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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3假如那天他去了车站 第 ...


  •   第一章:绿皮火车与断绝关系

      2009年6月8日,下午16点55分。

      城南老火车站,绿皮火车K512次,即将发车。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汗水的味道。

      许知言冲进站台的时候,肺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他跑得太急,书包带子滑下来挂在胳膊上,像一只断了翅膀的笨鸟。

      他在拥挤的人潮里搜寻那个背影。找到了。检票口前,迟夏一个人站在那里。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背着那个用了三年的旧书包,脚边放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她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兴奋地喧哗,只是安静地看着电子屏幕,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迟夏!”

      许知言喊了一声,声音有些破音。

      迟夏猛地回过头。那一瞬间,许知言看清了她眼底的惊慌、错愕,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

      “你……”迟夏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许知言冲过检票口,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走。”

      “车……车快要开了。”迟夏低下头,声音很小,“你来送我吗?”

      “不。”许知言直起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蓝色车票,在她眼前晃了晃,“我也去。”

      迟夏愣住了。她看着那张票,又抬头看他。许知言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眼神却坚定得吓人。

      “可是你的志愿……”迟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你填的是北方的重点大学啊。你妈为了庆祝你考上,连酒席都订好了。”

      “退了。”许知言轻描淡写地说,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昨天下午改的。第一志愿,南方理工。第二志愿,南方师范。”

      “你疯了?”迟夏的声音陡然提高,引来周围人侧目,“许知言,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那是我们省最好的大学之一!你爸妈会杀了你的!”

      “让他们杀吧。”许知言看着她,嘴角扬起一个痞痞的笑,那是属于十八岁的嚣张,“反正,你不能丢下我。”

      广播响起,开始检票。人群开始涌动。

      许知言拉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他的手掌很大,干燥,温热,带着薄茧。迟夏反手握紧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上了火车,车厢里混杂着泡面味、汗味和梦想的味道。许知言把靠窗的位置让给迟夏,自己坐在靠过道,用身体帮她挡着人流。

      “许知言,”迟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突然开口,“如果我们考不上同一所学校怎么办?”

      “那就复读。”许知言想都没想,“你复读一年,我也复读一年。你复读两年,我就陪你两年。”

      “要是我这辈子都考不上呢?”

      “那我就养你一辈子。”许知言转过头,眼神清澈而笃定,“迟夏,我改志愿不是为了拴着你,是为了我自己。我受不了没有你的日子,哪怕一天也不行。”

      迟夏转过头,看着他。少年的侧脸棱角分明,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执着。那一刻,她觉得这个夏天,好像真的有着落了。

      然而,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许知言的母亲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母亲歇斯底里的怒吼:“许知言!你个混账东西!你改志愿?你脑子进水了吗?你要是敢去南方,就别认我这个妈!”

      许知言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母亲吼完,他才淡淡地开口:“妈,我从小就听你的。这次,让我自己做一次主吧。”说完,他挂了电话,关机,拔掉电池。

      车厢里安静下来。迟夏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轻轻覆了上去。

      “对不起。”她说。

      “不用。”许知言反手握住她,“这是我选的路。”

      第二章:城中村的生存法则

      现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浪漫。

      南方的夏天像个巨大的蒸笼,黏稠、闷热。许知言和迟夏都没想到,一个北方人在南方租房会这么难。中介一听他们刚高考完,没有收入证明,连门都不让进。

      最后,在城中村的一个握手楼里,他们找到了一间只有十平米的隔断间。月租四百,没有空调,只有一个吱呀作响的老吊扇,晚上隔壁夫妻的吵架声听得一清二楚。

      “就这儿吧。”许知言把行李放下,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离学校近,走路十分钟。”

      迟夏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床单铺好。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两个人转身都困难。

      最难的是洗澡。公厕在楼道尽头,洗澡要去公共澡堂。许知言总是把时间算得很好,先送迟夏去澡堂,自己在门口等,然后再自己去。

      那个夏天,许知言变了。以前那个连洗衣服都要攒一周才带回家让妈妈洗的许知言,学会了做饭、修水管、砍价。

      为了生计,他找了一份家教的工作,教一个初二的小男孩数学。第一次拿到那两百块钱工钱时,他手都在抖。他没存起来,直接带迟夏去吃了一顿肯德基。

      那是迟夏第一次吃汉堡。

      “许知言,”她咬了一口,看着他,“这太贵了。以后别吃了。”

      “没事,”许知言把最大的鸡腿夹给她,“以后我赚大钱了,天天请你吃。”

      “如果你赚不到大钱呢?”

