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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想法 每个人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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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楼大总管站在重开的白楼门口,满心感慨。短短时间内,他的人生也称得上一句跌宕起伏了,被围堵的时候,他本以为已经死定了,谁知道又被暗处的势力救了,养在一处贫民窟的地下室里。对方给他吃的食物令他上吐下泻了几次,一度让他以为其中加了慢性毒药,可是到底没死,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摸不着就先不摸,没死就先活着,他是个打工的,赚的是黑心钱,基本的心理素质还是有一点的。
直到有一天有个长得很美的青年进来,要他吐出这些年来他的客户们寄存在他这里的秘密。
他犹豫了一会儿,说出来也许就死到临头了。
但说实话,不说,天天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吃狗也不要吃的食物,这样度过他的人生,倒也不如痛快死了。
一个赚黑心钱的打工仔,但是哪个打工仔没有期待公司倒闭,愚蠢的上司和客户被碾压来碾压去的时刻呢?如今机会就放在眼前,且痛快了再说。
他说完之后,对方转身就要走。
他既然痛快了,干脆趁着这股劲儿继续痛快,就开口,大胆的问:“如果要我的命,能让我吃顿好的吗?”
对方转过身来,脸上露出细微的笑容。
这个笑容看起来有点儿意味深长:“哦,是吗?”
他说:“真的......现在的食物真的不是人吃的,求你行行好......”
他话没说完,眼前就看到黑影中有另外一个身影移动,接着只觉得脸上一股大力击打,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提到光亮处,当夜微云,星光黯淡,他趴在地上,看到眼前的一双脚,微微的抬起头,瞥见一双金眼睛。
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们自己在说话。
有一个委屈的声音在为自己辩解:“他毁谤我,我只打了他一下而已!我没下死手呀!”
那个很美的青年为他辩解:“是没下死手,是他太虚弱了,不怪小行。”
另一个冷淡的声音做了总结:“其实东西都拿到了,他死了也损失不大。”
那双笑眯眯的金眼睛却不再笑了。
她说:“哦,是嘛。”语气平平,不含着威胁,听起来只是随口答应一声。
那三个青年都不说话了,微云被夜风吹开,朗月当空,地面被月光照耀,白如霜雪,大总管却觉得此时气氛比刚刚黑夜更加沉重。
他努力的,发出点儿微弱的声音。
他趴在地上,拼命仰起头来,准确看着那双金眼睛——长期打工的直觉让他一下子就知道说话算数的是谁:“是您救了我,我愿意为您献出我的生命。”
三双黑眼睛齐齐盯着他,而他顶住了,坚强的,以一个长期上吐下泻的人不该有的毅力顶住了。
她终于露出点儿笑容:“真会说谎。”
他感到自己被提起来了,但他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她扫了他两眼:“只要听话,不要你的命。”
然后他又落在了地上,双脚软软的,但是奇迹般的站立着,面对着刚才最后一个说话的冷淡青年。
她又说话了:“见见你的新老板吧。”
新老板扶了扶眼镜,金镜链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眼神和善。
大总管磕磕巴巴的:“您,您好,我是……”
“沃尔夫,”新老板说——淮川无疑已经知道了总管的名字,“我明天带你见见你的新同事。”
于是沃尔夫现在就站在白楼面前,重新担任了这座建筑的话事人角色,他的老板仍然隐在幕后,不出意外,陛下仍然会驾临此处,但是后院的树丛消失了,换成了草坪与低矮的繁花,楼下的地下室也改换了形态,成了......
