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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她闭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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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着眼睛,身体跟着节奏轻微地晃动,握着话筒的手贴在胸口,每一个字都唱得极其认真。
她不是在搞笑,她是真的在唱歌。
她五音不全,但她并不在乎,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
一曲终了。
三个人鼓掌。
鼓得很用力,不是因为她唱得好,是因为她终于唱完了。
庄元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上旋转的迪斯科灯球,发自肺腑地感慨了一声:“哎呦,失策了,我忘了你五音不全这件事了。”
宋渡起身走到点歌机前面。
他不能再让周茫拿话筒了,再来一首,今晚他们三个可能都走不出这个包间。
他低头在屏幕上翻了几页,选了一首歌。
曲库从吵闹的抖音神曲切换成了一段缓慢低沉的钢琴前奏,包厢里的气氛随之一变。周茫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还拿着话筒。
她没听过这首歌,也不认识这个前奏。她只是靠在扶手边缘,保持着一个半倚半坐的姿势,看着宋渡拿起另一个话筒。
他站的位置离屏幕不远,肩膀微侧,光线在他脸上切出半明半暗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落在亮处,嘴唇和下颌线隐在暗处。
他唱了第一句。声音很低,和平时说话完全不同,带着胸腔共鸣的厚度,像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石头投进平静的水面,波纹一圈一圈地往外荡。
音响的混响把他的声音拉得又远又近,包裹在包间暗红色的光线里,像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不是那个在餐厅门口堵她的宋渡,也不是医务室蹲在地上表白的宋渡,是一个她从来没见过,也没想过要去了解的宋渡。
一个会唱歌的宋渡。
一个唱歌很好听的宋渡。
周茫听着,她的手指在话筒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摩挲,指腹蹭过防滑纹路,触感冰凉,而她的耳尖很热。
她看着他的侧脸,他唱歌的时候会微微皱眉,眉心有一条很浅的竖线,嘴唇翕动的幅度很小,像是在说悄悄话。
她的目光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下颌线。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他。
五年前她给他的定义是“长得太好看等于麻烦”,这个定义让她自动屏蔽了所有深入了解他的可能性。
但今天下午,先是在电玩城抓娃娃时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那一瞬间,现在又是他唱歌时她忽然发现他的睫毛在灯光下会有影子落在颧骨上,她的那套“颜值即麻烦”的防御系统似乎没有平时那么灵敏了。
她不知道是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让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维持那道防线,还是因为防线本身已经开始裂缝。
歌曲结束。
庄元元和宋衍同时冲向点歌机,争夺下一首的点歌权,不是因为他们多么想唱,是因为他们太不想让周茫再拿到话筒了。
两个人挤在触摸屏前面,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像在打一场战略要地的争夺战。
趁着这个空隙,宋渡走到周茫身边坐下。
他没有靠得很近,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宽的距离。
沙发的黑色皮革在他坐下时往下陷了一点,带着她坐的位置也微微倾斜了一下,她的身体往他的方向偏了不到一寸,又被她自己不动声色地正了回去。
“唱得好吗。”他问。
他把话筒搁在膝盖上,手指在话筒开关上来回拨了两下,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她今天天气怎么样。
周茫转过头看他。她的脸上还有刚才听他唱歌时那种来不及收起来的专注,眼睛里泛着一层被包间灯光染成暖色的光。
她伸手比了个大拇指,笑笑,“深藏不漏呀。”
宋渡转过头来。
他的脸从侧面转向她的那一刻,光线在他的鼻梁上滑过去,把他眼睛里的光切成两半,一半是暗的,一半是更亮的那一小片刚好对上了她的视线。
她忽然发现他脸上某些细节和她以前的认知对不上号。
比如她一直觉得他的眼尾是往上挑的,但现在发现那只是他看别人时的角度。
他看她的时候,眼尾是平的,微微往下弯,像一只狗在看自己等了很久终于回来的人。
宋渡也笑了,眉眼舒展了一些,唱歌时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线不见了。
他看着她的目光里没有那种少年式的炽热和急切,而是一种被时间打磨过不急着要答案的注视。
好像他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学会了一件事,不是怎么追她,是怎么在她面前安放好自己的期待。
不让她有压力。不让她想逃。
“心情好点了吗?”
