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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在南方等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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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分:界限(上)】
许知言没有再像那天一样,贸然闯进迟夏的家。
他开始变得像一个幽灵,或者说,一个固执的守望者。
他不再提“补请你看海”,也不再提当年的纸条,甚至连“对不起”都很少说了。他知道,对于这个年纪的迟夏来说,廉价的道歉是最无用的东西。她需要的是实感,是确认,是哪怕隔着七年时光也能触碰到的真实。
他开始出现在那个教师小区的门口,时间是早上七点二十分。
这个点,晨练的老人刚回来,上班的年轻人正匆忙出门。他靠在那棵有些年头的枇杷树下,手里拎着两份早餐。一份是豆浆加油条,装在他自己那个用了很久的黑色保温袋里;另一份是热牛奶和全麦三明治,放在一个干净的白色塑料袋里。
他从不按门铃,也不发微信催促。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扇防盗门,仿佛在完成一种仪式。
第一天,迟夏出门时,看见了树下的他。她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随即恢复平静。她走过去,接过那袋牛奶和三明治,低声说了一句:“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许知言咬着豆浆的吸管,含糊不清地说,“我买多了,吃不完浪费。”
迟夏没再坚持,转身走了。但许知言看见,她走了十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这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迟夏不再问钱的事,但许知言发现,她开始准时出现在门口,不再让他等超过一分钟。
第五天,变天了。冷空气南下,南方特有的湿冷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许知言依旧站在树下,只是把外套拉链拉到了顶。
迟夏推门出来时,看到他,眉头皱了起来。“许知言,”她叫他的全名,“你不用这样。”
“哪样?”许知言把缩在袖子里的手拿出来,晃了晃手里的豆浆,“锻炼身体?”
“像个保镖一样跟着我。”迟夏看着他,目光清冽,“这附近治安很好,我上班不用你送。而且,邻居看见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许知言挑眉,“误会我们是老同学叙旧?”
“我们没有旧可叙。”迟夏冷冷地回击,接过早餐,转身就要走。
许知言心里一疼,几乎是本能地,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腕很细,隔着薄薄的毛衣,他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
迟夏停下脚步,没回头。
“迟夏,”许知言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如果不做这些,我不知道还能为你做什么。”
迟夏的背影僵住了。
“十八岁的时候,我除了那张纸条什么都没有。现在我有工作了,有车了,能买得起你喜欢的牛奶和三明治了。可你还是不要我。”
他松开手,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哪怕你把我当成变态,我也得站完这三个月。”
迟夏没有转身,但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以后别买三明治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不爱吃生菜。”
说完,她快步离开了。
许知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风吹过,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跳动得有些发疼,却又热得惊人。
他知道,那道防线,裂开了一条缝。
【第七部分:补课(中)】
周五的晚上,天空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暴雨倾盆而下。
许知言正在酒店改图纸,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那个存了七年、却从未拨通过的名字。
他几乎是瞬间接通了。
“喂?”
“许知言……”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嘈杂,夹杂着呼啸的风雨声,还有她细微的喘息,“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那一刻,许知言所有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
“你在哪?”他抓起车钥匙,冲出房门,甚至没顾得上换掉拖鞋。
“我在学校门口的保安室。雨太大了,打不到车。”
“等着。”许知言只说了两个字,挂断电话,冲进了雨幕里。
赶到实验小学门口时,雨水已经漫过了脚踝。他看到迟夏缩在保安室的屋檐下,半边身子都湿透了。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紧紧贴在身上,让她看起来单薄得像一张纸。
许知言把车停在路边,甚至没熄火,直接冲了过去。
“你怎么不进去等!”他吼道,声音被雨声吞没。
迟夏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
许知言二话不说,脱下自己身上的冲锋衣,把整个人裹住她,然后半抱半拖地把她弄进了车里。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但迟夏还是在发抖。
许知言看着她湿透的衣服,眉头紧锁。“家里有干的衣服吗?”
