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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失望 传下去,加 ...


  •   这件事怎么都怪不得阿德里安,甚至一开始,阿德里安什么都不知道。

      格利特和纳什忒尔接壤处是连绵的昂德法尔山脉,魔界的大家都知道,那里是流放之所,罪人们服刑之地;但那里也是荣耀之地,渴望获得大恶魔这一权位的尽可以去试试看自己的能耐。

      阿德里安不用昂德法尔山折磨罪人,他也知道自己被出身所限——他的父母当然无法与奈芙的母亲厄苏拉陛下相比,他天然就比奈芙的血统力量更低——虽然也会想努力试试看,但是,天赋就是天赋,他的王座离着昂德法尔山的距离,就是他目前的力量离着大恶魔权位的距离。

      因此他只是呆在他日趋豪奢的宫廷里,一边纵容费德莲对他宫廷的改造,一边在心里暗暗的翻滚些很复杂的心思。

      都是关于奈芙的。

      所以他在半夜做了个噩梦惊醒,在柔曼的床帐中坐起来,惆怅的来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黄玫瑰上的露珠想他那些复杂的心事的时候,他没看到黄玫瑰。

      没了,阿德里安瞳孔扩大,花没了,在原地的只剩下一堆枯萎苍白的灰烬。

      他的花?黄昏的时候还好好的花?

      接着色欲之主就在高台上,仗着良好的视野,看到了在一丛阴影下鬼鬼祟祟的两个身影——两个圆圆的脑袋探来探去的。

      他本应该直接格杀这两个可疑的身影,但是他心里刚刚还在品味他的复杂心事,有某种隐约的直觉让他没有痛下杀手。

      然后他施施然走下去,居高临下的俯瞰着这两个在地上扭动挣扎的身影,一眼就认出来了其中的一个。

      “是你!”他说。

      安波抬起头来,仰视着色欲之主,眼睛里倒是没有什么恐惧,但充满了“大事不妙”“完蛋了搞砸了”之类的情绪,干巴巴的张开嘴,无意义的“啊”了一声。

      而另一个,他感觉有些眼熟,似乎在格利特家瞥见过,这位银发小青年就满脸坚贞不屈,充满警惕的看他。

      没有一个有应有的恐惧和尊敬。

      都怪奈芙。阿德里安非常生气,但是一边生气,一边也庆幸自己刚刚没下杀手,一边又开始质疑自己作为君主的权威,同时他还在思考,这是为什么呢?

      但他实在也是想不通,这个脸像苹果的小姑娘已经被奈芙带走了,怎么现在又偷偷地回来了?何意味啊,奈芙,你又在干什么?

      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就什么都没说,把小两位关起来了,不饿着但也吃不饱,每天例行公事打一顿,打不死,就等着看奈芙会不会呼啸而来救人,或者这两个小东西说点什么。

      但小东西什么也不说,奈芙也没来。

      她安静的像根本不知道这事儿。

      但也可能是,她知道,只是没心思管......阿德里安的心事愈发复杂了。

      现在,她来了,一脸气定神闲,阿德里安看到她那头丰盛的红发在宝石走廊里,在宝光中如同燃烧的火焰,就感觉像是烧在他血管里的火,而她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放松的神情,就好像她只想和他坐在湖边上聊聊天似的!

      她这么放松,而他想着她,想了那么许多次!

      她还派人烧了他的花,那原本是想要送给她自己的!

      阿德里安的怒火就燃烧起来了,带着莫名其妙的奈芙来到了囚室面前,让她好好看看这两个小东西是不是她的人。

      现在,好了,她居然说对他很失望???

      “你有什么好失望的!”阿德里安想,是这么咆哮起来呢,还是冷冷的用他那双美丽的碧蓝双目凝视着她,再冷冷的来一句“是吗,我竟然不知道你有什么可失望的?”

      哪样更触动她?能再叫她脸上露出以前看着他那种痛苦而倔强的神情?

      是不可能了......他心里知道。

      所以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奈芙再次抢先了。

      她不看他了,转过头去,对着囚室里的两个小东西说:“听到了吗,你真是让我很失望啊。”

      安波还在呆滞状态:“我吗?”

      加布里埃尔就已经流泪了:“呜呜呜呜夫人不要抛弃我......”

      阿德里安还站在原地:什么,不是对他失望啊。

      一阵不可遏制的喜悦细细的涌出来,令他从刚才的愤怒与失落中迈出一步来,感觉重新站在了春日的暖阳下。

      “你们肯定是做了什么错事,惹怒了陛下,”奈芙严厉斥责,“道歉了吗?”

      “没有。”阿德里安轻声嘀咕,似乎还带点儿委屈。

      “那就关着,”她指着两个小巧克力豆,“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出来!”

      “我们知道错了!”安波立刻抢答。加布里埃尔慢了一步,但也含泪说:“我也一样。”

      “那就这样吧?”奈芙于是终于看向了阿德里安,眼睛里含着恰到好处的柔和与疲惫,“我很累了,你没有话想和我说吗?”

