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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沈家饭局 沈母的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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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沈知意正在傅宅的书房里看文件。
“知意,明天晚上回家吃顿饭吧。”林婉清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温得有些凉,“你嫁进傅家也有些日子了,家里人都想见见你。”
沈知意没接话。
电话那头传来叶舒晚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那股甜腻劲:“姐姐,妈特意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你可一定要来呀。”
沈知意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傅司珩。他正低着头看文件,右眼戴了一只单边眼罩,银灰色的布料遮住了半边脸,剩下一只左眼盯着纸面,睫毛一动不动。刚才医生来过,说右眼最近畏光加重,建议减少强光刺激。
他没看她,但手指在纸面上顿住。
“好。”她说。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谁?”傅司珩没抬头。
“我妈。让我回家吃饭。”
“沈家?”
“嗯。”
他翻了一页文件,语气淡淡的:“几点?”
“晚上七点。”
“让周砚送你。”
沈知意看着他:“不用,我自己开车。”
傅司珩抬起眼,左眼里没有什么表情:“沈家的饭局,你确定一个人去?”
她顿了一下。
他说的没错。沈家的饭局从来不是吃饭,是审判。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把文件合上,声音像在宣布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不是在征求意见。
沈知意皱眉:“你去干什么?”
“沈氏负责人回沈家,被人拿婚姻做文章,明天只会更麻烦。”他把文件放到一边,转过轮椅面向她,“傅司珩残废到连沈家的门都进不去?还是傅家根本没把这段婚姻当回事?”
她抬眼,没说话。
他没有说担心。
“七点。”她说,“别迟到。”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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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车停在沈家门口。
沈知意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笑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交叠在一起,中间夹着瓷碗碰撞的声响和椅子拖动的声音。
人比她预想的多。
她走进门,客厅里的笑声停了一瞬。
林婉清坐在主位,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绒旗袍,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年轻了几岁。叶舒晚坐在她右手边,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新卷,化着精致的妆。
叶舒晚身边坐着一个陌生男人,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笑得很职业。再过去是林婉清的现任丈夫叶建国,旁边还坐着沈家几个远房亲戚,沈知意只认得两张脸,剩下的连名字都叫不上。
人很多,却没有一个人是冲着她来的。
“姐姐来了。”叶舒晚第一个站起来,笑得甜甜的,走过来挽她的胳膊,“快进来,外面冷。”
沈知意不动声色地把手臂抽出来:“还好。”
叶舒晚的笑顿了一下,又迅速恢复。
林婉清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臂:“瘦了。傅家是不是没给你好好吃饭?”
“吃了。”沈知意说,“只是工作忙。”
“工作再忙也不能不顾身体。”林婉清拉着她的手往里走,语气放得很软,“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清蒸鲈鱼,都是你小时候喜欢的。”
沈知意没有拆穿她。糖醋排骨是叶舒晚爱吃的,清蒸鲈鱼是叶建国的口味,她从小不爱吃鱼。
她坐下来,看了一眼空着的主位,旁边还留了一个位置。
叶舒晚也看见了那个空位,脸色变了一下。
“姐姐,傅总没来吗?”她笑着问,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客厅里所有人都能听见,“也是,他那个身体,出门确实不太方便。我们都能理解的。”
有人笑了,很短的一声,又赶紧收了回去。
沈知意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她不需要接。
门口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然后是轮椅碾过碎石车道的声响,很规律,很稳。橡胶轮胎和石板地面接触,每一步都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
客厅里的人齐齐转过头去。
周砚推着傅司珩出现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规整,右眼戴着眼罩,左眼扫过客厅里的每一张脸,最后落在沈知意身上。
“路上有点堵。”他说,语气平淡,“来晚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叶舒晚的笑挂在脸上,嘴唇还保持着刚才说话时的弧度。
林婉清最先反应过来,站起身迎上去:“司珩来了,快进来坐。”
傅司珩没有看她,轮椅直接从她身边滑过去,停在沈知意旁边。
他看了一眼她面前那杯茶,伸手试了试杯壁的温度。
“凉了。”
周砚立刻上前,把茶杯撤了,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放在她手边。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过分。
叶舒晚目光落在这一幕,手指攥紧了桌布,手指绷紧。她扯出一个笑:“傅总对我们家知意真体贴。”
傅司珩看向她。
那只左眼很安静,平静得看不见底。
“她今天有我陪同。茶凉了,就换热的。”
一句话没有任何旖旎,却把叶舒晚那点刻意的刺挡了回去。
叶舒晚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嘴角抽了两下,低下头去摆弄面前的筷子。
林婉清赶紧打圆场:“来来来,人都齐了,上菜吧。”
菜一道道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红烧肉、白灼菜心、老母鸡汤,每一道都装在精致的白瓷盘里,冒着热气。
沈知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菜心。
“姐姐,”叶舒晚开口,声音里带着那种故意装出来的天真的笑,“听说傅氏最近在和秦氏资本谈合作?秦总最近动作很快,你们应该见过吧?”
