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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四年 落灰。 ...

  •   白驹过隙。

      【狄凌】
      人生可有几回四年?这四年想如数家珍。
      四年,他几乎日日待在这座不大的宅院,没再目睹人与景,却听鸟语,闻花香。种花,虽然只能在花匠与老何干活时搭把手,却是最操心不过。这四年他就是个“瞎花匠”,看不见,却永怀期待。据老何讲,蔷薇藤已越爬越高。花期至时,老何每日高兴地给他数:出了几个花骨朵,开了几朵花;头一年,一两朵都是稀罕事,第三年已经一朵接一朵快数不过来了。听花匠说再过一年,定能开满一墙。
      一墙的花儿是何等模样?
      记忆中从未见过或是未曾留意,要他来讲,一定是非常漂亮!他已经能凭想象:花满墙,花飞舞,万花之下惊喜的笑颜……
      四年,春邱与南元相安无事,国与国仿佛不曾存在。人生的前半辈子留在了彼方,故人往事越离越远。知道各方安好,就无所牵挂;学会安然自足,就少有思念。
      四年,鲜有争执。不过心底有个困惑:好脾气的分明是自己,却回回动怒的也是自己,难道自己才是脾性更糟的那一个?好在不是事儿,他生气便是没生气,他们之间该生的气,早就生完了。
      而今只求一枚“还世丹”,想亲眼目睹花海之下的笑颜。

      【旁白】
      四年,狄凌全然不知自己过得像个囚徒,日子单调得连“宠物”都不如。
      因为那个人是用真心待他,且剔透聪慧。
      例如狄凌目不能视,常伸手抚摸郭骧的面颊,后来成了郭骧拉着狄凌的手往脸上放,狄凌绝不会知道自己有这样的偏爱。
      又比如讲话也好做事也罢,狄凌失了郭骧的动静,常会问一声:“郭骧?”就仿佛人会凭空消失,或者忽然变妖。最后郭骧总会自然地让狄凌察觉,哪怕只是离开倒个水,也先告知一声,狄凌不知不觉又少了一个明显的“习惯”。

      【郭骧】
      没数,懒得数,过了几年。
      一直在杭北大营做校尉,又穿过一两次“老虎皮”,万幸皆不是大事。
      另外,这算是什么缘分?曾经在公堂被他抓来当“肉盾”的九王爷儿子,如今成了南元的安和亲王,还成了向他学剑的徒弟。更出人意料的是,半年后,这人出了事,竟有法子偷练了“不灭恒轮”。
      自那之后,一只装有“还世丹”的铝瓶便来到了他家中,落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灰。

      言归最后一续,前奏。
      兴安三年,春邱主动与南元交好,共同疏浚南北漕运水渠。
      兴安四年,水渠还差杭城郊外最后一小段未疏浚,春邱突然举兵南征。
      黄腾,春邱敬亲王,时任两国共同的修缮总督,还委派在南元监工水渠。早在走马上任之际,他便有被卖的隐忧,怎奈皇命难违。不过有吴劲飞陪他赴任,工程每至一处,此人啥事不管,只管研究逃跑路径与放哨。

