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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庄元元 ...

  •   庄元元在包间里目睹了全过程。
      从那个女生坐在宋渡身边,到递酒,到擦嘴,到周茫站起来离开,她全部看在眼里。

      她看着宋渡,那个被酒精和喧闹包裹在中间的男人,他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
      他坐在人群中,却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着什么,目光在周茫推门离开的那一刹那追了过去,追到门合上为止。

      庄元元站起来,走到宋渡面前,低头看着他。她的眼神和刚才在电玩城里与他斗嘴时完全不同。是嫌弃也是一种被他辜负了某种期待之后的冷淡。
      “老宋。”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发现这件事不需要斟酌,“原本我以为你不一样,有点失望了。”

      她没有把话说完。
      一个长长的叹息从她的鼻腔里出来,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疲惫。

      庄元元转身,推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宋衍从角落里站起来。他没有说话,没有叹气。他只是看了他哥一眼。那个眼神不像是看一个比他大好几岁的兄长,一种很单纯不带任何滤镜的失望。

      然后他跟着庄元元走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包间里依旧喧闹的音乐和人声。

      包间里还剩着七八个人,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大声讲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那个穿米白色针织衫的女生还坐在宋渡身边,试图用手搭上他的肩膀。

      宋渡偏了一下头,看了她一眼。只是看了她一眼,对方就知道界限。
      那只手从半空中缩了回去,速度比伸过来时快得多。

      女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打火机烧断了的蛛丝,她往后挪了半寸,端起自己的酒杯,不敢再看他。
      “你们先玩。”宋渡站起来,把外套从沙发靠背上拿起来搭在手臂上,“一切费用由我来付。”

      “谢谢渡哥!”
      “渡哥你太好了——”包间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道谢声和欢呼声,有人已经开始点下一轮的酒水。

      没有人注意到他离开的方向不是大门,而是周茫刚才走出去的那条走廊。
      新的包间在走廊尽头拐了三个弯的地方。庄元元用手机现订的,比刚才那个小了一半,没有霓虹灯球,只有最普通的白色顶灯,沙发是灰色的布面,茶几上只放了一壶免费配送的柠檬水和三只玻璃杯。

      隔音不太好,隔壁包厢的人正在唱一首撕心裂肺的苦情歌,低音炮震得墙板微微发颤。
      周茫拿着话筒。

      她刚才说去洗手间,回来之后就被庄元元拉进了这个新包间。
      庄元元二话没说帮她点了她最拿手的那首歌,拿手,不是唱得好,是她唱得最熟、最投入、也最难听的那首。

      庄元元的逻辑很简单粗暴:刚才那个宋渡让你不开心了,那现在你就怎么开心怎么来。周茫正唱到副歌部分,眼睛闭着,身体前倾,一只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在空中随着旋律挥。她的声音和伴奏在两条平行轨道上各自运行,高音上不去就硬喊,低音下不来就干脆不下了,全部用同一个中音区糊过去。
      宋衍坐在角落里,手里举着刚从庄元元那里接过来的充气小锤子,跟着节奏一下一下地帮她敲茶几边缘打拍子。

      也不嫌弃歌声难听了。
      庄元元在一旁挥着另一个锤子,大声跟唱,她的调是准的,但因为被周茫带偏了,也歪了好几句。

      没有人敲门,门直接开了。
      宋渡站在门口,衬衫领口敞着,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解掉了,袖子卷到小臂中间。

      走道的白炽灯从身后打过来,把整个人描了一圈冷色的轮廓光。
      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稳,衬衫下摆有一小截从裤腰里扯了出来,大概是走得急。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包间里的三张脸。庄元元的锤子举在半空中,宋衍的锤子落在茶几边缘上忘了抬起来,周茫手里还拿着话筒,屏幕上下一首歌的前奏已经开始播了。
      “不去陪你的朋友们玩,来我们这里干嘛?”庄元元的语气不是询问,是逐客令,每个字都裹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冷气。

      宋渡没有回答,他看着周茫。
      周茫把话筒放下,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打算往外走。

      她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大,但很稳。
      手指握在她小臂中段的位置,隔着薄薄一层外套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

