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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含泪吃了三大碗 她天生神力 ...


  •   夕炀:“啊,我说,我俩说不定也能被供在白马殿里……”

      讲到这里,夕炀也明白了帕朵的意思,不可置信地说:“你是说,他的执念,是他当时手上抱的牌位?是前宗主?”

      帕朵闷声咳了一口血,抬手擦去口角血痕:“你可能不记得了,你和严佑综神志不清的时候,都说过相同的话。”

      帕朵目光笃定,边说边强撑着结印设法:“你提到白马姐姐,他提到阿妈。而第一百七十七位宗主,正是号称一人一骑平三川的严雪,也正是严佑综的母亲。”

      夕炀扶着帕朵,虽然三岁的夕炀起不到任何支撑作用:“所以,在上一个幻境里,应该处理的是他手里的牌位。但是现在这里没有目标物,你的银蝶又该往哪飞呢?”

      帕朵做完最后一个手势,瘫倒在地上,一只银蝶随之振翅飞出,直直飞向严佑综当时伸手所指的上空。

      帕朵再也撑不住,合上双眸,有气无力地说了几个字:

      “你们当时都说——下雪了。”

      夕炀抬头,循着银蝶飞去的方向看去,那银蝶撞到几片雪花之后,逐渐变得硕大。飞到严佑综眼前,已经足足有一人高。

      夕炀惊喜道:“是雪!是雪!帕朵!你对了!你对了!”

      夕炀和帕朵身上又包裹起淡蓝色的膜光。银蝶磷粉纷纷褪去,散作漫天大雪。覆盖了山门前的兵戈铁甲,生出了草芽、柔花,一副春暖花开的山景徐徐展开……

      山门还是山门,只是山门下的故事不同。

      只听得一声马嘶,一白衣少女策马而出,那少女眉眼灵透,白衣白马,飒爽英姿,洒脱逸然。

      那年我十六,偷了宗里的白马跑出来,自以为躲过了指婚,躲过了继承宗门,就拥有了自由。结果第一天就被抢了盘缠抢了马,一定不是我的问题,现在的山匪啊,绝非等闲之辈!

      我首先遇到了炎老虎。她天生神力,一拳就攮死了山匪……还有我的马。人在江湖,总有诸多情非得已,我俩找了个山洞含泪吃了三大碗。马肉是酸的,很一般。

      姜月是第二个,她来的时候我正在搓衣服,保持良好形象是一位飘逸侠客的职责所在。人在江湖,要留美名,就得美。她清冷孤高,也一袭白衣,我二人一拍即合。大谈“一衣不净,何以净天下。”最后她趁着夜色,说着有要紧事,顺走了我刚洗完的衣服,留下两个银锭。

      沈宛云是大街上抢婚抢来的。当时东家出三百两,雇我和炎老虎去抢他心上人。我们兢兢业业抢到了,东家却看着满街狼藉,不愿意赔钱,跑了。沈宛云不愿走。去当铺当了自己嫁妆,替我们赔了钱。叫我们给她卖二十年命,不然吃官司。

      阿索图是最后来的,他和姜月来吃饭。姜月总这样,神出鬼没的。当时沈宛云已经用嫁妆开起了酒馆,虽然不大,但已经是个能自行酿酒售酒的正店了,全城才三家。

      沈宛云的未婚夫家带了一帮军吏,一来就锁店。
      炎老虎的仇家不管官府的人还在,上来就砸店。
      白马宗的弟子也不管黑白两道,上来就打架。
      酒馆乱作一团,阿索图喷了毒雾,所有人又吐又拉。一时间酒馆里异彩纷呈。姜月趁着夜色,掳走了我们。

      当时我们五个,在茅房整整齐齐蹲了一排,鬼哭狼嚎地放话:“迟早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姜月面无表情地说着“报仇要趁早”,又冲过去把酒馆门窗都定死了。

      酒馆终究还是没有办下去。客人都被吓跑了,店也被官府查封了。

      后来,炎老虎靠着一身武艺自立了门派,但树大招风,被仇家砍死了,大卸八块挂在城头。

      姜月继承衣钵,成了师尊,还是和从前一样,神出鬼没的。听说她的门派很厉害,但在选好亲传弟子之后,很快就失踪了,没人找得到。

      沈宛云还是和之前的未婚夫成了亲。她走之前给我留了钱,三百两和一块玉,还有各地的八十七处田产。

      阿索图因为姜月的失踪,终生不娶。一直在边陲的一个小镇子里当赤脚医生。不过有一天,被毒死在了昆仑雪顶的恒月宫外。

      山门外的景也从春色渐渐凋零为深秋、隆冬,帕朵和夕炀都恢复了原先的魂体,重新悬浮于之前茫茫白雪之中。只是这时,山门下没有金戈甲胄,交锋还未开始。

      夕炀:“这是……前宗主严雪的故事?”
      帕朵:“最后的结局我们都看到了,严雪离世时也不过二十七岁。所以严佑综的执念其实是母亲意难平的一生。”
      夕炀:“仅仅如此吗,严佑综的执念就这么简单?”
      帕朵垂眸淡淡道:“母亲早亡,在孩童心中的分量已然很重了。”