“有……”迟夏抱着胳膊,牙齿打颤,“但是,钥匙在包里,包在教室里。”
许知言没说话,直接把车开到了她家楼下。
“上楼换衣服。”他解开安全带,看着她,“我在这里等你。”
“你也上来吧,”迟夏低着头,声音很小,“你身上也湿了。”
这一刻,许知言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那个曾经把他拒之门外的迟夏,终于对他敞开了一道门缝。
一进屋,暖意扑面而来。许知言站在玄关,看着这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空间。客厅的沙发上搭着一条灰色的羊绒毯,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是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这才是真实的迟夏。不是那个优等生,不是那个符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毛巾。”迟夏扔给他一条干毛巾,指了指浴室,“去洗个澡,不然会感冒。”
“我不洗,”许知言擦着头发上的水,固执地说,“我怕你跑了。”
迟夏正在翻找衣柜里的干衣服,闻言动作一顿,背对着他轻笑了一声:“许知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一直都很幼稚。”许知言走近她,站在卧室门口,“是你以前没发现。”
迟夏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套家居服。她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在流动。那是七年的时光沉淀下来的东西,有怨,有念,还有此刻无法忽视的心软。
“许知言,”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许知言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在十八岁那年让他魂牵梦绕、在二十五岁这年让他跨越大半个中国来找的女人。
“因为我对别人没这么好过。”他诚实得近乎残忍,“高三那年,我也想对你好。但我那时候觉得,我考不上好大学,给不了你未来,我配不上你。所以我把那张纸条撕了,我以为那是对你的保护。”
“现在呢?”迟夏问。
“现在我知道了,”许知言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未来不是等来的,是挣来的。我现在能给得起,所以我不想再错过了。”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迟夏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很轻、很短暂的拥抱。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隔着湿透的衬衫,他能感觉到她脸颊的温度。
“许知言,”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来,“我不喜欢你这样。”
许知言的身体僵硬了。
“我不喜欢你总是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迟夏抬起头,眼眶微红,“那时候我们都小,不懂怎么表达。你没有错,我也没有。是我没敢当面问你,是我默认了你的退缩。”
“所以……”许知言喉咙发干,“所以你原谅我了?”
“我不原谅你。”迟夏松开手,退后一步,眼神却变得柔软,“但我允许你重新追求我。”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许知言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终于拿到了入场券。
【第八部分:看海(下)】
项目结束的前一天,许知言请了假。
他没有告诉迟夏要去哪,只是那天早上,他没有拎早餐,而是开着车载着她出了城。
车子沿着滨海公路行驶,右手边是无边无际的蓝色大海。
迟夏一直看着窗外,眼神有些恍惚。
“许知言,”她突然开口,“我们要去哪?”
“去兑现诺言。”许知言目视前方,语气笃定,“虽然晚了七年,但利息我也带来了。”
他们来到了一个僻静的码头。许知言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背包,牵着迟夏的手,登上了最后一班去往无人岛的渡轮。
船在海上航行了四十分钟。
海风很大,吹乱了迟夏的长发。她站在船头,张开双臂,像一只想要飞翔的鸟。
“原来海真的是蓝色的!”她回头冲他喊,笑容灿烂得比阳光还刺眼。
许知言看着她,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七年的漂泊都有了意义。
他不是为了来补一个遗憾的。
他是来见证这个女孩,终于拥有了她梦寐以求的自由。
他们在小岛上待了一整天。
没有信号,没有工作群,没有领导的电话。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彼此的呼吸。
黄昏时分,两人坐在最高的那块礁石上。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美得不真实。
许知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不是那种俗气的求婚戒指盒,而是一个精致的木质小盒。
“这是什么?”迟夏好奇地问。
“打开看看。”
迟夏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细细的银色脚链。链子很细,坠子是一颗很小很小的海星。
“这个……”迟夏愣住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来这里的第一天。”许知言接过脚链,单膝跪在礁石上,轻轻握住她冰凉的脚踝,“那时候我不确定你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他小心翼翼地把脚链戴在她的脚踝上。
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激得迟夏轻轻颤了一下。
“迟夏,”许知言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十八岁那年,我没能牵着你的手走到这里。二十五岁这年,我想把剩下的路都走完。”
“我不求你马上嫁给我,”他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求你,给我一个资格,让我以后每年夏天,都能带你来看海。”
迟夏低下头,看着脚踝上闪烁的微光。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滴在海星上,晶莹剔透。
“许知言,”她蹲下身,与他平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你知道吗?那年我撕了那张纸条,其实是因为……我怕你反悔。”
“我撕了,你就没法反悔了。”
许知言笑了,眼泪也流了下来。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然后,轻轻地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带着咸咸海风味道的吻。
有七年的等待,有七年的委屈,还有七年的思念。
海浪一遍遍冲刷着礁石,夕阳把两个人紧紧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年没去成的夏天,终于在七年后,抵达了终点。
而他们的夏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