      “那就吃馒头咸菜,”许知言笑得没心没肺,“反正也得一起吃。”

      最艰难的时刻是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许知言考上了南方理工的王牌建筑系,迟夏考上了南方师范的英语系。值得庆祝,但他们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学费加上生活费,对这个刚断了经济来源的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

      许知言开始没日没夜地兼职。白天上课,晚上去餐馆刷盘子,周末去发传单。他的手不再像少年时那样干净,指关节处磨出了厚厚的茧。

      迟夏心疼,要出去打工。许知言坚决不同意。

      “你现在的任务是把专业课学好,拿奖学金。”他把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子挽起来,“我是个男的,养家糊口是我的事。”

      第三章:暴雨夜与破碎的自尊

      大一上学期,迟夏病了。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

      那天晚上,许知言刚发完传单回来,看到迟夏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他二话没说,背起她就往医院冲。外面的雨下得像瓢泼一样,他没打伞,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生疼。

      挂号、缴费、输液。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迟夏躺在病床上,脸色比纸还白。

      “许知言,”她烧得迷迷糊糊,抓着他的手,“我是不是要死了?”

      “瞎说。”许知言用湿毛巾给她擦额头,“你还要带我看海呢,死不了。”

      “如果……如果我死了,”迟夏闭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你就去找别人。找个……成绩好的,像陈默那样的。”

      许知言手里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心里一阵一阵发紧。他想起高三那年,他也曾因为自卑,想过把她推开。

      “迟夏,”他声音沙哑,握紧她的手,“我再说一遍。这辈子,我只找你。你死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迟夏睁开眼,看着他。许知言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那是他们的初吻,带着消毒水和雨水的味道,却无比滚烫。

      那一夜,许知言没合眼。他就坐在那张窄小的塑料椅上,握着她的手,直到天亮。也就是在那个晚上,他做了一个决定:申请助学贷款,并且不再只做体力活,他要利用自己的专业赚钱。

      第四章:毕业季的撕裂与坚守

      大四那年,大家都忙着找工作,忙着分手。

      许知言拿到了一家知名建筑事务所的Offer,在北京,年薪三十万起。

      迟夏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在南方,奖学金丰厚但依然清贫。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打破了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

      “你去北京吧,”迟夏帮他把西装熨好放进箱子,“那里机会多,平台大,对你这种天才建筑师是最好的选择。”

      “不去。”许知言把箱子踢到一边,“我留在这儿。”

      “许知言!”迟夏急了,眼圈发红,“你知道多少人想去北京吗?你为了我留下来,以后会后悔的!到时候你就会怪我,像当年我妈怪我爸一样,每天吵架,最后把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迟夏,”许知言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我再说最后一遍。我许知言这辈子,没后悔过两件事:第一件是当年改了志愿追你;第二件就是现在决定留下来陪你。”

      “可是你的才华不应该被浪费在这里!”

      “我的才华是用来给你遮风挡雨的,不是用来换取虚荣心的。”许知言平静地说,“如果你研究生毕业想去北京,我就去北京。你想去国外,我就去国外。我的专业到哪里都能画图,但我的家,只能是你。”

      迟夏哭了。她扑进他怀里,拳头一下一下捶着他的背。

      许知言笑着任她打,手却越抱越紧。那天晚上,他们在这个十平米的小屋里,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亲密接触。没有轰轰烈烈,只有无尽的温存和依赖。

      第五章:房子的意义

      工作第三年,他们买了房。

      不是什么大房子,是个六十平的小两居,在城市的边缘。首付是许知言攒的,贷款是两个人一起还。为了凑首付,许知言甚至去卖了血,但他没告诉迟夏。

      装修的时候,许知言亲自画图,亲自监工。他把阳台封起来,做成了迟夏最喜欢的读书角。他在墙上刷了淡蓝色的漆,说那是海的颜色。

      搬家那天,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

      晚上,两人躺在地板上的床垫上,看着天花板。

      “许知言,”迟夏突然说,“我们结婚吧。”

      许知言翻身坐起来,看着她。“你说真的?”

      “真的。”迟夏看着他,“不用买房,不用买车,不用彩礼。只要你。”

      许知言没说话,直接翻身压了上去。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压抑了四年的渴望。

      “早就该这样了。”他在她耳边喘着粗气,“我都等急了。”

      婚礼办得很简单,双方父母都没来。许知言的母亲还在气头上,扬言要和他断绝关系。迟夏的父母倒是来了,看着这个虽然穷但眼神坚定的女婿,叹了口气,给了他们两万块钱作为嫁妆。

      第六章:中年危机与一碗长寿面

      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

      转眼,许知言三十五岁,迟夏三十四岁。

      生活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充满激情,取而代之的是柴米油盐的琐碎。

      许知言所在的建筑行业遭遇寒冬,公司裁员。作为资深设计师,他虽然没被裁,但工资减半。与此同时,迟夏所在的培训机构因为政策调整,也面临失业的风险。

      更糟糕的是,许念夏要上小学了。为了让孩子上重点小学,他们不得不把那套六十平的小房子卖掉,换了学区房。贷款增加了三倍,每个月光是房贷就要还一万多。

      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许知言喘不过气。

      他开始失眠,半夜躲在阳台抽烟。他变得暴躁,因为一点小事就对迟夏发火。

      “许知言,你能不能别把袜子扔得到处都是!”迟夏吼道。

      “知道了!”许知言烦躁地回嘴,“天天念叨,烦不烦!”

