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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山门浩劫 “石长老… ...


  •   场景并没有转变,这代表严佑综的执念就藏此处,就藏在这几人当中。帕朵和夕炀踱步在大殿中,反复思索。

      大殿中央上演着追逐戏码,石长老正在进行清算,抄起笏板照着夕炀挥去:

      “死小子!我叫你闯祸!叫你打人!叫你打人!嘿你还长本事了,说!使什么阴招,把砖打成这样!又偷符?!”

      “没偷!不信你问他啊!你说话啊!喂!”小夕炀一边躲闪一边朝小严佑综喊道。

      严佑综只顾修行,极少与外人打交道,见到这个阵仗,竟大哭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就是掉,哽咽得一句话也说不清。

      石长老见状,更是火冒三丈,穷追不舍:“还!还不招来!老子打不死你!”

      “啊呀!老头!我真没偷符。”

      “满口谎话!云峤的水磨岩板,可堪金石!你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

      一旁的石长老终于逮住了小夕炀,按在地上扒了裤子开始抽。随行而来的弟子都围在殿外,无人敢上前。

      帕朵饶有兴味地看着小夕炀咬着牙受罚,疼得脸都憋红了,愣是一声没哼。觉得分外有趣:

      “想不到严大师兄小时候竟是个爱哭鬼哈哈。你小时候倒是义气,都被打成这样了也不说是许千嶂打的。”

      确实,夕炀要比自己想象中更有情义,之前因为总被原主的仇家找上门单挑,还觉得夕炀只是个精力旺盛横行霸道的街溜子。
      夕炀嘴角抽了抽,悻悻地附和几句,不敢多说一句话——没有原主记忆就是麻烦,希望帕朵不要在意夕炀为什么会认不出小时候的自己。

      幻境会影响人的神识,一般人进了幻境都会出现这种不适应的症状。夕炀又揉了揉眼睛,觉得眼前光影浮动搅得人眼睛酸乏,还有点想吐。

      造了孽了,没想到在修仙文里也能晕3D。

      不过帕朵全然没有异样,反倒比在外面的时候正常多了,也不病娇了,也不阴湿了。目光定在某处,侃侃分析起来:“这么看来,从前石长老对你——好像也没那么放纵,不过既然都处罚你了,这一档子事儿也就过去了。那严佑综的心结又是什么?”

      夕炀顺着帕朵的目光看去,尽头是一列字,小篆镌刻,苍劲古拙——敕封白马宗玄肃宗主第一百七十七代嗣主严公讳雪府君神位

      这行字被刻在一块沉坠敦厚、色泽深赭的古檀牌位上,和白马殿众多的牌位一样。不同的是,它被紧紧抱在严佑综的怀里。

      敕封白马宗玄肃宗主第一百七十七代嗣主严公讳雪府君神位……第一百七十七代嗣主严公讳雪府君神位……严公讳雪府君神位……

      这几个字针一样地扎进夕炀脑海中,不断盘旋,夕炀只觉眼前一黑,恍然闪过一白衣人身骑白马迅然掠过的身影,一些被久久封存的记忆涌入脑海。

      夕炀抱着头缓缓蹲下,喃喃自语:“下雪了……下雪了……白马姐姐,下雪了”

      帕朵:“怎么了?夕炀。听得到我说话吗?”

      和夕炀面对而立的小严佑综似乎也受到了什么刺激,同样蜷缩蹲地,口里不住地反复:“下雪了,阿妈……下雪了……”

      帕朵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夕炀这反应绝对不是单纯的不适应幻境。帕朵果断抄起夕炀的下巴,朝自己一掰,一连七八个脆生生的巴掌照脸上扇过去。

      “夕炀!醒醒!不要被影响!那是严佑综的执念!不是你的!”

      白马宗内顿时天旋地转,幻境光影围绕着蜷缩的小严佑综,急速辗转。岁月快退,严佑综变得更小,满身血迹,右额角的头皮被扯掉了一小块,鲜血淋漓,十分可怖。画面落到三年前的白马宗山门。

      月华下,山门前的血迹变得漆黑,汉白玉的阶石上刀痕满布,汩汩的鲜血顺着刀痕流入大地。

      这是第一百七十七代宗主还在任之时,于白马宗发生的一场浩劫。时至今日,宗内无人敢提及。也正是这场浩劫,平息了诸方野心,让曾经在风口浪尖的白马宗成为如今平和安定的模样。

      在刀光剑影之后,白马宗横尸曝月,哀嚎遍野。五岁的严佑综蜷缩在山门基石的凹陷处,躲过一劫。小小的严佑综呆滞地目视上空,一动不动,

      帕朵无法通过现有的线索找到严佑综的心结所在,只好另辟蹊径,狐疑地看向一旁摇了摇脑袋,勉强清醒过来的夕炀,发问:“这是严佑综的记忆,你为何会共鸣?”