      夕炀恍然——是啊,对这么小的孩子来说,母亲就是自己的造物主,是自己世界里的神明。从前看那些故事里,主角动辄天煞孤星,动辄九族俱亡。都有些忘了,人的情感其实是很柔嫩的。

      一声稚嫩的童声打破寂静的白。山门下,一白衣女子骑一高头白马,怀里抱着三岁的夕炀,在山门前踟蹰。五岁的严佑综在地下伸手死死扯着女子的袍角,满眼泪痕。石长老在一旁恳切地催促女子快走。

      “阿妈——不是不走吗。”
      “综儿,情况有变,阿妈可以安心走了。此去之后,综儿要乖乖听长老话,好吗。”

      “阿妈——我和你一起走吗,行不行。”
      “听话啊,乖。太危险了,不能带你走。”

      “那为什么带他走。阿妈是不是又讨厌我了,我,我也可以点命灯,也可以扎一个时辰的马步,可以,可以跑得比他还快,比他吃更多更多更多的饭……”严佑综一只手比划着,另一只手还是死死抓住严雪衣角。

      一支爆破箭刺来,严雪一剑斩下,箭矢偏到草丛里,炸得土块四溅。石长老赶紧上前护住严佑综,列出防护阵。

      严雪深吸一口气,眼神凌冽起来,一剑斩断衣角:“综儿,不用担心,你且记住,白马宗会没事的,而且你再也不用困在宗门,不用再当宗主候选,你可以出去,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成为任何人。”

      石长老:“孩子,别难过。宗主也是为你好。宗主的命只能给白马宗,永远不得自由,再说,你以前不是最讨厌练功了。”

      严佑综跌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片衣角。眼里的泪再也含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朝着严雪远去的方向大喊:“阿妈,你一定要——回、来、啊——”

      夕炀喃喃道:“原来夕炀才是命灯认可的白马宗下一任宗主。”
      帕朵:“什么?”

      夕炀愣了愣,想到关于命灯的事情是他在黑瘴谷的时候,路过一处壁画,偶然得知的,便没有再提:“没什么,我说,原来现在的严佑综其实不觉得守护宗门,永不下山是一种束缚。他反而在通过这种行为,弥补自己对母亲离去的思念。”

      帕朵有些担心地看向夕炀:“所以他的执念才这般难破。不过你也别太内疚,你当时也只是个孩子。谁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倒是我,被惩戒处处罚也是罪有应得,早知道他是这样一个人,就不给他下见青幻术了。当时真是疯了,现在想来,前几年都浑浑噩噩的。”

      夕炀点点头,并没有没有安慰帕朵:

      “确实,你得重新做人。我来惩戒处前看了你的履历,你在上山之前为了报复仇家,捎带了不少无辜家庭。上山时,顶了一位没落世家小姐的身份。之后,那位小姐就因为名额被顶,嫁入虎狼之家,郁郁寡欢,不日便病逝了。上山后,你暗中毒废了不少与我有过节之人,还在仙门比武上,用针中伤了我的对手。在上一次幻境考核中,为了和我分到一组,私放灵兽,咬伤了你的全组队员,还将我这组的医修负责的灵植全部弄死,逼她退出。”

      帕朵越听越心虚,换做从前,她在自己的战绩面前别提有多得意。从遇到万月的这几天里,自己真的变了很多。

      夕炀是故意说的这番话。这段相处下,夕炀也看出来,帕朵其实很优秀,在医毒、巫蛊、灵植培育、灵兽驯养、幻境术数上,都有不可多得的天赋。在幻境里,她刚毅、强大、冷静、智慧。她的极端、她的不顾后果,在某种时刻也能成为勇敢、执着、置死地而后生。

      从前因为剧情设定的桎梏,对夕炀的执念绊住了她的手脚,今后的她,每每看向手腕的银镯,感受到的也许不再是对夕炀的执迷,而是对新生活的希望。

      一人一马的身影远去,严雪最后又转身朝山门这边喊道:“你且记住,下雪了,就是胜利了。

      一语落地,幻境剧烈震颤。

      帕朵:“不好!他发现我们了。因为严佑综是自愿的,所以我们在这里就不是拯救者,而是异端,会被清除!”

      帕朵:“管不了严佑综了,执念也不是非得拔除,我们得赶紧走!”
      夕炀:“怎么走啊!”
      帕朵:“气沉丹田,以百会穴起始,搬运一个小周天。”
      夕炀:“……”

      这都是啥啊!夕炀隐隐约约想起理论课上长老教过,但是自己为了保持人设,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狂装酷炫,根本无暇顾及啊。

      而且自己私下练的都是主角标配的天赐秘籍。无论是夕炀的功法,还是万月的功法,上面直接是操作方法,不教这种理论知识啊。我怎么知道丹田在哪里,小周天又是什么……

      夕炀os:算了你先出去,我等死吧。

      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风浪越大鱼越贵。越极端的环境,主角所获越多。自己来这一趟,总不能就吃吃瓜,再给帕朵普及一下核心价值观吧。

      帕朵有些不耐烦:“都什么时候了,别扯那些恩怨情仇了,严佑综怨你也就怨了,你得罪的人还少吗。”

      夕炀:“不是,我不是愧疚,我……”
      帕朵拽着夕炀胳膊的手微微停住,黑沉沉的大眼珠子盯着夕炀,似乎要看个究竟。
      夕炀牙缝里挤出字来:“我是觉得……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帕朵心思软,又瞥了一眼山门下的小严佑综。叹了口气,看向夕炀:“别的办法?”