      她的嗓音低而轻柔:“没有吗?”

      算了,阿德里安心想,反正,从他的王座到昂德法尔山的距离,和他的力量到大恶魔的权位一样远。而她就站在他面前,柔和的和他说话。

      “以后不许他们再踏入我的宫廷。”他说。

      奈芙没说什么,只是望着他眨眨眼睛,而他看到她的荆棘轻松地掰断了囚室的门,那两个小巧克力豆规规矩矩的走出来,还想和奈芙说话,被她的荆棘一鞭子抽过去,立刻不知道飞去哪里了。

      看都看不到。

      现在,又是他们俩了,安静的并肩走在花丛里,懒洋洋的风吹拂着,奈芙走到湖边上伸了个懒腰,阿德里安伸手为她折下一朵黄玫瑰,别在她头发上。他们就这么坐着,似乎能一直这么宁静的坐下去......

      “你到底在干什么?”阿德里安打破了宁静。

      他当然看出来了,奈芙不想告诉他两个小东西在做什么,因此立刻就把他们打发走了,虽然方式粗暴,但根本也没有他置喙的余地。

      这甚至还是在他的宫廷里,在他的地盘上!

      她的手裹着柔情与爱意的天鹅绒,但是下头覆盖的是冷硬的手段,他要是聪明,就连问都不该问,好好的享受与她的此刻。

      否则,可能连这个此刻她都会剥夺。

      但他不甘心!

      黄玫瑰还在奈芙的头发上,很柔美,衬她的金眼睛。奈芙一动不动,也不说话,身后花树的阴影像是投射在她的眼睛里了。

      “你变了,”奈芙开口了,还是轻柔的语气,亲切的表情,“阿德里安,你在恐惧我吗?”

      她抬起手,碰碰黄玫瑰,漫不经心的说:“我不想伤害你。”

      她把花拿在手里,滴溜溜的转动,阿德里安不可控的看着那朵黄花儿。娇柔的小黄花,夏日傍晚余晖凝成的光晕,他们曾在那光晕里度过许多美好的时刻。

      “你真的想知道吗?”她抬起眼睛,问他。

      碧蓝的大海对上黄金般的烈日,海涛被炽热光芒炙烤,波浪消退。

      那晚控制阿德里安不杀安波和加布里埃尔的直觉又出现了,告诉他大概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了,也不会让他高兴的。

      可是他感到自己点头了。

      “我想知道,你就会说吗?”他干涩的嗓音这么问。

      “我去了个新的时空,”奈芙没有再绕弯子,“做一些有趣的事情——你的香料帮了我一个小忙,我还愿意继续和你合作,可是我知道我们之间缺乏信任。”

      “在大事结束前,我不愿意对你透露太多,”她直白的说,“时机成熟的时候,你会知道。”

      “可你......”阿德里安的话语有点困难,但他还是说出口了,“可你该知道,费德莲她已经不是你的对手,我就算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就算告诉了她,对你也没有威胁了。所以……”

      你在想什么呢,你看的是什么?

      但是奈芙望着他,只是笑。

      她只是不想说,难道他还能逼迫她吗?

      逼迫得了吗?

      “那.....你还会给她多久时间?”话语如同苦涩的砂石,阿德里安几乎感觉到了痛楚。

      “别管了,”奈芙说,“我没打算伤害你。”

      她伸出手,覆盖在他的手上,轻柔的摩挲:“我相信,你当初也不想真的伤害我。”

      阿德里安意识到,她的眼睛放在了更宏大的目标上,她已经懒得与他虚与委蛇,不想再耗费心思蒙骗他,她只是直接的告诉他,由他来选择是不是要继续与她同行。而他相信,如果他拒绝,她会难受,但也不会难受太久。

      太短了,他垂下眼睫,我才拥有了你五百年......

      但他应该失望吗,不,他知道他必须满足,否则,他就要永远在渴望的烈火里烧了。

      突然之间,他很想问问她:那我们呢?我和你,我们的结局呢?

      可是这个问题是没有意义的,恶魔的生命那么漫长,未来会发生什么谁能预料,要她的答案简直愚蠢可笑。他于是什么也没说,但是他终于来得及翻转手掌,抓住奈芙的手掌。

      奈芙把玫瑰花簪在他的衣襟上,对他近乎宽宏的笑:“你会知道的。”

      阿德里安不知道小巧克力豆们被一鞭子抽去了哪里,奈芙是知道的。

      色欲之主的宫廷绮丽奢靡,适合舒适的与他一起坠入红粉菲菲的幻梦,但是奈芙曾在这个幻梦里受过难忘的伤,因此她就可以很自然的撩开轻柔缠绕她的腰肢和双足的床幔,走出这座宫殿,走得不紧不慢,甚至慷慨大方的给眼熟的奴隶们一些铜币,问问这些可怜的底层小魔怪吃得饱吗,还挨打吗?钱就不要攒着了,容易被抢走,快拿去换点吃的吧。

      小魔怪们不知道她真实的身份,但知道她是个待底层小魔怪也很亲切的贵族,甚至会亲自来救她的奴隶离开,挨了打,只要没死,就心里想着要是她能让自己也去当她的奴隶就好了。

      小魔怪们悄悄嘀咕:她眼睛里看到了我!千真万确呀,我们的眼神对视了,她不仅没杀我,还笑了。

      她是全魔界最好的贵族了吧,魔怪们大逆不道的想:要是她是我的主人呢?

