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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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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许知言六十五岁那年,得了白内障。
手术很简单,但迟夏很紧张。
她每天盯着他滴眼药水,不许他看电视,不许他玩手机。
许知言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乖乖坐在阳台上发呆。
“迟夏,”他突然叫她,“我怕我瞎了,就看不见你了。”
“胡说八道。”迟夏正在择菜,头也不抬,“瞎了我就是你的眼睛。”
“那你可得看紧点,”许知言嘿嘿一笑,“别让我撞墙。”
手术很成功。
拆纱布那天,医生让他看视力表。
许知言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说:“医生,我看不清那个E的方向。”
医生皱眉:“怎么可能?手术很成功啊。”
“因为,”许知言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迟夏,笑得像个孩子,“我眼里全是她,哪还有空看E啊。”
迟夏脸一红,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2.
七十岁,他们开始频繁地去医院。
不是大病,都是老年病。高血压、糖尿病、关节炎。
医院成了他们除了家以外,待得最久的地方。
挂号、排队、检查、取药。
许知言总是把迟夏护在最前面,不让别人挤着她。
迟夏总是细心地记着每一种药的吃法,几点吃,饭前吃还是饭后吃。
有一次,许知言半夜心绞痛。
迟夏吓得手抖,拨120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利索。
到了医院,医生说是心肌缺血,要住院观察。
迟夏坐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夜没合眼。
许知言醒来时,看见她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头歪在一边,白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握紧她的手。
迟夏惊醒过来:“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许知言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声音沙哑,“我就是想看看你。怕一觉睡过去,你就老了。”
“我都七十了,还不老?”迟夏想笑,眼泪却下来了。
3.
七十五岁,他们住进了养老院。
不是因为儿女不孝顺,是因为许知言摔了一跤,股骨骨折。手术后,行动不便,家里照顾不过来。
养老院环境很好,有花园,有食堂。
但许知言很烦躁,天天闹着要回家。
“这里没意思,”他抱怨,“我想回家看我的枇杷树。”
迟夏哄他:“枇杷树我让念夏每周去浇水了。你腿好了,我们就回家。”
“你骗人,”许知言像个孩子一样耍赖,“你就是嫌我老了,嫌我烦了。”
迟夏无奈,只能坐在他床边,一遍遍地哄。
隔壁床的老大爷看不下去了,说:“老许,你知足吧。我老伴走得早,我想听人唠叨都没人听。”
许知言不说话了。
晚上,他拉着迟夏的手,小声说:“老婆,对不起。我不闹了。只要你在,哪里都是家。”
4.
八十岁那年,许知言彻底走不动了。
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轮椅上,或者躺在床上。
记忆也开始衰退,有时候会认不出人,会忘记吃饭,甚至会忘记自己叫什么。
但他唯独记得迟夏。
只要迟夏一进屋,他就会笑,会伸手去抓她。
“迟夏,”他含糊不清地叫她,“我们去……看海吧。”
“好,”迟夏握着他的手,帮他按摩着萎缩的肌肉,“等天晴了,我们就去。”
那是一个午后。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许知言布满老年斑的脸上。
他突然很清醒。
他看着迟夏,眼神清澈,像回到了十八岁那年。
“迟夏,”他声音很轻,“我好像……要走了。”
“别瞎说,”迟夏眼泪直流,却强笑着,“你走了,谁给我做早餐?”
“我教你……”许知言费力地抬起手,想摸她的脸,却没力气抬起来。
迟夏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手心里。
“纸条……”许知言喃喃道,“还在吗?”
迟夏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那张发黄的纸条。
“高考完,一起去看海吧。”
许知言看着那张纸条,嘴角微微上扬。
“这次……没迟到吧?”
“没有,”迟夏哭着摇头,“这次你来得刚刚好。”
许知言闭上了眼睛。
手,慢慢地,松开了。
5.
许知言的葬礼很简单。
没有哀乐,播放的是他和迟夏去海边录的海浪声。
迟夏没有哭。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许知言,笑得像个傻子。
料理完后事,迟夏回到了那个老房子。
阳台上,枇杷树长得很高了。
她坐在那张旧摇椅上,手里拿着那张纸条。
风吹过来,纸条在手里沙沙作响。
迟夏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十八岁的那个夏天。
那个少年站在阳光下,对她说:“只要你还没结婚,我就敢追。”
“许知言,”她对着空气轻声说,“这次,换我等你了。”
那年没去成的夏天,终于在七年后抵达。
而这漫长的余生,她终于可以把那个夏天,慢慢地,讲给他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