      “你们都出去。”宋渡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像是命令,更像是恳求。
      宋衍往前走了半步,正要开口说什么,宋渡转过头看他。那个眼神让宋衍愣住了,他哥的眼睛里有一些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是怕,怕被拒绝,怕被推开,怕再多一个人在旁边看着,他真的再也靠近不了周茫。

      “出去!”这一次是吼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个量级,在狭小的包间里弹了一下,把茶几上的玻璃杯震得嗡嗡响。
      宋衍的肩膀颤了一下,庄元元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门口带。

      路过宋渡身边时,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和刚才在主包间里说“原本我以为你不一样”时的冷淡不同,冷淡还在,但底下多了一丝很微妙被什么东西触动的松动。
      她不是原谅了他刚才的表演,但她看出来了,他现在不是在表演,也有点不对劲。

      她拉着宋衍走出去,把门带上。
      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隔音不好的墙板传来隔壁跑调的歌声,低音炮震得墙面微微发颤,震动从脚底传上来,和周茫胸口那股还没散尽的闷堵共振在一起。她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后腰撞上了茶几边缘,玻璃杯晃了一下,柠檬水在杯子里荡出一圈波纹。
      她抬起头看他的眼神是冷的,不是愤怒的冷,是防御性的冷,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冻在冰面底下的那种冷。

      “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茫,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吗?”他开口。声音在发颤,不是嘴唇在颤,是声带,是从胸腔最深处往上送气的时候控制不住的那种抖动,“看到别的女人对我投怀送抱,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周茫看着他。她想起刚才的画面,那个女生的手指隔着纸巾按在他嘴角,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仰头喝酒时脖侧那条线在灯光下微微拉长。
      她的胃又翻了一下。

      但她说出口的话和胃里的翻涌背道而驰。
      “男人的天性,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我理解,但我不认同,你玩你的,我没有理由干涉,我觉得恶心,眼不见为净,躲躲怎么了。”

      每一个字都很稳,逻辑链条清晰得像在陈述一份合同条款。
      这就是周茫最擅长的本事,把所有的情绪翻译成道理,然后用道理把人推到安全距离之外。宋渡往前走了半步。

      不是大的动作,只有半步。但她退无可退,身后就是茶几,她的小腿已经贴在了茶几边缘,冰凉的玻璃面板隔着裤管传来一阵冷意。
      然后他吻了她。

      周茫的手抬起来,她的反应速度一直很快,他见识过,在羽毛球场上,她的手腕能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一个扣杀的角度变化。
      但他的手更快,他预判了她的反应,在半空中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用力地攥,是轻轻地圈着,拇指按在她腕间脉搏跳动的位置,力道刚好让她抽不回去,但不会留下任何淤痕。
      他没有像刚才喝酒那样急。

      这个吻和他这个人平时给人的所有印象都不一样,这个吻是一块被压在冰面下石头终于砸碎了冰层,连水花带冰碴一起翻涌上来。
      他的嘴唇压在她唇上,呼吸滚烫而急促,鼻尖蹭过她的鼻梁侧面,睫毛的尾梢扫在她的眼睑下方。

      他的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手指陷进她散下来的碎发里,掌心贴着她后颈的温度,手腕微微往上抬,把她的脸往自己的方向托高了一点。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几乎是偏执的占有欲,不想弄疼她,也不想让她逃。

      周茫拒绝不了,咬了他。
      齿尖切入下唇的软肉,铁锈味在两个人的唇间蔓延开来。很淡,但很清晰。宋渡的动作顿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他没有退。

      血腥味反而让他吻得更深了,像是要用这一点疼痛来证明什么。证明这个吻是真实的,证明她确实在他怀里,证明这十年的等待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握在她后脑的手收紧了一点,指腹在她的发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安抚,好像在说,别怕。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周茫的呼吸乱了一拍。她可以接受他失控,可以接受他粗暴,甚至可以接受他像刚才说的那些话一样把所有的情绪都砸在她身上。
      他偏偏在失控的时候还在顾忌她的感受。