      要是她掌管魔界……她决定我们的命运呢?

      当然,此刻真正被她捏住命运的后脖颈的小魔怪笑不出来,奈芙也没笑。

      她提着一手提着安波一手提着加布里埃尔,用安波的脑袋去撞加布里埃尔的脑袋,把这两个小的撞得鼻青脸肿,等到她终于放手,小巧克力豆们滚在一起,头晕眼花的靠着彼此。

      奈芙深知小巧克力豆们挨揍的上限,下手丝毫不留情。阿德里安不想打死,她却必须给一个教训。

      实在是胆大包天!她虽然没有留下不许离开的命令,但是带着火辉石跑到了千里之遥的宫廷里,若非她上次确实给阿德里安留下深刻印象,知道绝对不能动她的人,这次他们绝对死的连碎末都不剩下了。

      “为什么。”她终于说话了,很严厉。

      但安波松一口气,抬起脸,知道这是打完了,到了“听我狡辩”环节了。

      她才想开口,奈芙看她一眼,指着加布里埃尔:“你说。”

      大事不妙啊,安波想,加布里埃尔打架就厉害,但是在狡辩方面,他的战斗力不如一只青蛙,起码青蛙还会呱呱叫两声呢!

      加布里埃尔原本在格利特宫殿里做个小头目,是奈芙让爱德华把他调出来,放到昂德法尔山去,想着他有点统御兵士的经验,武力值也还不错,应该能管得住小巧克力豆们不作妖,也护得住豆儿们。

      谁知道她居然看错了他!

      “我是真的对你很失望,加布里埃尔。”奈芙垂下眼睛,俯瞰着趴在地上的加布里埃尔。

      加布里埃尔又哭了,脸上的血和泥巴混在一起,安波不忍直视,悲痛转过头去,心知这回他俩是真的都完蛋了。

      “对,对不起,夫人,”他抽抽噎噎的,“您惩罚我吧,如果我卑贱的性命能够弥补……”

      奈芙伸出脚尖,抬起了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她,加布里埃尔一下子咬到了舌头。

      “你还是不知道你错在哪里,”她的语气冷漠,“该罚。”

      荆棘鞭子呼啸而过,抽在他的背脊上,加布里埃尔忍耐着,不吭声,也不流泪了。

      “想明白了吗。”奈芙问。

      加布里埃尔摇摇头。

      又一鞭子呼啸而下,抽在他胸襟,安波在旁边老老实实蹲着,不敢求情。

      再来一鞭子,加布里埃尔倒下了,血汩汩流出。

      “站起来。”奈芙命令。

      加布里埃尔艰难地扶着安波的手,摇摇晃晃站起来。

      奈芙捏住他下巴,不许他垂下眼睛来。

      “安波知道,你就不知道,”她瞥一眼安波的苹果脸儿,捏着加布里埃尔的脸去看她,“你看安波,她和你有什么不同?”

      安波滚在地上,除了脏,身上没什么创口,甚至没瘦多少。

      “她,”加布里埃尔期期艾艾的,“她比我干净些?”

      安波闭上眼睛,不想再看这个无可救药的同学。

      “她懂得保护自己不要受伤,她爱护她自己,”奈芙终于叹口气,“我从纳什忒尔的宫廷里救了她出来,她就知道她的命对于我来说是宝贵的,需要爱护她自己。”

      “你怎么不知道,嗯?”她捏着他下巴,晃了晃他,“忠诚于我,也要有命,才能忠诚。”

      “加布里埃尔,我对你有期待,不是为了要你去死的,你在阿德里安面前逞什么英雄?是不是找死?”

      “你太让我失望了!”

      加布里埃尔嚎啕大哭。

      “你相信我不会抛弃你们吗?”奈芙蹲下来,替他擦擦满脸的血污,伸手拂过他被鞭子抽出来的创口,金光拂过,他的躯体愈合。

      “你们俩,都得爱护自己,不能轻易把自己置于险地啊。”奈芙扯过安波,把豆儿们排在一块儿放好,揉了揉他俩脑袋,又顺便在他们俩的身上蹭掉头发上的泥巴。

      趁着加布里埃尔还在哭,安波悄悄往奈芙身边挪了两步,伸出小脏手拽住她袖子,奈芙看她一眼,没有制止。

      “好啦,”等加布里埃尔终于哭完,奈芙问他,“现在好好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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