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干涸的湖 期中考 ...
-
期中考试在五月八号如期而至。
这次考试的难度比月考低了一些，大概是学校想给学生们一点信心，毕竟高二快结束了，高三还没开始，不能把人逼得太紧。
苏雁飞在考前动员会上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话
——“这次考试不是终点，是加油站。加油站的目的是让你加满了油继续往前开，不是让你把车停在加油站不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有人鼓了一下掌，接着所有人都鼓了掌。
林祈安也在鼓掌，但他鼓掌的时候在想
——加油站的油够不够他用？
他的油箱有没有漏？
他还能开多远？
他旁边那辆车还在吗？
他还跟得上吗？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那天，林祈安在QQ上收到了沈知诫发来的一条消息：[你进步了]
林祈安看着这条短信，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用手轻轻地、慢慢地揉了一下。
他回了一个问号，然后沈知诫发了一张图片
——是一张成绩排名表的照片，用手机拍的，画质很模糊，但林祈安的名字和名次还是能看清的。
年级第十二名，比月考进步了三位。
他不知道沈知诫是什么时候拍的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从苏雁飞那里拿到成绩表的，是什么时候把成绩表上的数据和自己手机里存的那张旧照片对比的。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但他知道一件事
——沈知诫在看成绩表的时候，第一个找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他的。沈知诫永远第一个找他的名字。
从高二分班的那一天起，就是这样。
林祈安回了两个字：[你呢？]
沈知诫发了一个数字：[692]
年级第一,比上次又高了三分。
林祈安看着这个数字，笑了一下，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出名字的情绪
——像是你在爬一座很高的山，你爬得很慢，很累，出了一身汗，腿在发抖，但你抬头看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在山顶上了，他站在那里，没有往下看，但你知道他在等你。
你知道他不会丢下你，你知道他会等你爬上来，哪怕你爬得很慢，哪怕你要很久很久才能到，哪怕你中间可能会摔倒、会想放弃、会觉得自己根本爬不上去。
他都会等你，因为他说的。
在停电的那个夜晚，在他的肩膀上，在那行 [晚安。明天见]的下面，他用一个圆圆的、笑眯眯的、像月亮一样的脸说过
——“明天能不能还坐我旁边？”那不是一个问句，那是一个承诺。他坐在这里，等你过来。
不管多久，他都坐在这里。
六月，高二下学期的最后一次月考。
六月的县城已经热起来了。
教室里没有空调，只有四个吊扇，开最大档的时候呼呼地转，把卷子吹得到处飞，但吹不散那种闷热的、黏腻的、像泡在温水里的感觉。
每个人桌上都放着一瓶水，有的人喝完了就去接，接完了又喝，喝完了再接，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
像是……“干涸的湖。”
林祈安在那次月考中考了年级第十名，这是他高中以来最好的成绩。
他拿到成绩条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在想——第十名，离那个人又近了一点点。
从第二十三到第十三，
从第十三到第十二，
从第十二到第十。
每一步都很小，小到如果不回头看，根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但他在走，他一直在走，他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他感觉自己要是再进步，应该就很难了。
沈知诫考了六百九十五分，比上次又高了三分。
他的分数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每个月都会长高一点点，不快，但稳定，稳定到让人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稳定到没有人会觉得惊讶，稳定到所有人都忘记了
——一个高中生，考到六百九十分以上之后，每提高一分，都要付出比之前多十倍的努力。
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而是因为那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他再往前走，已经没有路了。
老师们说他应该定型了，成绩应该会稳定下来。
他是在没有路的地方开路的那个人，开路的人手上全是血，但没有人看到，因为血滴在地上，被泥土吸收了，被脚印覆盖了，被风吹干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成绩出来那天，林祈安给沈知诫发了一条消息：[你累不累？]
沈知诫回了两个字：[还好]
林祈安看着这两个字，觉得它们不是“还好”，而是“我很累但我不能说”。
他把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累了就休息一下，卷子写不完可以明天写，题做不出来可以问老师，你不是一个人]
沈知诫没有回。
过了大概十分钟，林祈安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我知道。谢谢你]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他知道有人在他累的时候会说“累了就休息一下”
他知道有人在他做不出来题的时候会说“你不是一个人”。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不能说“我知道了”之外的任何话，因为他怕他说得太多，就会忍不住说一些他现在还不能说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干涸的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