桌上有几个人抬头看过来。
沈知意放下筷子:“沈氏和傅氏的业务是分开的,我不参与傅氏的谈判。”
“是吗?”叶舒晚歪了一下头,“可我听说的版本不太一样呢。有人说秦总对姐姐很欣赏,谈合作的时候特意提到了你。”
桌上短暂没人接话。
傅司珩正在舀汤的手停住了。银色的汤匙悬在半空中,顿了一秒,然后继续动作,舀了一碗汤,放到沈知意手边。
“秦墨对项目感兴趣,不稀奇。”他把汤碗放下,声音很淡,“资本看中的是回报,不是人情。”
叶舒晚被噎了一下,笑容变得勉强:“傅总真会开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傅司珩抬眼,左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尤其是拿她做文章的时候。”
餐桌上没人再接话。
林婉清咳嗽了一声:“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接下来的时间,没有人再敢随便说话。叶舒晚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一口饭都没怎么吃。那几个远房亲戚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又迅速移开。
只有傅司珩和沈知意安静地吃着饭,和这桌热闹隔着一层。
饭后,林婉清把沈知意拉到一边,说:“知意,你跟妈说句实话,傅司珩对你怎么样?”
沈知意看着母亲的脸。灯光下面,林婉清的眼角多了几条细纹,粉底盖不住。她的表情很复杂,有关心,有试探,还有一些沈知意说不清的东西。
“挺好的。”她说。
“那你……”林婉清犹豫了一下,“你那个病,他知不知道?”
沈知意的背脊僵了一瞬。
“他不知道。”她说,声音平稳,“也不需要知道。”
“可是——”
“妈。”沈知意打断她,“这是我的事。”
林婉清张了张嘴,最终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知意转身走回客厅,经过走廊的时候,看见傅司珩的轮椅停在门口。他正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月光照在他脸上,眼罩遮住了右眼,左眼微微眯着,正费力看着什么。
“走吧。”她说。
傅司珩转过头,看了她两秒。
“你妈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沈知意。”
“真的没什么。”她从他身边走过去,声音收得很小,“回家吧。”
轮椅跟在她身后,没有追问。
车驶出沈家的时候,沈知意靠在车窗上,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房子。灯光一盏一盏熄灭,院子很快暗下去。
“叶舒晚说的那个秦墨,”傅司珩开口,“你见过他几次?”
沈知意没有转头:“两次。一次在商业酒会,一次在傅氏楼下。”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聊合作。”
“什么合作?”
“沈氏医疗科技的投资。”
傅司珩把视线移回车窗,声音低了些:“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考虑。”
“考虑?”
“傅司珩,”沈知意转过头看他,“你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打算跟他跑?”
他没接话。
“你放心,”她说,“我签了婚内协议,跑不掉。”
车里只听见下轮胎压过地面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傅司珩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车声盖住:“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他没答。
车驶进傅宅的车库,沈知意推开车门下去。高跟鞋踩在环氧地坪上,声音又脆又响。她走了几步,停下来。
“傅司珩。”
轮椅停在她身后。
“今天谢谢你。”
身后没有声音。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身后的轮椅慢慢跟上来,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陈姨在门口等着,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看见他们进来,连忙迎上去。
“太太,喝碗汤暖暖胃。”
沈知意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是莲藕排骨汤,她小时候爱喝的。
她没问是谁让准备的。
上楼前,傅司珩叫住她。
“沈知意。”
她回头。
他把一只小药盒递过来,里面是她今晚在沈家没吃的胃药。
“你刚才只吃了两口菜。”
沈知意目光落在那只药盒:“傅总现在连我吃几口都数?”
傅司珩面不改色:“商业风险预警。”
她本来不想笑。
可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实在太正经。
沈知意接过药盒:“下次预警得更早一点。”
“下次?”
她已经转身上楼。
“如果还有下次。”
傅司珩坐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