周茫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只棕色小熊。
她把它从电玩城一路抱到了KTV,进门的时候庄元元问她怎么不把娃娃放包里,她说包太小装不下。
她低下头,小熊脖子上那根米色的丝带在她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
她知道宋渡这句话不是在问她的心情,是在问今天退婚的事。
她觉得没必要解释太多,她不想和苏何解结婚,退婚本身对她来说不是打击,是解脱。
但苏何解在最后一刻选择站在家族那边,这件事如果要说完全不在乎,也不准确。
不是对恋人的在乎,她对苏何解从来没有那种感觉。
是一种被放弃轻微的失望。
就像你和一个队友约好了一起打一场比赛,临上场前他跟你说,他家里不让他跟你组队了。他不算背叛,也不算抛弃,他只是没有选择你。她理解他。他只是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守住。
“我能有什么事?”她把小熊放在膝盖上,用手指理了理它耳朵上的绒毛,把被爪夹得歪掉的那一小撮重新捋顺。
“我理解苏何解,他有他要守住的东西,只不过我没那些东西重要罢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这不是逞强,也不是自怜。
她是真的这样认为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先级,而她从来没有期待过自己会被排在任何人的优先级最前面。
顾蓝的优先级是宋家的利益,苏父的优先级是苏家的脸面,苏何解的优先级是他无法割舍的家族立场。她理解,她全部理解。
理解到不愿意为任何一个人破例难过。
但宋渡没有理解。
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他心疼的点不是她被人退了婚,是她说起“我没那些东西重要”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
好像她已经习惯了自己在所有关系里都是可以被放弃的那一个。好像她从来没有被人坚定地选择过。
“我绝对不会。”
宋渡开口的语气和刚才唱歌时判若两人。音量不高,掷地有声。
落在她耳边的时候却被包间里震耳的音乐声衬托得格外清晰。
周茫愣了一拍,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接的是哪一句?她上一句说的是“他有要守住的东西,只不过我没那些东西重要罢了”,然后他说“我绝对不会”。
她抬头看他,嘴唇微启,想问他“你接哪句话”。但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的眼神已经告诉了她答案,绝对不会不选你。
音乐声还在响,庄元元和宋衍还在为了下一首是唱周杰伦还是唱林俊杰而在点歌机前吵得不可开交,庄元元的手按在屏幕上,宋衍的手指戳在另一个位置上,两人的脑袋挤在同一个屏幕前。
背景音乐切成了某首快歌的伴奏,鼓点密集,没人注意到沙发角落里两个人在说什么。
宋渡往前倾了一点,不是大的动作,只是肩膀往前移了半寸,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他看着她,从眉骨看到眼睫,从鼻梁看到嘴唇,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又像是在等一个他自己也不太确定会不会得到的回应。
“周茫。”他说。她抬起眼睛。
“你要不要看看我。”
是个问句。不是命令,不是告白,不是“你应该和我在一起”。
是一个小心翼翼带着退路给了她足够拒绝空间的问句。
这句话从宋渡嘴里说出来,和他这个人的一切外在标签都产生了某种强烈的违和感。
他是宋氏娱乐的执行总裁,是从不对外接受采访的冰山脸,是财经版封面上连笑容都吝啬的男人。
但在周茫面前,他问出的这句话谦卑得近乎恳求。
你看他唱歌,你看他抓娃娃,你看他今天在所有人面前挡了那句话。
你能不能,看看他。
周茫没有料到他会这样问。
她以为他会继续那个“我绝对不会”的话题,或者更进一步追问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没有。
他只是问她,你要不要看看我。
她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手指重新绕上小熊脖子上的丝带。丝带已经被她绕得起了皱,在指腹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包间里的音乐切到了下一首,庄元元抢到了点歌权,放的是某首她听过但不记得名字的英文歌,旋律很慢,和刚才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没有认真看过这张脸,因为她在自己的世界里立了一条规则:长得好看的人不要靠近,靠近了会出事。后来他给她外套、在她发烧时发消息、在订婚宴上替她挡话,所有这些,她都收在眼里,但没有允许自己往心里放。
而现在他坐在她面前,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问她要不要看看他。
她看了。他的眼睛是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澄澈。是深的,像水潭,颜色偏黑,但被包间的灯光照到时会泛出一层很暗的琥珀色。很干净,睫毛不翘但很长,在眼尾处落下一小片阴影。
她看了很久,久到心跳频率有了微妙的变化,久到她忽然发现自己在用好看以外的词语来形容这张脸。
她移开视线。
“宋渡,你值得更好的人。”
言外之意很明确,她再次拒绝了他。不是因为他不好,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不够好。她今天刚被退婚,名声在校园论坛上被泼了脏水,口袋里揣着顾蓝给的精神损失费,连对自己最好的弟弟都只能瞒着学费来源。
