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保证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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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琥珀色的阳光照映在地面 。
林祈安被赵一航拉去操场试跑。
九月底的天气还是有点热了，但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还是晒的，夹杂着微风。
操场上零零散散地有几个练跑步的人，看台上坐着三三两两聊天的女生，风从操场那头的杨树林里穿过来，卷着叶子，将季节特有的味道带到每个人的面前。
林祈安在做准备活动的时候，看见了看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知诫。
他一个人坐在看台最高处，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低着头在看。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沈知诫的轮廓被天空映成了一个深色的剪影，像一幅用黑墨勾勒出来的工笔画，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笔是多余的。
操场到看台的距离不近，但林祈安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在人群里找出沈知诫了
——靠的不是什么特别的方法，就是看得多了，那个人的身形、姿态、走路的节奏，都变成了一种可以被识别的信号，像乐谱里反复出现的一个音符，不需要刻意去找，就能听见。
该怎么说呢？就像是，他是个独一无二的人，与旁人不同。
“看什么呢？”
林南风从后面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沈知诫？他来干什么？”
“可能来看书的。”
林祈安收回目光，弯腰压了压腿。
“来操场看书？闲的吧”
林南风的表情很微妙
“操场上这么多漂亮女生不看，看书？”
“你这逻辑有问题。”
“我这叫直觉。”
林南风神秘兮兮地说
“你信不信，他根本就不是来看书的。他就是来看你的。”
林祈安直起腰，看着林南风，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
“你少看一点偶像剧，他这种人可是要冲刺高校的。”
“我说真的！你想啊，他一个从来不在户外活动的人，突然出现在操场，还坐在最高处，那个位置看操场最清楚，你要是想看人跑步，你坐第一排不好吗？你坐最高处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不被发现吗？”
“你是不是刚考完试闲得慌？”
林祈安把校服外套脱了扔在看台边，露出里面一件白色的运动背心
“有空琢磨这个，不如想想你一千五百米怎么跑进五分钟。”
“我跑不进五分钟，我又不是你。”
林南风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乖乖地去跑道热身了。
林祈安站在原地，又往看台上看了一眼。
沈知诫没有抬头。
他好像真的在看书，很专注的样子，阳光从侧面照在他的脸上，把他原本就偏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微风吹过来，他额前的头发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拨了拨，动作很小，像是怕打扰到谁似的。
林祈安的胸口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痒，是一种更实在的、更具体的感觉，像是有人拿了一支很细的笔，在他的心脏上写了两个字，字很小，小到他自己都看不清写了什么，但他知道那两个字就在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起跑线。
赵一航掐着秒表站在终点，“各就各位——跑！”
林祈安冲出去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身体状态比想象中要好。
暑假里他几乎每天都打球，体力一直维持得不错，脚踝上个月扭的那一下也早就好利索了。
一百米跑到后半程的时候，他甚至有余力偏了一下头，看看旁边跑道上有没有人跟上来。
没有。
他第一个撞线。
赵一航按停秒表，“十一秒八。你认真的？”
“怎么了？”
“你这个成绩，去参加县运动会都能拿名次了。”
赵一航盯着秒表上的数字，表情复杂
“我练了三年田径才跑进十二秒，你就闹着玩一样跑了个十一秒八？”
林祈安弯着腰喘气，笑了，“那可能是我闹着玩跑得比较快。”
突然心口一痛，也就是一瞬间，没有特别在意。
林南风在一边喝水，呛了一口
“你听听你说的这叫人话吗？”
林祈安缓缓直起身，接过赵一航递来的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他下意识地又往看台上看了一眼。
沈知诫还在那里。
书还摊在膝盖上，但好像翻过了几页
——也可能是没翻过，他不确定。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成了橙红色，把整个操场染成了暖色调。
沈知诫坐在那片橙红色的光里，像一幅被上了色的画，比刚才多了几分温度。
林祈安忽然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举起手里的矿泉水瓶，朝看台的方向晃了晃。
那个距离太远了，他不确定沈知诫能不能看清自己在干什么。
但他就是做了，像是身体比大脑先反应了那么零点几秒，手臂自己抬起来的，等他的大脑意识到这有多冒昧的时候，动作已经完成了。
他看见看台上的那个人影微微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的事。
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绝对不会注意到。
然后那个人影低下了头，继续看书。
林祈安把手放下来，把矿泉水瓶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手心出汗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就是隔着大半个操场朝一个不太熟的同班同学挥了一下手而已，又不是跟人表白。
“你刚才干什么呢？”林南风凑过来。
“活动一下手臂。”林祈安面不改色地说。
“活动手臂？你跑完一百米活动手臂？”
“跑完步要全身放松，你不知道吗？”
林祈安理直气壮地拍了拍林南风的肩膀
“走了，再练一组两百米。”
他走回起跑线的时候，心跳还是有点快。
他告诉自己这是跑完一百米之后的正常生理反应。
但他在起跑线上蹲下来、手掌按在红色跑道上、指尖感受到橡胶颗粒粗糙触感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接下来要怎么跑好这个两百米，而是——
他看见我挥手了吗？
他知道我是在跟他挥手吗？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这些念头乱糟糟地挤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林祈安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在心底对自己说了一句很严肃的话：林祈安，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赵一航举起手，“预备——跑！”
他冲出去了。
这次跑得更快。
风灌进他的耳朵里，把他的刘海整个掀到后面去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听见跑道两侧杨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他的视线越来越窄，只剩下前方的那条白色终点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撞线的时候，他听到赵一航喊了一声什么，但他没听清。
因为他在减速的时候，忍不住又往看台上看了一眼。
看台最高处，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书不在了，人不在了，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在那个位置上待过，仿佛只是一瞬间的遐想。
只有夕阳留在那里的最后一抹光，橘红色的，温热的，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林祈安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瓶矿泉水，瓶子已经被他捏得有点变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人家本来就是来看书的，书看完了当然就走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他低头笑了一下，把矿泉水瓶拧开，仰头喝了一大口。
水是温的，被太阳晒了一个下午，入口的时候带着一股塑料的味道。
但他总觉得，这口水喝下去的时候，有一点点苦，可能是刚跑完步。
“我保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保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