      祸事来临的这日毫无征兆,工地忽然来了一队轻甲骑兵,只问总督何在。吴劲飞已经牵来两匹骏马,二人不带犹豫,从工地后方一冲而出。那些人甚是眼尖,紧追而来。
      黄腾回头一瞥,只见领头的一身绛红色劲装,不挂战甲,挥手示意瞄射。他心中暗道不妙:纵然人无事,难保马儿不伤。
      吴劲飞侧马一让,叫他跑前头。
      黄腾急忙道:“我哪里认路,你在前头!”
      “甩了他们再认路。”
      “没必要。”这一瞬黄腾想了很多,倘若跑不了,他是绝不愿意多赠一个的。
      “我叫你去前头!”吴劲飞厉声一喝,眼底全无了往日的收敛,敢不听,怕是轻则没命。
      黄腾满心不乐意,箭已飞至,转挑马射。他匆忙拔出“黑鹰”上下接挡,可防不胜防,马儿还是臀侧中了,一声嘶鸣,欢脱蹦哒起来。
      吴劲飞道:“全杀了。”拔出“龙腾”,转来黄腾身后,刷刷又削数十只箭。他说这话不是妄语,对面射马不射人,有活捉之意,而他们各自削金断玉的宝剑在手,视铠甲如布衣。
      黄腾在马背颠得似舞蹈,听到一声“跟上”,见人已是杀奔过去,大吃一惊。不管怎样自己这回定能有命,吴劲飞可不一定,对面足足有百余人。黄腾暗骂疯了,勉强跟上再说。
      众追兵也是一惊,没想到只两个人也敢掉头杀来。
      吴劲飞一刀断敌者刃,二刀毙敌者命,毫无冗余。这架势少说一抵一百,毕竟他杀人最炉火纯青,想那夜血洗东宫也就一口气干了百来号而已,力气管够。
      追兵人仰马翻,黄腾趁机换了坐骑,再度嗅到逃脱的生机。
      一旁观战的红衣军官喝道:“看着距离围住。”军心顿时稳住,轻骑扯开个大圈追围着,避开拼斗,只不放去路,好似鬣狗围猎。
      黄腾见到有人掉头离去,心中暗忖:必是调援或是怎样,擒贼先擒王,解决那红袍的必能走脱了。当即一甩手中宝剑,策马驰去。
      红衣军官见状并无怯意,“噌”地拔出手中的剑,伏低身子。
      黄腾见那抹翠色的剑刃,不敢大意,及近,扬手中夜色长剑斜里一送,一招连挡带刺。对方横剑一扑,宝刀对宝刀,火星四溅,没人占得半分便宜。可那人醉翁之意不在酒,顺势已翻下马去,绿光扫过马儿四蹄。
      黄腾连人带马一头栽落,抓剑就地一滚。对方更快,追来一脚,先踢飞了“黑鹰”。下一瞬,黄腾刚抬头,翠色剑锋已然抵住咽喉。
      好快的一光景,吴劲飞刚调转马头,已经都结束了。

      黄腾咬牙望去,正对上冷酷的双眸。
      红衣军官看似要说话,忽地抬膝狠狠磕在黄腾后颈,力之大,黄腾立马扑地没了知觉。与此同时,红衣军官扬剑回身,正击飞了将偷中他背心的另一把宝剑。
      吴劲飞抢起了地里的“黑鹰”,但这手“龙腾”飞刀没成,心里当真再凉半截。红衣军官抢来斗他,喝令手下速去拿人。吴劲飞眼看黄腾要被锁去,越急越是被拦在五步外;反观对手,主打个以逸待劳,见他急便越不急。然而冷不防那人一个变招,抢攻了有且仅一手。吴劲飞侧身一避,谁想心急出大事,竟是敷衍了,纵然仅毫厘之差,翠色的剑顷刻削穿了软胄,切开肌肤,再削烂了软胄而出。
      热血浸出。
      吴劲飞倒吸一口冷气,抢起“龙腾”,翻上马背跑了——只有活人才有资格救人。
      红衣军官揩去剑上的血,笑纳了黄腾,没要多赠。
      吴劲飞洒了一路的血,咬牙吞落一粒转生丸。毒药止血,却止不住心里血流成河。这感觉是已经死了,自己就是个废物,合该死了。

      黄腾苏醒时身在笼车,抓住栏栅挣扎着起身,见是只有自己一个。
      “醒了呀?”红衣军官就骑马走在车侧,斜睨着他,微微带笑。
      黄腾攥紧了栏栅,急问:“还有个人呢?”
      “跑了。”
      黄腾松下一口气,坐落笼里,顿了片刻,问道:“能讲讲发生了什么吗?”
      对方只是道:“怎么又是你做质子?黄某人到底是真不择手段了,还是真无所谓你死活了?”
      黄腾嗤笑一声,懒得搭理,暗自思忖:南征成真。这若是明庆皇帝赐自己的一个好死,其他人或许还有机会好活。
      红衣军官递来一个头套:“快进城了,遮遮吧。”
      黄腾无动于衷,对方便不勉强。

      临近杭城,道上行人渐密。前头的士卒忽然取出一个锣来,边敲边嚷道:“黄氏窃国贼来喽!”这下可好,围观的百姓一瞬群集,黄腾头一回享受如此“盛情相迎”——万人追骂,不知谁先丢了个瓜皮,接着什么乱七八糟的污秽之物皆迎面飞来,他快不能睁目视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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