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不是对苏家而言,是对任何人而言。
宋渡低头笑了,那个笑从嘴唇开始,往上蔓延到眼尾,但眼底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被证明了不出所料的了然。
和当年在烧烤摊上被苏何解问“你喜欢她吗?”时说“不喜欢”时的表情如出一辙,但比那时候更沉。
因为那时候他只是被兄弟发现了秘密,现在是被她本人当面拒绝。
他低下头,用手掌抹了一下嘴角,那个动作很轻,像是要把那个笑容从脸上擦掉,又像是在挡住自己接下来的表情。他站起来,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到点歌机前面。
庄元元和宋衍还在为下一首是谁的歌僵持不下,被他从身后伸过来的一只手越过了两个人的脑袋,直接在屏幕上点了一首歌,插到了队首。
“好。我知道了。”
前奏响起来,很轻,很慢,是一首周茫没有听过的歌。
宋渡拿起话筒,没有坐回沙发,而是靠在点歌机旁边的高脚凳上,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踩在凳子的横档上,背微微弓着,低着头看脚下的地板。
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瘦。他唱了第一句,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点。
周茫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小熊的爪子。她看着他的影子。
他说“好,我知道了”,说得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追问为什么。
但她总觉得那五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刚才那一整首歌都重。
他没有走,他一直都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等。
是庄元元先受不了的。她看完了抓娃娃,听完了情歌对唱,目睹了周茫第三次把宋渡推开之后宋渡还是没走,她觉得自己再看下去会心梗。宋渡啪地把话筒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双手叉腰,“人太少了不好玩!”他掏出手机,以“电玩城见过一面的同学”为名义,在群里发了个定位,附了一句:“KTV包间人多才热闹,速来。”
来的人比宋渡预计的还多。不到二十分钟,包间里挤进了七八个人,男男女女,大都是学生圈子里见过但叫不出名字的脸。
空气里的酒精浓度开始上升,有人开了几瓶啤酒,白色的泡沫从瓶口溢出来滴在桌面上,立刻有人递纸巾有人起哄说“罚酒罚酒”。
宋渡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其中一个女生从进门开始就主动坐在了他旁边。
那女生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很长,烫了微卷的发尾,在暗红色的灯光下看上去很柔顺。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拿起宋渡面前的空杯子,手腕一翻,琥珀色的液体注满了三分之二。
她把杯子递到宋渡嘴边,杯沿轻触他的下唇。
“渡哥,我可以敬你一杯吗?”
宋渡看着那杯酒,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想喝还是不想喝。然后他接过杯子,仰头喝了。动作很快,喉结上下滚了两下,酒液灌进去的速度比他平时喝酒快得多。
有几滴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颌线滑到脖侧,在衬衫领口洇开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那女生伸手拿起桌上的纸巾,往他下巴上擦。纸巾是白色的,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手指隔着纸巾按在他下颌骨的位置,往下滑了不到一厘米。
“渡哥你看你,怎么还漏了?”
周茫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那个女生的侧脸,她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甜,擦他嘴角的动作亲昵而自然,好像这件事她经常做。
周茫的胃忽然翻了一下,不是简单的反感,不需要经过大脑处理的生理反应。
她端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碳酸的气泡在舌尖炸开,没有压住那种翻涌上来的恶心感。
不是酒精的作用,她今晚滴酒未沾。她很清楚自己是为什么?
那个女生的动作和宋渡没有推开她的手。他喝了她递的酒。
他让她帮他擦嘴,这个画面和周茫脑子里某个五年前被强行关闭的开关产生了一种她不想承认的联系。
觉得恶心。
她放下可乐,站起来。
表情很平,语气也很平,和平时说随便一句话没有任何区别。
“我去趟洗手间。”
她推开包间的门,走廊里的白炽灯冷得刺眼。她的耳后那颗痣在白色的冷光下微微泛红。
和她在沙发上攥紧又松开的手指是同一个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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