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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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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壑一手一个,在长廊狂奔。转左,转右。身后跟着的巡逻机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
最终他被堵在了一个十字路口,四架巡逻机缓缓逼近。
句流晔也在冷静地寻找出路,突然他想起他们在一个超梦里。一个问题涌上心头:即便知道这是一场梦,它又会多虚假?
庄壑视线在逐渐靠近的巡逻机左右来回。超梦里的感觉是真实的,如果他跟句流晔受伤了甚至死了,意识就会掉入超梦边缘。他没了问题不大,自己可不想陪葬。
不然把句流晔推出去挡枪?圣人也没说一定要他活着。反正只是配合调查,又不是他亲手杀的。把邹青的案子查清楚,赏银拿到手。
庄壑感觉到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思绪回笼,他看向句流晔。后者指了指天花板,“你那边,我这边。”
庄壑仰头。错综复杂的电线脆弱地缠绕,彼此交织,铺成的大网覆盖了天花板的每一寸。垂下的断口像圣母的眼泪。
庄壑最讨厌别人教他做事。尽管句流晔的提议有用。
“你那边,我这边。”
庄壑的手滑过句流晔的后背,揪住他肩头的衣服,往自己的方向拽,右脚踏出,转身翻面换了一个位置。
句流晔不理解这有什么区别。庄壑已经高高跃起扯住了一把电线,身体荡在半空,转头看向同样跃起的句流晔。在他向下拽的同时,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向下坠。
成片电线被扯落,火花从断口喷涌而出,紧挨着的管道也承受不了这股压力,弯头折断,无形气流喷涌而出,与火花相逢的瞬间爆发出巨大能量,点状爆炸在空中跟烟花一样炸响,巡逻机被气浪和热能推出去。
地板四分五裂。
庄壑往上抛钩索,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愣了一下,飞快调整身体姿势,抓住同时下落的男孩和句流晔。
这一层的爆炸并没有延续到下一层,掉落的地板在进入下一层时分解成带状数据。庄壑精确无误地踩在杂物堆上,减缓势能。抬起头,天花板极速修复,光带编织、吸引,眨眼变回原来的样子。
句流晔靠着墙,平复飞快的心跳,“你刚才往上面丢什么?”
庄壑也摸不出横刀,他垂着眼帘搓手指,“只有手铐存在。”
句流晔没听懂他的话。
庄壑也没解释,偏头看他身后,“他跑了。”
男孩像惊弓之鸟,他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能炸了巡逻机,又怎么可以带着他毫发无伤地到下一层。但他一有机会就逃跑了。
句流晔立刻追了上去,庄壑跑得不快,全靠他拖着,省力。
两人跟着男孩转进一个拐角,意外刷新了地图。
是一个房间。很大,没有任何家具,只有灰白的墙面和柱子。顶上大功率的白炽灯打下来,把房间中央照得如同白昼。
句流晔转了一圈,没有找到男孩。男孩比他们更熟悉这里的地形,把两人耍得团团转。
庄壑已经不耐烦了。他不乐意走了,往柱子一靠开始摆烂。
句流晔也知道时间有限,不能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他对着黑暗大喊,“我们不是坏人,不然也不会帮你打巡逻机。现在我们都被困在这里,想问问你怎么出去而已。”
句流晔摊开双手,“你看,我们没有武器,不会伤害你的。”
骗小孩呢?庄壑只觉得好笑。现在小孩可精了,长安到处都是四五岁就出来骗化学药剂的小孩。他在长安的眼线有三成是小孩子。
“真的吗?”一个弱弱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句流晔眼睛一亮,将手掌放在胸口,放轻声音,“你是不是被困在这里了?我们是来带你出去的,至于为什么,这是我的职责。”
庄壑无声旁观,有一种见鬼了的荒谬感,忍不住露出吃了一坨的表情。这种骗小孩的伎俩有用才怪了。
庄壑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扯他的衣角。
他低下头,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小孩。正是逃跑的男孩。他两根手指捏着庄壑的一片衣角,怯生生地低着头,用抬起的眼睛看他,“我可以相信你吗?”
庄壑面无表情,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不行。”
他又不是苍蝇。这小孩的脑子急需换一个更聪明的,显然他跟句流晔都不是好人,句流晔比他还坏。
句流晔听到响动,回头看见这一幕,立刻放低身体,唯恐吓到男孩,“你可以相信我们。”
问你了吗就我们。庄壑双手环胸。他抓住男孩的领子,扔给句流晔,“要信信他。”
句流晔接住了他。男孩却拼命挣扎起来,推开句流晔,从他怀里跳下来,三两步跑到庄壑身后,紧紧地抱着他的腿,“阿姐,那个老翁好可怕。”
句流晔下意识拂上自己的脸,“老翁?”
