺住了，回头对句流晔说，“叶大郎君，你们对竖井不熟悉，那个女人或许是我们的同僚，就让我带两人进去找她。若是知道了出去的办法，大家一起走。”

　　句流晔装出害怕的样子，“要是幽魂又来了怎么办，少一个人少一份力量，就算我们不熟悉竖井，有你们在前面带路，肯定没问题。而且若是竖井就是出路，你们还要折返回来找我们，何其麻烦，不如一起进去。”

　　霍樱冷淡地看着他。
　　句流晔不说话，假装读不懂她的潜台词。
　　最终是霍樱败下阵来，转头让杨鹏先断后。

　　走廊尽头的房间不大，三面竖井入口，铁板隔着，掀起放入无人机。李秦掀开铁板往里面看，转头对霍樱摇头。

　　霍樱掩不住失望，还有些许恼火。半晌，她将眸转向句流晔和左旭，“抓住他们。”
　　杨鹏先堵住了出去的路。
　　句流晔和左旭突然被两把手铳对着，面对黑漆漆的枪口，前者神色镇定，“女郎这是何意？”

　　“句大人别装了，我早知你的长相。你们会出现在这里，想来长安已经怀疑到永州府头上了。可惜，你不可能活着见到纪大人。”

　　句流晔失策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霍樱认识自己。
　　可霍樱为什么要顺势推舟，假装不认得他？

　　句流晔想明白了，“把无人机放出去的女人，你们在找她？”
　　霍樱笑了笑，“句大人既然已经想明白了，为何还要问？”

　　也许霍樱从一开始并没有杀他们的打算，也许她真的想一起离开。是什么时候她改变了想法？是她知道无人机背后那个神秘的女人时。

　　这下面很危险。危险到一开始他们想过放弃寻找纪伯穷。但这个女人让他们改变了主意，愿意冒险。而现在她不见了，霍樱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跟句流晔演下去。

　　句流晔心存一丝侥幸，“那个女人是谁？”
　　霍樱不会告诉他。她往后退了一步，用眼神示意其他人控制两人。

　　句流晔的兵器是句绛珠送他的冠礼礼物，一柄负温能量制式光剑。只是为了符合商人这个身份，他把它留在了马背的行李上。现在身上只带了一柄巡刺短刃。想突围除非能长出三头六臂。

　　左旭紧紧地攥着手腕，“大人，要动手吗？”
　　句流晔愣了一下：“动手？”
　　他的疑问句被左旭解读成了肯定。左旭举起左手，露出他的菩提十八子手串，“好的大人！”

　　话音方落，串联十八子的细绳断了，菩提子滚落一地。落地瞬间一颗颗爆开，炸出烟雾。
　　在这样狭窄的地方，烟雾转眼就遮盖了所有人的视线。句流晔只听得见左旭高兴地说：“指南诚不欺我！”

　　句流晔摸出短刃，朝杨鹏先的方向刺了一下。杨鹏先胳膊被划破，脚下不稳，被左旭推开。两人闷头朝外面跑去。

　　左旭推开门，高兴的话还没说出口，整个人呆在原地。
　　密密麻麻的白霜从走廊两侧蔓延过来，把所有出路堵住了。

　　左旭声音在颤抖：“大、大人——”
　　句流晔这时才意识到一件事。
　　幽魂不止一个。

　　霍樱也没说过幽魂只有一个。其实想想也是，他们有七个人，却龟缩在上层不敢行动。若只有一个幽魂，让一两个人引开便是，何必畏首畏尾。

　　霍樱嘴里没有半句实话。从她见到句流晔，认出句流晔开始，她就在想着怎么利用句流晔了。

　　句流晔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回头，自投罗网，要么赌一把幽魂并不可怕，冲出去。

　　霍樱帮他做了选择：“不能让他们俩活着离开！”
　　句流晔立刻拽住左旭，选择了一个幽魂比较少的方向。

　　食魂玉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朝两人涌来，两个幽魂本还在慢悠悠地飘荡着，忽然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渴望。
　　他们伸出手，朝句流晔和左旭抓来。

　　幽魂的双手穿过了句流晔的肩膀。像是无数根针硬钻进骨头里，疼得他打哆嗦，身体失去平衡朝墙上倒去。食魂玉落到了他的肩头，有一部分蹭到了他的头发上，像从天飘落的雪花，瞬间就融化了。

　　突如其来的眩晕袭击了句流晔。
　　他的灵魂好像被咬了一口，思维变成一团乱麻，要不是左旭及时拉住，他会沿着墙根倒下去，被密密麻麻的食魂玉吞噬。

　　这就是被吃记忆的感觉吗？大脑很沉重，一片空白。

　　左旭的手指沾上食魂玉，疼得他大叫。
　　幽魂簇拥过来。
　　“走，走！”句流晔满脑子只有走这个字。

　　忽然，脚下的食魂玉散开了。
　　墙上开了一扇门，一个女人跑出来，拽住他们的手。她的头发是白色，乱糟糟地遮住大半张脸。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衣服下是银白色的身体。当她靠近，句流晔看清了她的脸，惊愕不已。