有人流水价把保险柜往地下室里抬,那里头装的,都是黄金白银,价值连城的珠宝,以及其他值钱的玩意儿。
沃尔夫的新同事茉丝站在沃尔夫身后,嘀嘀咕咕的问站在阴影里的淮川一些“怎么会有人自愿送钱来啊?”之类的话,但淮川只是低头瞥了一眼小女孩,再看一眼前方站在灯火下竖起耳朵的沃尔夫,笑而不答。
自然有人送钱来,淮川承诺这些钱放在白楼里,能够保本增息,他们当然愿意,或者说不得不愿意。他们以前投资利亚德,利亚德倒了,罪名送到家里来了,圣殿也好陛下也好,这二者的力量摆明了联系在一起敲打他们。给钱吧,给出一个再次忠诚的态度,换一家子平安。何况,他们也确实需要一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人来替他们赚取更多的钱财,一个海对岸的商人以及他背后的所谓女大公固然可疑,可是神秘也意味着力量,他们树大根深,畏惧未知的力量。一无所有的人没得选,但他们有的选,自然要多头下注。
茉丝看淮川不回答,又扭头想要去找应宣,谁知道她才找到老师,想显摆一下这份新工作的威风,应宣就对茉丝说:“上班了也不能不写作业。”
茉丝瞬间就垮下脸来了。
一开始奈芙让她来白楼跟着管事的时候,茉丝还觉得特别兴奋,一则是赚上正经钱了,从此再也不用小偷小摸,去坑客人的就行了,二则以为自己从此不用上课了,可以正式从应宣手下逃出生天。谁知道她还得上课,白天上课,傍晚白楼开张了,过去上班,下班了结合一天的情况写实践报告,还得给应宣看。
“凭什么瓦尔加不用!”她愤愤不平的嘀嘀咕咕。
“那你跟着陆老师好不好?”应宣保持笑容,在这个大喜的日子,尽量用和蔼的语气对她说话。
茉丝住嘴了。瓦尔加跟着陆英行往王都外走了,说是去什么山的地方看看货物,据说是一种矿石,听起来就很辛苦。那茉丝觉得还是自己这能好吃好喝骄奢淫逸作威作福的好,瓦尔加那一路荒山野岭,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最终,茉丝沉重的叹了口气:“哎,这就是命,写就写吧!”
沃尔夫知道这个小姑娘就是从地下室里救出来的,放在这里就是监视他的。别看她小,但是很有些街头滚出来的诡诈,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瞒得住她,但她毕竟也还是小,所以什么瞒得住,什么不用瞒着,他也要想想——既然眼看新老板还是要用他,他干这行自然也还是要为自己打算的。只要忠心听话,想必其他的,新老板也不介意。
灯火蔚然,淮川看着沃尔夫,也知道他肯定在为自己打算盘了。他瞥一眼茉丝,明白奈芙要她过来,就是要让她在名利场上滚一遭,也被欺骗愚弄几次,心里就有数了。应宣明不明白不要紧,应宣只要听奈芙的话就行,但是茉丝,瓦尔加以及其他的姑娘——奈芙愿意让她们有自己的想法。
淮川驾车送小少爷进宫那天,奈芙坐着他的马车回来,路上钻出车厢,非要和他一起驾驭马车,对他说了自己的打算。
“不怕她们背弃吗?”淮川问她,然而看到奈芙表情,又失笑了。她怎么会怕,她已经遭受过最大的背弃,付出莫大代价,从血与泪的路上滚过来了。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奈芙的手指流连在淮川眉眼处,“你,应宣和陆英行,你们没有吗?”
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去握住她手,直视她双目:“是,我有。”
她瞥一眼他的手,他就又放下。她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她以前一心一意的在恢复自己的核心,只这么一件事,阿德里安陛下的手段又让她痛苦,因此常常要在他们这里获得轻松与快乐。可是如今他很明白,就连阿德里安也必须正视他们之间的力量变化,她的羽翼渐丰,虽然仍有漫漫长路要走,可是,可是......
她的同路人,或者说,她要庇护的人更多了,那么,她的心思还能留下多少?
可淮川的手上感到轻柔的暖意,是奈芙再次握住他手。
“我也有,”她说,“你不可松开我手。”
于是今夜,淮川站在白楼辉煌的灯火里,看着自己被金光照耀的呈现暖橘色的手掌。
今天她没来,那天给安洁莉娅送了礼物之后,她就又匆匆离去。如今,她的想法他已经不太能猜测,可是没关系,他仍然有她的信任。
奈芙来找阿德里安,确实只是临时起意,因为安洁莉娅的卷发在湖边的风里缠在了她手指上,令她想到了阿德里安而已,甚至她也不打算干什么,只是想也许大家一起静静地在湖边上坐一坐,看看那种花瓣晶莹如月光的花朵的姿态。
她来到他的宫廷里,施施然行走过点缀着许多新而闪亮的石头的走廊,那些石头璀璨胜过星月之光,有些从地下来,有些从水中来,有些来自混沌的深渊里诞生出的魔兽的眼珠,总之都很明亮——奈芙就极轻微的撇撇嘴,心里对这样光彩照人的装饰有一点不太认同,用人间的话来说,“暴发户”似的。
大概不是色欲之主的审美,也许是他那位未婚妻的吧,她最近的掌控欲更强烈了,一国之君来干涉他国君主的宫廷装修,十分失礼。奈芙想,如果费德莲有更多的时间,她也许会有足够的心情去学习如何像个纯血那样享受生活,如何不通过这明亮的富贵也能展现自己的力量。
但她还会给她多少时间呢?