      这让她的防线找不到着力点。她用力推开他,手心撑在他胸口上,隔着衬衫和毛衣的叠层,能感觉到底下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撞破肋骨冲出来。
      “你疯了。”

      “我没疯。”
      他又贴上来,这次不是吻,是额头抵着额头。他的鼻尖刚好触到她的鼻尖,呼吸和她混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宋渡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生理性的水汽,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从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传过来,像是从两个人骨骼之间直接震进她的耳膜里。
      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诚实的一句话,她没有见过这样的宋渡。

      她见过他懒散地靠在收银台上和别的女生说笑,见过他面无表情地在董事会上发言,见过他在医务室蹲在她面前表白时紧张到手抖,见过他在订婚宴上挡在她身前说“宋家养一个周茫还是绰绰有余”。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像一只被遗弃过一次的狗,站在主人门口等了很久很久很久,终于等到门开了一条缝,然后用尽全力把鼻子挤进门缝里,拼命把身体往里塞,哪怕被门夹得生疼也不敢退。

      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触感。混着他的血的味道,腥甜而温热。她往后靠,背已经完全贴在了墙上,茶几边缘硌着她的小腿肚,再往后已经没有余地了。她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方的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但她知道自己吞下去的是什么。
      “我嫌脏。”

      周茫皱着眉,用手揉搓自己的唇。
      宋渡愣住了,整个身体在同一瞬间定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握着她的手松了一点点,然后又重新握紧,好像怕她会趁机抽走。他的嘴唇,下唇上还沾着一小颗血珠,是刚才周茫咬出来的伤口,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在脑子里飞速回放了过去一个小时内发生的事,他喝了那个女生递的酒,他让她擦了自己的嘴角,他没有推开任何一个人的靠近。这些动作在他做的时候没有任何意义,他当时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周茫会不会有反应?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测试她的底线,用最蠢的、最自毁的方式。
      现在她给他答案了。她嫌脏。

      “不是的。”他着急开口,声音哑得几乎认不出来。
      “她递的酒我喝了,因为当时我脑子里全是你的脸,我他妈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喝什么?她擦我的脸,下一秒我就用眼神把她吓退了,你看不到后来,后来她手缩回去的速度比伸过来时快了三倍。”

      宋渡停下来,喘了一口气,平时那么沉得住气的一个人,此刻呼吸乱得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眉心,衬衫领子歪到了一边。
      “我知道我做了件蠢事,我想试试你会不会在意,我承认,我混蛋。但是周茫,除了你,我碰都没碰过任何人,这辈子我也只看你,从羽毛球场上你挥完拍转身走,到今天你站在这里骂我脏,中间每一个活着的日子,我都……”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几乎被隔壁的苦情歌副歌吞没。

      但周茫听到了。
      “只有你。”

      周茫看着他,他的下唇上,那个被她咬出来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很小很小的血珠,在包间惨白的灯光下红得触目。
      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把所有伪装都撕掉了的不设防,像是一只大型犬被主人踢了一脚,委屈得发抖,但还是不肯松开嘴里的玩具。

      她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宋渡看到了她手指蜷的那一下。
      很小很小的动作,放在任何别的时刻都不会被注意,但他注意到了,因为她蜷起手指的时候,没有往后退。

      墙已经在背上了,她没有别的地方可退。cui但她也没有推开他。
      周茫相信他说的话。

      “我没有别人。”宋渡的声音又低了一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很烫的东西,“从来都没有,所以你不要嫌我脏,求你了。”
      周茫没有说话,没有推开他。

      他往前走了很小的一步。在试探。
      额头重新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抖了抖,声音轻得像是用尽了胸腔里最后一口气挤出来的。

      “周茫,看看我吧。”
      隔壁的苦情歌终于唱完了,包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周茫感觉到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不是圈在手腕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去,扣住了她的手指。
      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十指交握。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骨节分明,手背上有淡淡的青筋。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宋渡以为她不会再有任何回应的时候,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很轻很轻。

      轻到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按了。
      然后她没有抬眼,声音很轻,冷淡态度变得更冷淡。

      声音里流露出来,她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暴露困倦,不想再反抗的诚实。
      “……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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