      夕炀:“额,我……”

      我也不知道啊,夕炀你波澜壮阔的前半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眼见夕炀支支吾吾说不出几句有用的,帕朵原本心底里对其残留的执念也淡了大半。

      帕朵有些不耐烦道:“算了,闭嘴吧。”

      那严佑综此时却突然有了动静,双唇颤抖,激动地举起手来,似乎在朝着上空抓些什么。

      帕朵和夕炀纷纷顺着严佑综伸手的方向,看向山门外——树、路、死人、月亮。其他什么也没有。

      严佑综依旧极力高举双手,含糊地呼出几个音节……

      “什么也没有啊。”帕朵刚说完,一片雪花飘落在帕朵和夕炀两人之间,飞快地化了。随即一片、两片、三片四片、五片六片七片八片九片……大雪倾尽而下。

      帕朵和夕炀这才辨出严佑综嘴里念的——

      “下雪了。”

      帕朵看向夕炀,此时夕炀又怔住了,眼神直愣愣和严佑综看着空中的同一处。天地寂冷,雪花盖上了死去修士泛青的瞳仁和整个白马宗。眼前的二人实在诡异,帕朵不免有些脊背发寒。

      “夕炀……你看到什么了?说话啊。”

      夕炀无视帕朵的催促,依旧空视前方。大雪极其异样,越下越大,几乎要把瑟缩的小严佑综埋没,已然齐及帕朵和夕炀的膝盖。夕炀和严佑综都陷入了一种极度惊恐的谵妄状态,开始啃噬自己的指甲、手指……

      这种情况即使在运用幻境泛滥的南疆也很少见到,帕朵只能靠着用术法暂时控制住夕炀的自残行为。

      帕朵极力保持镇定:“幻境映射执念,心结必在其中。但严佑综的幻境转换前后,唯一不变的地方只有他自己……”

      难道说……

      想到这里,帕朵瞳仁骤缩,脚下立刻奔去查看那堆尸首。由于魂体无法触及幻境中的一切事物,帕朵只能又趴又俯,用尽各种刁钻角度试图看清死者何人。

      “等一下,再等一下,夕炀,你俩撑住啊。”

      也许是当时围在殿外的弟子,他们当中极有可能也参与了这场战争?帕朵当时排查执念时,认真记过这些弟子的样貌。只要时间足够,帕朵很有信心找到。

      现在也别管他执念具体是什么了,不能在幻境待太久,没时间细究了。只要找到有嫌疑的人或物就好。

      严佑综和夕炀的状况不太妙,加上大雪茫茫,给探查带来了很大的阻碍。

      大雪已经覆盖大多死者的面目,还在不停落下,帕朵在地上查看了无数尸身,一无所获,茫茫大雪刺的她眼睛血丝满布,止不住流泪。恍然抬头,眼前一抹刺眼的赤色旌旗不偏不倚,撞入帕朵视野。

      那旌旗高高插在白马宗山门牌坊的飞檐上,帕朵眯眼看去——

      阳面为织金,阴面为赤绒,上书扶桑一族的金乌日轮图腾。大半已被撕扯成布条,猩红的阴面被翻出,姿态像一位被开膛破肚的残将,怆然地在大雪中临风展动。

      “金乌日轮旗……”

      帕朵对白马宗修士派系不甚了解,但对这面旗帜却是十分熟悉。帕朵在遇见夕炀之后的几年里,一直挑灯夜读,翻遍古籍,苦苦钻研夕炀的身世。可以说,帕朵所了解的夕炀,比现在的夕炀所了解到的还要多。

      夕炀出生于扶桑镇的一户普通农户。后来父母双亡,被村民们养大,几乎是在白马宗浩劫的同一时间,扶桑镇惨遭旱魃所害,全镇惨死。扶桑镇在一天之内就化为乌有,方圆七八十里,都成了寸草不生的荒漠戈壁。

      正逢石长老被困,三岁的夕炀被白马宗石长老所救,夕炀手里又正好拿着走出戈壁的线索。石长老见其根骨不凡,便收做内门弟子,几年之后,又授以亲传弟子的名号,万般骄纵。

      据说扶桑镇就是扶桑族从前生活的旧址,这金乌日轮旗就是扶桑一族的标志。扶桑族骁勇善战,向来刚猛悍利,应该也参与了此次围剿白马宗的混战。

      帕朵之前还担心夕炀身份特殊,会被白马宗的人排挤,没想到石长老既然这般溺爱,愣是将夕炀养成了个嚣张跋扈的性子。

      顾不得再细想白马宗浩劫的底细,帕朵的目光顺着高处的旗帜往下看,才发现下方的底座并不是一堆白雪,而是一侏儒的尸身!