然而,在看到阿德里安的时候,奈芙就忘记了这些小心思,色欲之主的美艳被这些亮晶晶的光芒衬托的更加夺目,她立刻承认费德莲的审美也有可取之处。起码她很懂得欣赏阿德里安的美貌与风姿。
虽然费德莲没有更多的时间像个纯血那样生活,但她倒是像个掌权者那样在享受了。
她走过去,预期要得到阿德里安的温柔与爱意,虽然她曾带走过他的奴隶,可是她上次已经过来和好了,她想他们之间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但是阿德里安坐在他的王座上,一动不动,看着她的眼神冰凉而坚硬,甚至带着审视。他从没这样看过她——奈芙是说,他从没正面用这种眼神看过她,以前,阿德里安的审视是藏在怜爱与纵容中的。
于是她站住了,有一种这次来可能又没法好好放松一下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阿德里安开口了:“你到底想要什么,奈芙?你想干什么?”
他情不自禁的站起来,语气里有激动和愤怒,还有一点儿别的东西,隐藏在强硬的愤怒下。
“我干什么了?”奈芙简直莫名其妙。
阿德里安一阵风似的向她走过来,又经过她,见到她还站在当庭一动不动,在门口端庄的回头了:“过来。”
像个凛然不容侵犯的君主——哦,不是,他确实是这样的君主——总之,奈芙在心里叹口气,就迈出脚步跟着他。似乎是感知到她的目光,色欲之主冠冕上那簌簌流动的绯色星尘流动的更快了,他虽然穿着一身白袍子,整个人却像沐浴在春日的花信风里。
但是花信风挺狂暴的一路飙过宫廷,来到了一处奈芙很熟悉的地址。
“为什么又是囚室?”奈芙再次困惑的问。
阿德里安让开位置,奈芙看到了里头的人,脱口而出:“怎么又是你啊?”
安波坐在那儿,原本在双目放空,而银发的加布里埃尔原本已经露出戒备神色,此时看到奈芙,两个小巧克力豆都往牢门上一扑:“夫人!”
还好,只是这么喊一句,没说什么多的话。
奈芙已经想起来她原本是让他们干什么的。那批从帕拉海姆来的矿脉被她存在了昂德法尔山,并且送了三个巧克力豆带着一批学生去看着,想看看这种催生罪力的矿石和转化罪力的火辉石能不能折腾出点啥来。加布里埃尔是保护安波和派肯金的,如今,这两个在这里,派肯金呢?
安波似有所觉,微微摇头,奈芙明白他大概是安全的。
怎么会落在阿德里安手里呢?奈芙想,昂德法尔山是格利特和纳什忒尔交界处,必然是搞出了点名堂,被纳什忒尔的人发现了——那么,格利特家那边呢?嗯,她不太担心,即使有事,爱德华也能捂住消息,不叫费德莲发现。
但是,人已经到了阿德里安这里,他没告诉费德莲,甚至看起来也没对他们做什么,只是好好的关着,专门等着她来,好叫她看看。
看看安波和加布里埃尔的状态,小巧克力豆们甚至都没怎么挨打挨饿——阿德里安看起来甚至不想给她暴怒然后拂袖而去的机会。
奈芙于是就转过头看阿德里安那双幽深的碧蓝瞳孔,揣度着他是想和她恰到好处的吵一次架?还是有别的用意?
于是,奈芙斜靠在囚室外侧的柱子上,先叹一口气,伸出手抚摸那里一块凸起的魔兽头骨,直视着阿德里安的双眼。
“哎,”她轻声的、疲惫的说,“你真是让我很失望啊。”
阿德里安的瞳孔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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