庄壑可算发现乐子了。让句流晔吃瘪的一切事都是他的乐子。原来这家伙没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中年人。
“这话中听。”庄壑从上往下看小孩的发旋,“阿姐两个字不中听,叫阿哥。”
男孩困惑地看着他,“可你明明是阿姐……”
“孩子,你叫邹青吗?”句流晔走近,见男孩没有跑,他暗暗松了口气。
男孩教摇头,“我叫‘武’。”
“只有一个字?是你的姓吗?”句流晔追问。
男孩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双眼里尽是茫然,“不是啊,我就叫‘武’。”
“看来这个超梦已经在邹青的潜意识里了,他分不清自己是邹青还是梦的主人。”庄壑得出结论,“不要执着于他是谁了,跟着他,看看究竟是什么梦。”
句流晔:“他现实中也会认为自己是邹青吗?”
“第一,潜意识从不浮出水面,他只要做梦时才能窥探到这个超梦。第二,这个超梦会慢慢取代他最深的自我,也许他会认为自己不是邹青,但表面上来看他还是邹青。”庄壑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你怎么确定邹青就是真实存在的?”
句流晔不解,“邹青不存在?”
“也许现实才是梦,邹青是超梦的一部分。你如何判断哪里是真实,哪里是梦?只有给自己一刀……能醒就不是梦。”
庄壑刻意压低声音。
“我分得清,庄大人。有我家人在的地方就是真实。”句流晔算是明白过来了,庄壑一直在混淆、蛊惑他。如果是一个心智不坚的人,或许真的会相信他。
庄壑知道他发现了,耸耸肩,谈不上失望,“没意思。”
“武,这里只有你吗?”句流晔蹲下来,与小男孩齐平。
武死抱着庄壑的大腿不放,“还有其他人,阿娘,阿爷,阿翁,阿姐,阿哥……”
他用十根手指数,都用完了,数不过来。
“可以带我们去见他们吗?”句流晔生怕吓走了他,语气轻柔。
武很迟疑。
庄壑抬了抬腿,“小孩,带我们去找你的家人。”
“好。”武想也不想答应了。
句流晔没想到庄壑这么招小孩子喜欢。轻卸了口气,抬眼看庄壑,“不良脊烂不应该是能止小孩夜啼的修罗么?”
“不止,我还生啖小儿肉,豪饮小儿血。奈何小儿喜爱,主动送上门。”庄壑嘲讽道,“倒是少卿怎么不得其道呢?莫非是身为酷吏,严刑逼供,手上人命不计其数,小儿能看到你背后排成长龙的枉死之人?”
庄壑在吓唬他。
“贪官污吏死不足惜,再来一次我再杀一次。”
“可真是豪言壮语。”庄壑扯唇笑了笑,没继续说话。
巡逻机的嗡鸣声从走廊传来。
武拔腿就往房间最深处跑去,两人跟上去。仿佛穿过一条隧道,光漏进来,喧闹声突然出现,温暖的、柔和的淡黄色烛光渲染了整个世界。
一条长廊通到底,左右两侧的闸门洞开着。墙根上摆着蜡烛,一根根向前蔓延。男女老少在走动,有的捧着水盆打水,有的坐在矮凳上帮小孩梳头,有的双手合十在祈祷。
“拜火教?”庄壑第一眼以为是祆教。打眼仔细,祈祷的人拜的并非祆祠供奉的胡天,而是一块肉。看着像牛肉,色泽鲜艳。
香岛距离长安甚远,是大唐国土上第一个完全被机器人填满的城市。其主要为长安生产人类所需的物资,经南北贯通的鸣安轨道运送到长安城。
近三四年内机器人上报长安,香岛内已无人类。这个超梦的主人要么是过去已死之人,要么是漏网之鱼。
武在长廊上奔跑。
庄壑和句流晔的出现并为引起骚动。相反有人热络地凑过来,“你们俩回来了,跑到哪里去了?”
句流晔和庄壑对视一眼。
“武,你找到小妹和杨叔了。”洗衣服的女人喊住武。
刚刚还不认得两人的武突然知道他们是谁似的,点点头,“嗯,我见到他们就把他们带回来了。”
“好孩子。”女人揉了揉他的脑袋,“祭典快开始了,你做得对。”
一个中年男人走到两人面前,“小妹,杨叔,你们找到祭品了吗?”
句流晔皱眉:“祭品?”
“是啊,这一次轮到你们出去找,怎么,没找到吗?”男人也没生气,拍了拍句流晔的肩膀,“幸好我遇到了一个,他说自己是游客,从长安来的,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