　　她的脸是透明的，像琉璃一样。五官在琉璃上雕刻。乍一看像一副面具，但琉璃之下的神经和血管清晰可见。

　　幽魂见到她就退让开，食魂玉也围着她打转却不敢靠近。

　　“救救我，纪伯穷要杀我！”

　　句流晔猛地睁大双眼。
　　是她，是操纵无人机求助的女人！

　　女人拉起句流晔和左旭往前跑，她拉开一扇门，把句流晔推了进去，又把左旭推进了对面的房间。
　　句流晔摔在地上，他抬起头，墙面上的门逐渐变色，与墙面融为一体。他想爬起来，意识却像沉入深海，两眼一闭失去了知觉。

　　**
　　句流晔是在颠簸中醒来的。
　　他趴在某个人的背上。对方背着他逃跑，汗濡湿了他的后背，使句流晔也感觉到了湿濡。

　　他抬起发昏的眼睛，还是只有一片蓝。
　　“句大人！御史大人！大人！”
　　有人在喊他。句流晔机械地转动脖子，看见了狼狈逃跑的左旭。他身后有两个女人，她们手中不知拿着什么，是一个黑色匣子。这匣子能暂时驱散跟着他们的幽魂。

　　幽魂被打散之后在原地慢慢重组。
　　“抑波仪坚持不了多久了！”其中一个红发女人对背着句流晔的男人说。
　　男人回头，他的前额发都被汗水浸湿了，单边眼镜摇摇欲坠，但他没有功夫去扶，“还有多久。”

　　“一分钟。”
　　“两分钟。”黑发女人举起手里的黑匣子，“只凭一台抑波仪，我们也得死。或者，干脆献祭一个人。”

　　“不可能！”男人想也不想拒绝了，“我不是霍樱！”
　　霍樱？
　　句流晔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他闭上眼，嘴唇颤抖，像是从自己的大脑深处强行挖出了一些记忆，“霍樱……她在找的那个女人……”

　　“你见过女娲？”男人问。
　　“祁留芳，没时间了！”红发女人催促男人。

　　左旭看到了248的门。他冲上去拧门把，但门竟然拧不开。
　　左旭的脸一下子白了，求助似的看向男人。
　　“霍樱把门锁上了，她把我们引来这里，想利用你们一网打尽。”男人苦笑一声，看向红发女人，“五娘，我喜……”

　　“你有毛病啊！赶紧把门撬开，少说遗言！”红发女人唾口大骂。
　　黑发女人冷脸吐槽，“这就是办公室恋情的危害。”
　　红发女人翻白眼：“他是单相思，我不喜欢软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红发女人手中的黑匣子最先报废，黑色机身骤然褪色。
　　黑发女人擦了一下额角的汗，看向砸门踹门的左旭和祁留芳，“五娘，我来。”

　　说出话的同时她将黑匣子扔给红发女人，后者接过，几乎是无缝连接，没有给幽魂任何接近的机会，“三十秒！”

　　黑发女人推开祁留芳，用整个身体撞向门。
　　门中央竟凹下去一块。
　　她转动手腕，将脑后的辫子拉到唇边用力咬住，又撞了一次。

　　这一次门边翘起。
　　祁留芳看傻了，“我们不是做了一样的义体改造吗？”
　　黑发女人瞥了他一眼，又一次撞击，这一次，门翘起半边。

　　“十秒！”红发女人声音焦躁。
　　黑发女人看向祁留芳和左旭，“一起！”
　　三人一齐抬脚踹向门——

　　轰然一声，半边门歪着倒下，黑发女人第一个冲进去，朝左旭招呼，“快！”
　　左旭钻进去，回头伸手接句流晔。
　　句流晔浑身绵软，使不上劲。祁留芳转过身想让左旭把他拉过去，句流晔却跟水一样从他后背滑到了地上。

　　“没时间了。”黑发女人一脚将祁留芳踹进去，转身把黑匣子丢向幽魂。黑匣子在半空划出弧线的同时逐渐褪色。
　　她侧身钻进门里，左手同时伸出去抓句流晔的肩膀。

　　另一只手比她更快。
　　黑发女人愣了一下，看着那只手从自己肩头越过，抓住句流晔的后衣领，把他拖了进来，并留话：“堵门。”

　　“堵！”黑发女人和红发女人反应最快，用肩膀顶起门，背过身抵住。

　　句流晔感觉自己撞到了一块铁板。
　　他被人抱在怀里，很艰难地睁开眼，看见一个下巴和两个鼻孔。
　　句流晔：“……”

　　庄壑先垂眼再低头，嘴角扬起弧度，“大恩不必言谢，狗大人这次决定支付多少酬金？”

作者有话说

　　出差去了，回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