      无头,身披甲胄。旗杆从脖颈直贯而下。

      那人半跪在飞檐上,一手还握着旗杆。似乎是在头颅被砍下之后,主动将旗帜插在自己脖颈之中,将自己的身体作为旗帜的基座,固定在白马宗的山门牌坊之上。

      虽然被削去了头颅,但侏儒的身型和大拇指反光的扳指让帕朵一眼就认出——

      是石长老!

      绝不会有错,帕朵这几年来不光对夕炀研究颇深,对其周边人事物也是学屋及乌,同样颇有钻研。石长老又身型特殊,帕朵在这方面绝不会认错。

      “石长老……十四年前就死了吗,那现在的是……”帕朵用力摇摇头,现在不是细究这个的时候。得赶紧找出严佑综的执念所在。

      场景发生了转变,所以不可能是物件。
      这两件事没有任何关联,所以不可能是事件。
      唯一一致的,就是石长老。

      但既然此时的石长老已殉职,那三年之后在大殿上训诫夕炀的又是谁?这样还能算作同一个人吗?

      但是,是否只要是严佑综心里觉得那是同一个人,就能成立。退一步说,石长老说不定得了什么神丹妙药,起死回生了呢……

      帕朵有些为难。一旦选择失败,情况可能会比现在还要糟糕。帕朵的术法已经难以控制夕炀,他正在啃噬自己的左手手腕,很快就鲜血淋漓。严佑综更是流血流得连自残的力气都没有了,脱力歪倒在一旁,面色如纸。

      四周的白雪晃得视线难以对焦,在幻境中逗留太长时间不是好事。帕朵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这是唯一的选择,也是最后的机会。

      帕朵摇摇晃晃站定,极力看向飞檐上的石长老尸身,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几乎滴出血来,口里念咒,手指翻飞,很是吃力地祭出三两只银蝶,歪歪斜斜地飞向石长老。

      “希望是石长老……虽然不知道严佑综为何会对石长老存有这么重的执念……”

      帕朵脱力倒在雪地中,大雪覆盖上帕朵的浓黑的眼睫。夕炀不再啃咬手腕,只睁着空洞的双眼,杵在原地。

      “结束了吧……”帕朵即将合上双眼,等待幻境消散之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眼前白茫雪地中爬了出来——穿着灰扑扑的粗布麻衣,似乎是个三四岁的小孩?

      “帕朵,醒醒,还没有结束。醒醒啊!”

      那孩子朝着帕朵跌跌撞撞奔来,不断催促。

      帕朵脑子里似乎鸣了一声,宛若铜弦震颤,惊悚地瞪大双眼:“你!看得见我……”

      “帕朵!我是夕炀!”那孩子跑来,似乎要扶起帕朵,口里还是含糊脆稚的童音,但神情全然是个少年模样。

      就在夕炀触碰到帕朵胳膊的一瞬间,帕朵浑身笼罩的淡蓝色膜光骤然破裂,这是魂体在幻境内的保护膜。身处幻境当中的三岁夕炀,此时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了帕朵。

      夕炀反应过来,吓了一跳:“我……”
      帕朵看着骤然黯淡的膜光:“怎么会这样……”

      自己和夕炀为什么会成为幻境中的一员?为什么执念不是石长老?为什么夕炀能和严佑综共鸣?为什么三岁的夕炀会出现在白马宗浩劫的这一天……帕朵脑子里一时乱成一团。

      夕炀:“有没有可能,严佑综的执念是我?我两次都出现在幻境。”
      帕朵的神色凝重起来:“你以前对严佑综做过什么吗。”

      夕炀眼神微微偏移,有些犹豫:“我,有些记不清了。”
      帕朵一脸鄙夷:“你该不会小时候时常凌辱他……”

      夕炀:“没有这种事吧!再说,你看看我现在,才几岁?不过说不定有别的原因,你对我试试呗,用那个银蝶。万一……”

      “不行,”帕朵很果断地拒绝了,“要是选错了,说不定还有更糟的事发生。而且,我们现在成为了幻境中的一部分,银蝶会对你造成实质性损伤。”

      “啊那算了”夕炀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接受了安排。

      “我还是留着命找找线索吧,再待下去,我俩不冻死也要饿死了……到时候白马宗的人来清理现场,我俩说不定也能算个烈士,被供在白马殿里……”一大一小走在雪地里,一路翻找蛛丝马迹,夕炀见帕朵有些憔悴,故意说些歪七扭八的话提提她兴致。

      “哎你说,到时候还有后面的事儿吗,幻境里有没有时间悖论呢……”

      “你说什么!”帕朵突然激动起来。吓了夕炀一跳。

      是“时间悖论”这种词不该说吗?可她听不懂也不该是这种反应,夕炀一时间无比心虚,比起能不能走出幻境,自己的身份暴露是更为恐怖的事情。

      “我,我说幻境里之后的事情还会发生吗……”

      “不是这句!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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