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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秋季运动会 原来学霸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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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学校通知下来
——国庆节后要举行秋季运动会,每个班必须上报参赛名单。
苏雁飞把这件事交给了体育委员赵一航。
赵一航人高马大,练过田径,说话办事都利落,但有一个致命弱点:他不擅长求人。
“男子一百米,谁报名?先到先得。”
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报名表,目光在全班扫了一圈。
没人吭声。
“二百米?四百米?”
还是没人吭声。
“八百米?”
后排有人小声说了句
“要不让老班自己去跑,就当减减肥”
几个男生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赵一航深吸一口气,把报名表翻到下一页
“接力赛总要人吧?四乘一百米,四个人,谁来?”
教室里的沉默像一块湿透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头上。
高二上半学期的学习压力已经开始显形了,没有人愿意把时间花在训练上,哪怕只是两天运动会。
大家的想法出奇一致:有那功夫,不如多做两套卷子。
林祈安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笔转了两圈。
他看了一眼第一排角落的位置
——沈知诫正低着头看书,好像班上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运动会、报名表、苏阎王、赵一航的为难,所有这些声音到了他那个角落就被消音了,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我报。”
林祈安举起手
“一百米、二百米,再加接力。”
赵一航转过头看他,脸上的表情从为难变成感激,又迅速变成了不好意思,
“你一个人报这么多?能行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跑完就完了。”
林祈安说得轻飘飘的,好像这不是在报名运动会。
他话音刚落,林南风就接上了
“那我报个一千米吧,反正咱也是陪跑的命。”
宋听晚在后面小声说:“我报女子八百米。”
赵一航手里那支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眉头渐渐舒展开了。
但男子四百米和接力赛还差人,他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第三排中间靠过道的一个位置。
“顾云舟,你跑个四百米和跳远?”
顾云舟推了推眼镜,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行。”
“接力赛还差一个。”
赵一航掰着手指头算,“林祈安、我、顾云舟……还差一个。”
教室后排忽然有人开口了。
声音并不算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事先排练过一样从容:“我报。”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程不逾从椅子上直起身,把那件总是穿得歪歪扭扭的校服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头发比开学时长了一点,刘海快遮住眼睛了,简直就是千禧年必备,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画室里出来,身上还带着松节油的味道。
“你不是从来不动吗?”
林南风脱口而出
“偶尔也得动一动。”
程不逾懒洋洋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知道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赵一航来不及多想,赶紧把他的名字写上去了。
报名表终于填满了,这件事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
晚自习的时候,沈知诫在做化学卷子。
他从高二开始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自习做完当天的作业之后,额外做任意一科的高考卷的选择题,理科限时二十分钟。
而他通常选择做的是化学不是为了提分,他的化学已经稳定在九十五分以上了,做这件事只是为了保持手感,就像钢琴家每天都要练音阶一样,是一种不需要理由的肌肉记忆。
但今天他的注意力不太集中。
问题出在身后那两个人的对话上。
他坐在第一排,按理说最后一排的说话声是传不到他这里的。
但今天教室里很安静,苏雁飞不知道在忙什么没来盯晚自习,大部分人都在埋头写作业,偶尔有人小声说两句也很快收住了。
只有最后面那两个人
——林祈安和林南风还在压着嗓子聊天。
沈知诫不是故意要听的。
他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手边的化学卷子上,那些化学方程式、离子浓度比较、有机推断题,本应该像老朋友一样熟悉,但今天它们变成了一个个陌生的符号,在他的视网膜上停留不到两秒就滑走了。
他盯着卷子看了很久,A4纸上密密麻麻印着的字他一个都没读进去。
他听见林祈安在笑。
那种笑声不大,是被手挡了一下的那种,闷闷的,但尾音会往上翘,像猫尾巴尖那样,勾一下,又勾一下。
“你脚好了?就跑?”
林南风的声音
“早好了,就那么扭了一下,又不是骨折。
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我要是你妈,我肯定不让你报。”
“你又不是我妈。”
又是一声笑。
这次声音大了一点,然后迅速被压下去了,大概是林祈安自己也意识到在晚自习,用手捂住了嘴。
沈知诫的手指在自动铅笔的按动钮上来回按了几下,笔芯吐出来又缩回去,吐出来又缩回去。
他发现自己正在听那个声音,而不是在做题。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一种熟悉的烦躁
——和开学以来每次注意到林祈安时的感觉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的地方挠了一下,不疼,但痒。
他把自动铅笔放在桌上,换了黑色水笔。
换笔没有用,那些声音还是从后排传过来,穿过整个教室的空气,精准地落进他的耳朵里。
“你说赵一航找你报接力了?”
林南风又在问。
“嗯,他怕我跑完一百米二百米就没劲了,让我只跑二百米和接力,一百米给别人。”
“那谁跑一百米?”
“程不逾说他跑。”
“程不逾?他?”
“你别小看人,他初中练过短跑的。”
“你怎么知道?”
“他自己说的啊。”
“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就…怎么说呢,也没那么熟吧,就今天体育课聊了两句。”
沈知诫在听到“程不逾”这三个字的时候,左手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程不逾。
他的初中同桌。
他认识程不逾的时间比这间教室里任何一个人都长,从初一到高二,五年了。
但他从来不知道程不逾初中练过短跑,也不知道程不逾会把这些事情告诉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
这些信息,程不逾从没跟他说过。
当然,他也从来没问过。
沈知诫垂下眼睛,重新把目光落在化学卷子上。
第7题的选项A和C之间他犹豫了很久,在草稿纸上演算了两遍,终于选定了C,然后翻到第8题。
第8题是个有机推断,给了一个核磁共振氢谱图,要推断分子结构。
这种题他做过无数遍,今天却卡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在一个不该停留的地方反复打转
——碳原子和氢原子之间的化学键总是画不对。
他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
墨点慢慢洇开,像一朵黑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