      夕炀目光从帕朵的眼睛偏移到发髻的银钗上,帕朵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然,耳尖骤然滚烫,偏过头去。
      “看什么啊?”

      “借用一下!”
      夕炀心一横眼一比,抽出最边上一根装饰钗,朝自己眉心刺去。用手握住钗子一擦,立刻冲向窝在山门下泪痕满面的小严佑综。电光石火之间,夕炀就完成了一系列动作,帕朵措手不及,愣在原地。

      眉心为灵明所在,一旦有损,保护魂体的膜光就会失效,就会成为幻境中的人,再也出不去了。刚才他们的膜光失而复得,已经是万万侥幸了。夕炀到底要干什么,是不知道其中利害吗?

      帕朵被夕炀这一招整蒙了,直到接到了夕炀抛来的那根钗,眼神一动,方觉其用意——他想要突破魂体和幻境的限制,与严佑综接触到。

      但夕炀似乎从未接触过见青幻术,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见青幻术的法门。

      夕炀奋力冲去,身上的赤袍渡过一层浓厚的白雾,化为了一袭白衣,闯进了小严佑综的视野。

      夕炀来不及多想,双手抱住严佑综的头,与自己额头相抵。在相触的一瞬间,眉心溢散出一丝鲜红的烟气,袅袅灌入严佑综的眉心。

      这是黑瘴谷壁画记载的命格挪移之法。当时夕炀时间有限,匆匆一瞥。只悟到点皮毛,虽然不能彻底挪移命格,不过用以缓解执念,逃离幻境,基本没问题。

      信息战在任何时候都是有用的。为了不动神色地了解这个世界,夕炀在白天一边作威作福,一边留心收集各方文献。万月则在夜深人静的之时,夜以继日地苦读、修炼。

      除了神秘的恒月宫,万月夕炀对这个世界的各个门派的功法都有一定了解,正好看过南疆见青幻术的报道。通过其他古籍的比对和验证,猜到了其中的法门,幻境是虚妄之地,眉心是灵明所在,只有暂时迷惑灵明,才能融入幻境之中,触碰到严佑综。

      从而运用命灯的机制,输出一丝来自夕炀的先天命格,用以抚慰严佑综的执念。

      严佑综的执念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因为对母亲的依恋,他不再排斥牺牲与苦修,他想做到最好,从母亲手中接过对她的桎梏,但命格这种东西玄之又玄,没有就是没有。

      如果夕炀没有猜错,白马宗的宗主需要命灯认可。而这种仪式,刚出生是做不了的。以至于严佑综被严雪的期盼裹挟着,进行了年复一年的苦修,但天不遂人愿。

      老天给年幼的严佑综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被委以重任的严佑综没有得到命灯认可,从天而降的夕炀却被发掘了过人的天赋。

      于是严雪选择带着夕炀离开成为了严佑综心中的一根刺,在每一个夜晚一遍遍拷问着他的努力是否值得,他依旧留在宗门的选择是否有意义。

      白马宗山门虚影开始碎裂,层层白雾翻涌溃散。夕炀在混沌之中,匆匆朝一侧瞥了一眼,一旁从雪地里裸露出半截的罡盾似乎是察觉到夕炀的目光,在下一秒扭曲消散。

      但就是这一秒,夕炀从盾露出的一角反光面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一瞬间,夕炀明白了帕朵在一开始奇怪的眼神,明白了她之后反常的态度,明白了她话语间的试探。

      见鬼了。

      罡盾里映照出的——是万月的脸。

      夕炀浑身一震,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眼前是熟悉的惩戒处大堂,空空荡荡。堂内正中有三张软塌,夕炀从中间那张惊坐起,两手慌忙捂住自己的脸,暗中摩挲了一番,确认好自己衣服和脸都是对的,才肯放下心来。

      一左一右两张软塌上空无一人。只有堂上的蒲草团上坐着石长老。

      石长老看上去似乎比之前苍老了许多,缓缓吐息,道:“看看你,都几点了才起。他们早走了。”

      夕炀浑浑噩噩地走出大堂,脑子里只有对事情败露的隐忧。必须赶紧找到帕朵。已是傍晚,惩戒处外是熙熙攘攘的弟子,正商量着晚饭吃啥。

      夕阳洒在他鼻梁,夕炀伸手挡了挡,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目光,隔着层层弟子,精准锁定自己。

      帕朵的目光看向夕炀,没有了往日痴迷疯癫,穿透虚妄,只剩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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