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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药瓶 沈知意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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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发现那只药瓶,是在书房地毯边。
她本来只是去找一份沈氏去年的审计报告,傅司珩说过书房右侧第二个抽屉里有备份。她敲门的时候没人应,推门进去,书房里空着,轮椅不在,只有桌上的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傅氏的内部邮件系统。
她没看,径直走向文件柜。
蹲下来拉开抽屉的时候,眼角扫到地毯边缘有个白色的东西。她伸手去捡,指尖碰到塑料瓶身,翻过来一看——英文标签,药名她认识,剂量她更熟悉。
盐酸舍曲林片。
抗抑郁药。
她曾经陪父亲看过心理科,知道它不属于普通止痛药,也不是维生素。这是需要长期服用的处方药,瓶身上的剂量写着每日两次,每次50毫克。
傅司珩正在吃抗抑郁药。
她握着药瓶,仍坐在地毯上。书房的灯光很暗,落地灯只照亮了桌面的区域,她坐的地方刚好是阴影。她翻过瓶身看日期——开药时间是两个月前,医院是傅氏合作的那家私立医院,医生姓温。
药瓶还剩大半瓶,说明他每天都在吃。
旁边还压着一页折起的复诊单。沈知意本来不该看,可“右眼视野进行性缩窄”几个字先一步撞进眼里。下面还有医生手写的一行提醒:建议尽快配合视觉康复与心理治疗,避免长期睡眠剥夺。
她把纸重新折回去,指尖却凉了。
门口传来轮椅声。
沈知意转头,傅司珩停在门口,手上端着一杯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药瓶上。他的脸在走廊灯下白得近乎透明,右眼微微眯起。
“还给我。”声音冷了下来。
沈知意站起来,没有动。“抗抑郁药?”
傅司珩滑进书房,轮椅经过她身边时,他伸出手,动作很快地从她手里拿走了药瓶,塞进抽屉里,关上。
“与你无关。”
“医生知道你这样混着止痛药吃吗?”她抬眼,声音不大,但很稳。
傅司珩抬起下巴。“沈知意,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哪种?”
“像你还在乎。”
她被这句话噎住了。书房的灯光只照亮他半张脸,右眼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指还搭在抽屉把手上,手背绷紧——他在用力。
沈知意没有走。
她想起一些细节。他来傅宅第一晚,在厨房拆提拉米苏包装时偏着头;看文件时总会把纸张往左侧倾斜;刚才从走廊滑进来,经过门框时明显减速,用手摸了一下门边才进去。
右眼视力异常。
不是传闻,是事实。
“你的眼睛怎么了?”她问。
傅司珩把抽屉关上,没把声音放开。“车祸后遗症。满意了?”
“我不是——”
“出去。”
沈知意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声音更低,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不需要你可怜。”
“我也不会因为你生病,就忘了你做错过什么。”沈知意说。
傅司珩的手指顿住。
沈知意没有走。
她上前一步,扣住了他还搭在抽屉把手上的手腕。
傅司珩身体顿住。
她的掌心是热的,贴着他冰凉的腕骨,力道并不重,却让他一时没能抽回来。
“傅司珩。”她抬眼,“看着我。”
他没有动。
“我不是可怜你。”
他抬眼。右眼在灯下几乎没有焦点,左眼却黑得发沉,里面压着太多没说出口的话。
沈知意蹲下来,握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
然后,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把他的手拉下来,贴在自己脸上。
傅司珩的手指一颤。
她的脸是热的。颧骨、下颌、唇边,全是活人的温度。
“你摸一下。”沈知意压低声音,“我是热的。”
“我没有死。”
“我也没有不要你。”
傅司珩的指尖从她颧骨滑到下颌,颤得几乎压不住。这点温度落在掌心,他指尖发颤,人停在轮椅上,连呼吸都轻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以为你死了。”
声音哑得厉害。
沈知意抬头看他。
傅司珩的左眼里全是血丝,右眼没有焦距。
“车祸后我在ICU躺了两个月。”他说,“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
“他们说你出国了,说你订了机票,说你走了。我不信。我让人查了所有医院、所有航班、所有出入境记录——没有你。”
“沈知意,你就像从所有能查的地方消失了。”
他的手指还贴着她的脸,凉得发抖。
“后来我想,你是不是出了事。是不是有人把你藏起来了。是不是我再晚一点,就连你的尸体都找不到。”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说不出来。
沈知意指尖一顿,把他的手指按到自己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吻,更像确认。
“我没有死。”她说,“我只是……”
她说不下去。
被母亲收走手机,被逼进医院,被按在手术台上,被迫签字——这些话太荒唐,荒唐到她自己回想起来都像另一个人的噩梦。
傅司珩没有追问。
他只是慢慢把手翻过来,掌心贴住她的唇。
轻。
力道轻得近乎克制。
书房里的灯光暗下去,窗外是漆黑的庭院。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蹲着,中间只隔着一只颤抖的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司珩开口。
“你的体检报告,我看了。”
沈知意的身体顿住。
他垂眼看她,左眼里有未退的血丝,也有压到极深的痛。
“那份手术同意书,”他问,“为什么会有你的签名?”
沈知意的手指一点一点松开。
走廊里很安静。她靠在墙上时,才发现自己指尖还在抖——刚才那只捡过药瓶、握过他手腕、也碰过他掌心的手,还留着他的凉意。
陈姨从楼梯口上来,看见她,脚步放慢了。
“太太?您怎么了?”
“陈姨。”沈知意没有抬头,“先生的眼睛……是不是很严重?”
陈姨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医生说右眼视野越来越窄,如果再恶化,可能会完全失明。先生不让提,连老太太都不敢多问。”
沈知意的喉咙紧了一下。
“还有那个药,”陈姨犹豫了一下,“太太,您别告诉先生是我说的。他吃了快两年了,以前还看心理医生,后来不去了,就自己吃药。周砚劝过,他不听。”
陈姨说完,叹了口气,下楼了。
沈知意还站在走廊里。
她想起傅司珩最后那个问题。
那份手术同意书,为什么会有你的签名?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楼下书房的灯还亮着。
这一次,她停在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