      冷战持续了一周。

      直到许知言生日那天,他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他以为迟夏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打开灯,却发现餐桌上放着一碗长寿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旁边还有一张卡片。

      卡片上是迟夏娟秀的字迹:“老公,生日快乐。无论发生什么,我和念念都在你身后。”

      许知言拿着筷子,看着那碗面,手不停地抖。

      他冲进卧室,迟夏和女儿已经睡着了。

      他跪在床边,轻轻握住迟夏的手,眼泪滴在床单上。

      “对不起,”他哽咽着,“是我没用。”

      迟夏睁开眼,摸了摸他的头:“胡说。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英雄。”

      那一刻,所有的疲惫和焦虑都融化了。

      第七章:老去

      时光飞逝。

      许知言六十岁了,头发花白,肚子微凸。

      迟夏也老了,眼角有了深深的皱纹,但笑起来依然很好看。

      他们退休了,搬到了海边的一个小镇上。那是他们当年想去的那个海,虽然晚了三十年。

      每天早上,许知言会去海边钓鱼,迟夏会在院子里浇花。中午,他们会一起做午饭,许知言负责切菜,迟夏负责掌勺。

      晚上,两人会牵着手去海边散步。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迟夏,”许知言突然说,“如果那天我没去车站,你会怎么样?”

      迟夏停下脚步,看着他。“我会去北京找你。”她斩钉截铁,“哪怕爬,我也要爬去北京找你。”

      许知言笑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幸好,”他轻声说,“幸好我去了车站。”

      第八章:尾声

      许念夏出嫁那天,许知言喝醉了。

      他躲在书房里,看着女儿从小到大的照片,哭得像个孩子。迟夏走进来,拍拍他的背。

      “行了,女大不中留。”

      “我知道,”许知言抹了一把眼泪,“我就是……就是觉得,那个夏天好像就在昨天。”

      “是啊,”迟夏靠在他肩膀上,“那个夏天,我等了你七年。幸好,你没让我白等。”

      许知言转过头,看着她。六十岁的迟夏,依然是他十八岁那年见到的模样。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嘴唇。还是那个味道,那个让他记了一辈子的味道。

      第九章:最后的选择

      许知言八十二岁那年,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

      他忘记了怎么拿筷子,忘记了怎么走路,甚至忘记了女儿的名字。

      但他还记得迟夏。

      只要迟夏一进屋,他就会笑,会伸手去抓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迟夏,迟夏……”

      迟夏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遍遍给他讲当年的故事。

      “许知言,你还记得吗?那年火车上,你说要养我一辈子。”

      “许知言,你还记得吗?那年暴雨夜,你在医院握着我的手。”

      “许知言,我们还欠一次看海呢。等你好了,我们再去。”

      许知言睁着浑浊的眼睛,看着她,突然清晰地吐出几个字:“不……不去。”

      “为什么?”迟夏笑着问。

      “我怕……怕水。”他像个孩子一样缩了缩脖子,“你……你别去。”

      迟夏愣住了,随即泪如雨下。

      原来,即使记忆崩塌,他对她的保护欲,依然刻在骨子里。

      许知言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迟夏握着他的手,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陪了他一生的女人,嘴角微微上扬,安详地离开了。

      第十章:余生

      处理完后事,迟夏回到了那个海边的房子。

      她没有把许知言的遗像挂在墙上,而是放在了床头。

      她每天还是会跟他说很多话,告诉他念念生了二胎,是个男孩,长得特别像他。

      有一天,迟夏在整理旧物时,在那个铁盒子里,发现了两张车票。

      一张是2009年的,皱巴巴的,蓝色。

      另一张是今年的,崭新的,红色。

      那是许知言偷偷买的,他本来打算今年带她去坐那趟高铁,去那个他们年轻时没去成的地方。

      迟夏拿着两张车票,坐在阳台的摇椅上。

      风吹过来,纸条在手里沙沙作响。

      她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十八岁的那个夏天。

      那个少年站在阳光下,对她说:“只要你还没结婚,我就敢追。”

      “许知言,”她对着空气轻声说,“这次,换我等你了。”

      那年没去成的夏天,终于在七年后抵达。

      而这个平行时空里,他们拥有了一整个世纪。

      全书(含平行时空)·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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